作者:七只跳蚤
騎在戰馬之上,李桓一行人自長街疾馳而過。
就在李桓一行人出了逡滦l衙門的時候,距離逡滦l衙門有數十丈之外,一個角落裏,一名衣衫破爛的漢子靠在蔭涼處打盹,忽然之間,漢子睜開了雙眼,目光掃過李桓一行人遠去的身影,整個人翻身而起。
看其乾淨利落的架勢,顯然不是什麼路邊的乞丐。
這漢子起身,就如同乞丐一般到處遊走乞討,可是這人明顯是在觀察自身有沒有被人給盯上,一看就知道有着極強的防範意識。
沒有多久,漢子便來到了一處偏僻的院子之前。
僻靜的巷子之中根本就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而漢子則是在大門之上輕輕的叩擊了幾下。
很快大門打開,漢子一個閃身進入到院子當中。
院子四周,幾道身影原本握緊的手中兵刃在看到那漢子的面容之後,緩緩的鬆了下來。
曾經的那名青年以及文士正一臉期待的看向那名漢子。
文士衝着走上前來的大漢道:“崔武,怎麼樣,有沒有打探到李桓的行蹤?”
崔武一邊接過一碗茶水,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抹去嘴角的水漬這才向着文士道:“先生,我在那逡滦l衙門附近蹲守了大半天時間,李桓那奸俳K於捨得離開了逡滦l衙門,看方向,似乎是奔着城門方向去了”
青年公子聞言不禁皺了皺眉頭道:“奇怪,李桓這個時候出城幹什麼去了?按說他這位逡滦l指揮使,天子最爲倚重的心腹,不應該坐鎮京師,督辦帜嬉话竼幔俊�
文士捋着鬍鬚,眼眸之中閃爍着異樣的神采,突然之間開口向着那青年道:“公子,你可還記得李桓被天子所封的官職?”
青年聞言當即便道:“自然記得,天子封李桓爲逡滦l指揮使執掌逡滦l,封其爲中軍都督府都督提督京營,更是加封其爲太傅,表其功勳。可謂是寵信之至,如此年級,得此殊榮,古來罕見。”
說着青年話語之中隱隱流露出幾分嫉妒之色。
文士點了點頭道:“若是屬下猜的不錯的話,李桓此番出城,十之八九是前往京營去了。”
青年不由一愣,臉上頓時露出恍然之色道:“對,先生說的不錯,既然李桓有提督京營之責,那麼必然要前往京營巡查,否則再鬧出什麼兵亂來,張懋就是他的前車之鑑。”
說着青年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笑着道:“先生,我記得沒錯的話,天子似乎是有意令李桓整頓京營,你說以李桓的手段,他會不會以雷霆手段裁撤其中老弱,清查京營之中喫空餉的狀況?”
文士眉頭一挑道:“公子所言甚是,以李桓往日的言行做爲觀之,李桓既然提督京營,肯定會以雷霆手段將京營之中的那一干蛀蟲給清除出去,說不得京營要迎來一場大清洗了,到時候搞不好就有人掉了腦袋。”
青年突然之間笑了起來道:“雷霆清洗好啊,他若是不已雷霆手段清洗京營的話,本公子還想不到法子算計他李桓一把呢。如今似乎就有機會坑他李桓一把,若是邭夂玫脑挘f不定都不用我們出手,便能夠滅了他李桓。”
文士一愣,訝異的看着青年。
青年擺了擺手,崔武幾人當即便退到了遠處,只留下了青年以及文士。
文士看着青年,就聽得青年眼眸之中閃過一縷殺機,緩緩道:“先生,你說如果我們偷偷的命人在京營之中傳播李桓要以雷霆手段清理京營之中的老弱,嚴查喫空餉的消息,你說京營之中那些老弱以及將官會是什麼反應?”
文士愣了一下,眼眸之中閃過一道駭然之色,顯然是已經意識到了青年的目的。
深吸一口氣,文士低聲道:“公子不會是想要挑起京營士卒譁變吧,若是果真如此的話,搞不好就真的是一場大亂啊,到時候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送了性命。”
青年冷笑道:“那又如何,如此李桓必死無疑!先生以爲如何?”
文士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公子之計甚妙,其實都需要我們派人大肆宣揚,只需要讓一些人知道李桓將要對京營大清洗,那些人自己就會串聯起來以尋求自保。除非是李桓肯妥協,否則的話,雙方必然會發生衝突。”
說着文士看向青年道:“既如此,那麼咱們的安排可還要繼續嗎?”
