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只跳蚤
就在這時,一名將領模樣的人看到英國公府的馬車停下,連忙快步迎了上來,無比恭謹的向着馬車拜道:“末將伍元常拜見國公爺。”
就見那布簾緩緩掀起,一道身影緩緩的從轎子當中走了出來,正是一身朝服的英國公張懋。
張懋走下馬車,淡淡的掃了跪在地上的伍元常一眼道:“起來吧。”
伍元常不過是軍中百戶罷了,在英國公這位執掌京營的國公面前,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跟在張懋身邊,伍元常心中別提多麼的緊張了,尤其是當他看到張懋竟然向着城門口走去的時候不禁一顆心都懸了起來。
張懋就像是沒有注意到跟在身旁的伍元常的緊張,只是邁着步子,神色平淡的向着宮門而去。
宮門處,一隊京營士卒正將宮門死死的守住,這會兒眼見一身朝服的張懋走過來,這些士卒下意識的向着伍元常看了過來。
他們不過是底層的士卒罷了,自然是不認得張懋這位老國公,可是不認識張懋,並不代表他們都是傻子就認不出英國公府的馬車以及儀仗啊。
那般的儀仗,偌大的京師也就只有寥寥幾家國公所能夠享用的,更何況這會兒他們家百戶大人正老老實實的跟在張懋身旁。
張懋看着攔在自己身前的那些士卒,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神色平靜的看向身旁的伍元常。
伍元常自然是看到了張懋的目光,雖然說目光平靜,可是不知道爲什麼,被那目光給盯着,伍元常心中卻是生出無限的緊張以及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壓力。
伍元常額頭之上冷汗直冒,好不容易方纔鼓起了勇氣向着張懋道:“老國公,不是末將不放老國公入宮,實在是末將有軍令在身,不得命令,不許放任何人進宮啊。”
說着伍元常噗通一聲跪倒在張懋身前,噗通,噗通不停的向着張懋叩首。
張懋皺眉,冷哼一聲道:“你好大的膽子,竟然連本公都敢阻攔,你可知本公不管什麼時候想要見天子,隨時都可以入宮,也從沒人敢阻攔本公,你可是第一個敢阻止本公進宮的人啊……”
聽張懋這麼一說,伍元常嚇得差點昏過去,可是他根本就不敢違抗軍令啊,不久之前他的上司便說過,若是沒有命令,不管是誰前來,都不許放進宮中,否則的話,殺無赦。
一邊是軍令,一邊是執掌京營數十年的英國公張懋,一時之間伍元常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淡淡的掃了伍元常一眼,張懋揹着手道:“去,將能做主的人給我喊來,今天本公倒是要看看,憑藉着老夫的身份,到底進不進得去這皇宮大內。”
伍元常聞言如蒙大赦一般,連忙道:“國公稍等,末將這就去。”
伍元常很快便尋到了自己的上司長寧伯高長勝。
見到高長勝的時候,伍元常如見到了救星一般,噗通一聲跪倒在高長勝的面前道:“大人,救命啊。”
高長勝皺了皺眉,看着伍元常道:“不是讓你守着宮門嗎,跑來這裏做什麼?”
伍元常哭喪着臉道:“大人,英國公……英國公他老人家這會兒就在宮門前逼着末將放他入宮啊。”
“什麼?英國公,他怎麼來了,是誰將消息告訴他的!”
高長勝聞言也是面色大變,他們可是已經儘可能的封鎖消息了,可以說知曉皇城之中變故的只有極少數的人,就算是有人察覺到皇城動靜不對,怕是也不會多想。
而他們所瞞着的人當中就包括張懋這位存在,這位可是提督京營數十年,雖然說京營早已經歸兵部管轄,但是五軍都督府一樣有着統轄權,張懋在京營之中的影響力那可是一點都不小。
伍元常道:“大人,英國公這會兒正等着您去見他呢。”
高長勝聞言幾乎是下意識的便搖頭道:“不去,我可不去。”
說着高長勝看了伍元常一眼,眼珠子一轉便道:“你立刻回去,給我拖住英國公,我這便進宮去見兩位閣老,只要你將英國公給拖住了,事後本官給你加官進爵。”
伍元常聞言差點直接哭出來,什麼加官進爵,真當張懋那麼好說話嗎,他敢說,自己要是自己一個人回去,還敢阻止對方進宮的話,張懋就敢當場發飆直闖皇宮。
高長勝瞪了伍元常一眼道:“傻愣着做什麼,還不快去。”
說着高長勝直接轉身從這一處宮門直接進宮去了。
伍元常則是看着高長勝遠去的身影,咬了咬牙,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去見張懋。
張懋此刻正饒有興趣的看着守住宮門的一應士卒,這會兒這些士卒已經知曉了張懋的身份,看向張懋的目光當中滿是敬畏之色。
也就是見張懋沒有什麼動靜,否則的話,可能張懋一句話,就能夠將他們嚇得當場繳械。
“國公爺,國公爺,末將回來了!”