青年公子微微沉吟一番道:“該做的準備還是要準備的,京營那裏便由先生派人去操作,京城這邊,我也會按照咱們先前商量好的去佈置。”
說着青年臉上露出幾分自信與得意之色道:“這次縱然是他李桓有通天之能,本公子也要取了他性命。”
京營駐地
大明承平日久,久無戰事,便是上一次韃靼入寇,那也是數十年前的事情了,數十年的時間足可以磨滅一切。
如今的京營戰力還有幾分也就可想而知。
如果說京營真的還是一支精銳之師的話,恐怕不久之前馮海率領一營數千兵馬入京,也不可能會讓朱厚照一夥人順利的逃進騰襄四衛營駐地。
道路之上塵土飛揚,遠遠的便可以看到京營駐地所在。
一片連綿的營地出現在視線當中,按說這等地方應該戒備森嚴纔對,可是李桓卻發現在京營入口處只有三三兩兩的老兵穿着破爛不堪的衣衫,站在那裏打盹兒。
轟隆隆,馬蹄聲響起,幾名守在營門口的老兵這纔像是受了驚的耗子一般,一個激靈,看了一眼,直接嚇得跑進營中去了。
甚至連營門都沒有關閉,而看到這一幕的李桓直接是目瞪口呆,風中凌亂。
要不是確定這裏就是京營駐地的話,李桓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地方了,大明十幾萬京營竟然是這般模樣嗎?
看着李桓臉色難看的模樣,陳耀低聲道:“大人,自先皇之時,京營便已經逐漸沒落,喪失了戰鬥力,十幾年間,天子竟然只校閱過那麼兩三次,京營士卒早就不堪大用了。”
李桓聞言不禁苦笑,他算是明白過來,爲什麼前不久張懋率領四勇營兵馬入京,按說四勇營加起來至少要有四五萬大軍纔對,可是最後竟然只有數千兵馬。
現在看來,那數千兵馬只怕已經是四勇營四五萬大軍最後的精銳了。
如果說按照這般的比例去算的話,京營十幾萬大軍,可能真正還有一戰之力的,滿打滿算也就那麼一兩萬人。
本來李桓也是見識過馮海率領的叛軍的戰鬥力的,雖然說不怎麼樣,但是也勉強能看得過去。
後來也見到張懋率領四勇營將士平叛,戰力也是相當不差。
所以李桓認爲,京營士卒還是有着一定的戰力的,但是現在李桓忽然發現,自己似乎是有些太過樂觀了啊。
京營的戰鬥力還能剩下幾分,這會兒李桓已經有些不報希望了。
其實想一想,歷史之上,朱厚照爲什麼放着十幾萬京營不用,最後反而是聽從了江彬的建議,自邊軍之中抽調精銳兵馬入京,組建了有名的外四家。
畢竟有過董卓入京禍亂京師的先例在,一般來說但凡是天子腦子正常一些都不會輕易調邊軍入京,可是朱厚照偏偏就徵調了邊軍入京。
現在想一想,李桓感覺,朱厚照之所以放着京營大軍不用,寧願冒着風險徵調邊軍入京,一者是文官集團對京營的滲透太過厲害,天子都不敢相信他對京營還有幾分掌控,另外一方面恐怕也是京營戰鬥力實在是堪憂,讓朱厚照直接便對京營不報什麼希望,乾脆就是另起爐竈以邊軍設立了外四家大軍。
心中閃過這些念頭的同時,李桓也是驅馬進入了大營之中。
頓時一股酸臭的氣息撲面而來,放眼望去,大營之中亂糟糟的一片,營房亂糟糟的就不說了,就連遠處的校場之上,竟然如同扯旗一般,成了晾曬被褥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名把總領着幾名士卒急匆匆而來,遠遠的看到李桓一行人的時候不由的面色爲之一變。
李桓的目光同樣落在了這幾人身上。
把總一眼就看到了李桓身上的官服,心中一驚,哪裏還不知道李桓的身份。
京營之中,底層的士卒整日裏渾渾噩噩自然是不知道關於李桓被任命爲中軍都督府都督提督京營事務的消息。
可是做爲軍中中低層的官員,這等消息還是知曉的,畢竟隔壁的效勇營叛變被殺,張懋率領四勇營精銳入京平叛,這消息在這幾日早已經在京營傳遍了。
自然而然的關於李桓的消息也傳到了他們這些京營將官的耳中。