伍元常一臉陪笑的向着張懋卑躬屈膝行禮。
張懋皺了皺眉頭眼中閃過一道厲色道:“高長勝何在?”
伍元常忙道:“大人他……他有事在身,稍後就會來見國公爺。”
“好,好,真是很好啊,既然如此,你且給本公閃開!”
伍元常嚇了一跳,本能的攔在張懋身前道:“國公爺,不可啊……”
下一刻張懋伸手將身旁家丁腰間的長刀拔出,伴隨着一道血光,伍元常的腦袋直接飛了起來。
伍元常臉上依然是殘留着難以置信的神色,顯然是沒有想到張懋這位國公竟然會直接動手殺人。
別說是伍元常了,就算是伍元常的那些手下也都被嚇壞了,本能的握緊了手中的兵器,驚懼的盯着渾身煞氣的張懋。
張懋目光落在這些士卒身上,冷哼一聲道:“給本公閃開,否則不要怪本公對你們不客氣了。”
隨着張懋一步一步前行,這些士卒則是怯生生的後退,根本就不敢去阻攔張懋。
皇宮之中,高長勝驚慌無比的見到了楊廷和以及李東陽。
此時楊廷和、李東陽二人剛剛從內殿出來,得了太后的懿旨,二人可以名正言順的統領朝政,臉上皆是露出了幾分輕鬆的笑意。
當看到高長勝一臉慌亂的跑過來的時候,二人不禁皺了皺眉頭。
楊廷和看了高長勝一眼道:“高伯爺,這是怎麼了,何事如此慌慌張張。”
高長勝氣喘吁吁道:“閣老,國公爺,國公爺他來了,要入宮見駕啊!”
聽高長勝這麼一說,楊廷和麪色微微一變道:“可是英國公?”
能夠將高長勝嚇成這般的,也只有那位執掌京營數十年,威望甚重的英國公張懋了。
高長勝聞言連連點頭道:“對,就是英國公張懋。”
李東陽沉吟一番,看向楊廷和道:“介夫,英國公這個時候前來,怕是已經得到了什麼風聲,以他的身份,我們是攔不住的,既然如此,不妨請他入宮,有他在,到時候陛下出事的消息傳開,也好穩定那些勳貴。”
楊廷和微微點了點頭道:“首輔所言甚是,既然如此,便由我去親自將英國公請來。”
高長勝同楊廷和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宮門處趕去,畢竟指望伍元常一個小小的百戶官,想要拖住張懋這麼一位國公,說實話,就是楊廷和都有些不太看好。
所以生怕會出現什麼意外變故的楊廷和以及高長勝皆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去。
遠遠的還沒有走到宮門前就聽得一個怒喝聲響起:“都給本公閃開,否則爾等皆如此獠,殺無赦!”
聽到這一聲怒喝,無論是高長勝還是楊廷和皆是心生不妙之感。
下一刻楊廷和便忍不住高聲大喊:“英國公且住手!英國公且住手啊!”
轟隆一聲,宮門轟然開啓,士卒跌倒了一片,而此時楊廷和、高長勝二人也剛剛趕到宮門前,正好看到宮門開啓的瞬間。
宮門開啓,就見身上染着鮮血的張懋手中拎着一柄長刀,滿臉煞氣的盯着他們二人。
被這一幕給嚇了一跳的楊廷和忍不住心中咯噔一聲,憑藉着強大的意志力生生的穩住身形,沒讓自己後退。
不過比起楊廷和來,高長勝卻是明顯差了許多,本來就對張懋心懷敬畏之心的高長勝正好看到渾身染血的張懋,直接被嚇得連連後退,差點跌坐於地。
張懋其實在楊廷和高呼的時候已經聽到,但是卻沒有住手的意思,反而是直接撞開了宮門,其目的不言自明,正是要藉此表明自己的震怒。
楊廷和只看張懋手持長刀就那麼死死的盯着自己,心思轉動當即便明白了張懋的用意,一顆心不禁稍稍放下一些,臉上的驚愕消散,堆出笑容衝着張懋拱手一禮道:“老國公,您老若是要進宮,只需一句話便可,又何須動刀動槍,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張懋冷冷的看着楊廷和,目光掃過怯生生的縮着脖子的高長勝,忍不住冷哼一聲道:“是嗎,本公怎麼覺得這皇城像是換了個主人似得,以往陛下在時,本公想要進宮,也沒見誰敢阻攔,不曾想今日竟然也有人敢阻止本公進宮覲見陛下,本公懷疑這人圖植卉墸坏侗銓⑵淇沉四X袋,楊閣老,你說本公這麼做,有沒有錯呢?”