馬奎認出了李桓來,直接腿一軟,跪倒在李桓面前,顫聲道:“屬下四威營下屬振威營把總馬奎,拜見大都督。”
李桓居高臨下,淡淡的看了把總馬奎一眼,目光掃過整個大營,放眼望去,大營之中亂哄哄一片,遠處蔭涼處可以看到許多士卒靠在那裏小憩的身影,甚至營房之中還隱隱的有喧譁之聲傳來。
李桓皺了皺眉頭,看了馬奎一眼道:“起身吧。”
說着李桓翻身下馬,而陳耀等人也連忙跟着下馬緊跟李桓身後。
馬奎見到這般情形,臉色頗有些蒼白,小心翼翼的跟在李桓身後,尤其是當他注意到李桓走向那喧譁聲最大的營房的時候,額頭之上甚至滲出了冷汗來。
李桓彷彿是沒有注意到馬奎的神色變化一般,只是順着那喧譁聲傳來的方向奔着營房便走了過來。
營房的門口敞開着,還沒有到門口,一股充斥着興奮的叫喊聲便傳來過來。
“來,來,快壓了啊,這次一定開大……”
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不用說,只聽那聲音就知道這營房之中的人到底在幹什麼。
軍中歷來是禁止賭博的,這點但凡是有點基礎的常識都知道。
李桓聽到那營房之中傳來的喊聲,神色顯得極爲平靜,在馬奎慌亂的目光注視下緩緩走進了營房之中。
登時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就見寬敞的營房當中,數十道身影幾乎個個光着膀子聚集在一張大方桌之前。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肩膀之上搭着千總的官服,此刻正一隻腳踩在桌子上,一手拿着篩盅,一手拎着酒罈子,咕嘟咕嘟灌了幾口烈酒,一邊紅光滿面的衝着四下人高聲吆喝着。
“快下注了啊,買定離手……”
隨着這千總的吆喝聲,就見不少人紛紛的開始下注,李桓站在一旁看着,只是大致一掃,其中把總就有十幾人之多,而千總恐怕也有四五人,差不多這一營的中低層將官,七八成都在這裏了。
那坐莊的千總顯然是邭鈽O好,在其面前已經堆了一堆的銅錢以及散碎銀子,此時無比的興奮,因爲站在高處,所以目光一掃,剛好看到了站在人羣當中的李桓。
千總看到李桓的一瞬間,只覺得李桓有些面生,不過藉着酒意下意識的便衝着李桓喊道:“咦,這位兄弟,你是哪一營的,我宋光怎麼沒有見過你啊,不過既然來了,有沒有興趣壓上一把……”
一旁的把總馬奎聽到自家上司竟然招呼李桓與其賭博,不由的雙腿一軟,差點跌坐於地。
宋光一聲招呼,卻是引得不少人向着李桓看了過來,顯然也是想要看看又來了什麼人。
不少人看到李桓的第一眼先是一愣,緊接着一個個的面色大變,臉上露出驚駭之色。
哪怕是不認識李桓,可是並不妨礙他們認出李桓身上那中軍都督府大都督的官服啊。
再加上跟在李桓身後的十幾名煞氣騰騰的逡滦l校尉,許多人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猜到了李桓的身份。
只有極少一部分人對於京中發生的事情不怎麼關注,自是不清楚李桓的身份,可是架不住身邊同僚低聲告知對方李桓的身份,登時這些人也都一個個的面露駭然之色的看向李桓。
李桓向前走了過去,四周已經知曉了李桓身份的一腥思娂娋次泛ε碌淖岄_一條路來。
反倒是一臉醉意的千總宋光站在高處,衝着李桓大笑道:“好兄弟,來,下注……”
李桓此時已經行至長桌之前,看着桌案之上那一堆堆的銅錢以及散碎銀子,還有桌子上那一個個的酒罈子,目光掃過其餘腥恕�
但凡是被李桓目光掃過,這些人皆是忍不住低下頭去,根本就不敢同李桓對視。
軍中聚賭、酗酒,這可都是軍中之大忌啊。
此刻竟然被李桓這大都督給抓了個現行,許多人心中惴惴不安,惶恐無比。
李桓上前一步,直接坐在了長桌之上,神色平靜的看着宋光道:“本官與你賭了,這一把賭你的項上人頭!”
說話之間,一腥酥桓杏X四周猛地一寒,這大熱天,許多人直感覺如墜冰窟一般,額頭之上都忍不住滲出冷汗來。
“哈哈哈”
醉眼朦朧的宋光聞言不由的一陣大笑,身子搖搖晃晃的指着李桓道:“你這人可真是有趣,咱賭銀子不假,但是不賭腦袋啊,這東西輸了可怎麼算?”
李桓看着宋光,沉聲喝道:“搖色子吧,我若是猜中了大小,便是我贏了,到時候你這項上人頭便是我的了。”
此時宋光就算是喝大了,可是到底還是有那麼一絲清明的,聽着話不對,猛地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了幾分。
看着李桓等人,眼睛一縮,隨即似乎想起了什麼,直接面色一寒,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坐在了椅子上。
“大……大都督!”
顯然這會兒宋光已經認出了李桓的身份來。
李桓冷笑一聲道:“既然認出了本官,那麼你應該清楚,你這腦袋能不能夠保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說着李桓淡淡道:“搖色子!”
宋光打了個哆嗦,面色慘白,一身的酒意早已經被嚇消失不見,渾身顫抖着趴在地上,砰砰衝着李桓叩首道:“大都督饒命,大都督饒命啊,末將……末將再也不敢了。”
四周的一腥艘昌R刷刷的跪了下去,只有李桓坐在那裏,冷冷的看着宋光,在其身後,陳耀等人手按在繡春刀之上,只需李桓一聲令下,便可以瞬間砍了這些人的腦袋。
宋光光着膀子,冷汗直冒,眨眼之間額頭之上便是嫣紅一片有鮮血滲出。
他如何敢再去搖色子啊。
然而李桓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平淡而又冷漠道:“沒有聽到本官的話嗎?”
宋光只感覺一股殺機撲面而來,如墜冰窟一般,緩緩抬頭向着李桓看了過去。
剛好看到了李桓那一雙不含一絲感情的冷漠雙眸,宋光心頭一沉,猛然之間衝着李桓道:“大都督既然要與屬下對賭,那麼屬下就問大都督,如果說是屬下贏了又如何?”
四周跪在地上的一芯I士卒將士顯然是沒有想到宋光竟然會膽大到同李桓講條件的程度,皆是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宋光。
可是這會兒宋光顯然是豁出去了,反正求饒無用,那還不如拼一把,不過他還算有幾分小聰明,知道先拿話堵住李桓。
李桓瞥了宋光一眼,彷彿是沒有注意到宋光眼中的期盼之色,只是冷笑一聲道:“別說本都督沒給你活命的機會,只要你能贏了本都督,那麼今日之事,本都督就當沒有發生過。”
宋光聞言大喜道:“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末將就信了大都督。”
說話之間,宋光直接起身,一把將那篩盅拿在手中,隨即將幾個篩子丟進篩盅之中,隨即在李桓面前搖晃起來。
就聽得嘭的一聲,篩盅落在長桌之上,宋光看着李桓,直勾勾的道:“大都督請猜,這一把是大還是小。”
看得出宋光按着篩盅的手青筋暴起,額頭之上冷汗直冒,很明顯宋光心中到底有多麼的緊張和害怕。
李桓一隻手輕輕的在長桌之上敲了敲,淡淡的道:“本都督猜你這篩盅之中一點都沒有,但凡是有一點便算你贏了。”
宋光先是一愣,緊接着大喜,哈哈大笑起來,一邊大笑一邊將篩盅掀開道:“這怎麼可能,就算是再差也有一點,所以說這一局,大都督你輸了……”
只當自己是虛驚一場,李桓並沒有要殺他的意思,所以才特意那麼說,算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宋光心中暗暗歡喜的同時,對於李桓這般知情識趣忍不住生出幾分好感來,只覺得李桓提督京營,定然比英國公張懋更適合。
四下裏跪着的士卒將官在宋光掀起篩盅的時候紛紛看了過去,李桓的話他們也聽到了,同樣有人生出與宋光一般的想法。
只是當他們看到那篩盅之中的情形的時候,一個個的皆是露出了驚愕之色。隨即腥说哪抗恺R刷刷的落在宋光身上。
宋光只感覺腥丝醋约旱哪抗庥行┕殴郑闹胁挥傻目┼庖宦暎档滥鞘浅隽耸颤N意外不成?
下意識的低頭向着長桌之上看了過去,就見那篩盅之中,原本的幾顆篩子這會兒已經全部化作了齏粉,完全就是碎成了粉末,別說是一點了,這簡直就是半點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