張懋說話的時候,目光可是一直落在高長勝的脖子上,煞氣騰騰,尤其是手中拎着的刀鋒之上還有鮮血滴落,只嚇得高長勝下意識的向着楊廷和靠了靠。
第一百六十六章 殺穿京師的瘋子李桓
楊廷和聞言一愣,繼而露出幾分怒容道:“竟有此事,到底是誰,竟然敢阻止老國公入宮見駕,難道不知道老國公有不經通傳,隨時可入宮見駕的權利嗎,殺的好,老國公殺的好啊。”
不屑的目光從高長勝身上收回,張懋看向楊廷和,隨手將手中染血的長刀丟給身後府中私兵道:“這麼說楊閣老也認爲那人該殺了?”
楊廷和笑道:“自然是該殺,連老國公都敢阻攔,殺之何惜!”
張懋衝着那些私兵道:“都在這裏候着。”
這些私兵一聲應諾,只將四周的京營兵卒給駭的一跳,便是楊廷和看到這一幕也是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張懋大步走進皇城之中,絲毫沒有理會高長勝的意思。
楊廷和衝着高長勝含笑點了點頭,使了個眼色,然後連忙跟上張懋的腳步笑道:“老國公不在府中納福,怎麼想起進宮來了啊。”
張懋淡淡的瞥了楊廷和一眼,突然之間冷笑一聲道:“楊閣老,你們可真是好大的膽子啊,宮中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你們竟然連老夫都瞞着,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雖然說早就知道張懋可能已經得到了消息,但是這會兒聽了張懋的質問,楊廷和還是有些驚訝。
不過對於此楊廷和顯然早有定計,聞言只是一聲輕嘆道:“老國公這是什麼話,說的好像楊某等人是心懷叵測之輩似得。”
張懋沒有接話,反而是定定的看着楊廷和,眼神之中所流露出來的意思卻是不言自明。
楊廷和無奈道:“既然老國公已經知曉,那麼本官也不再瞞着國公爺,陛下遇刺,至今昏迷不醒,太后急召我等幾人入宮,經由我等與太后商議,爲了避免陛下遇刺的消息泄露引發不必要的亂子,特由太后允准,抽調了長寧伯手下的人馬,封鎖了宮門。”
說着楊廷和看向張懋道:“事情就是這麼簡單,絕不像老國公所想的那樣,有諸多的陰衷幱嫛!�
張懋聽了楊廷和的一番解釋,原本陰沉着的一張臉方纔算是散去了幾分,仍然是帶着不虞道:“陛下何在,本公要去見陛下。”
楊廷和聞言忙道:“陛下如今正在景藍殿養病,太后、皇后都在那裏守着陛下,所以老國公大可放心便是。”
聞知朱厚照正在景藍殿,張懋當即奔着景藍殿方向而去。
景藍殿四周守衛着大量的皇城宿衛,此時這些皇城宿衛精神緊繃,提防着一切接近景藍殿的人和物。
當張懋同楊廷和出現在景藍殿前的時候,這些皇城宿衛之中一人走出,攔住去路道:“老國公、楊閣老,景藍殿重地,未經太后與首輔允許,任何人不許擅入。”
這會兒楊廷和輕咳一聲,忙向着張懋解釋道:“老國公,一切都是爲了陛下的安危着想。”
說着楊廷和衝着那皇城宿衛道:“還不快去通秉太后,就說老國公來了!”
張懋的目光在這些皇城宿衛身上巡視而過,雙手合攏於身前,就那麼神色平靜的看着前方的景藍殿。
很快就見一名小內侍匆匆走了過來,目光落在張懋還有楊廷和二人身上的時候,眼睛一亮忙上前衝着張懋、楊廷和施禮道:“老國公、楊閣老,太后有請!”
張懋微微頷首,大步走進了景藍殿。
一股濃郁的中藥氣味傳來,聞到這中藥氣息,張懋頓時眉頭一皺。
似乎是注意到了張懋的神色反應,楊廷和低聲道:“陛下遇刺已有數日之久,太醫院諸位太醫皆已經幫陛下看過,卻是一絲辦法也無,如今也只能靠着藥湯吊着性命,只怕……”
張懋面色登時變得陰沉了許多,大步走進內殿之中,目光直接便落在了那牀榻之上。
牀榻之上,少年天子正無聲無息的躺在那裏,太后張氏、皇后夏氏正坐在一旁,滿臉擔憂的看着。
聽到動靜,太后張氏轉頭向着張懋看了過來。
而張懋則是快走幾步上前,直接衝着牀榻拜下,顫聲道:“陛下,老臣來了!”
只可惜面對張懋的呼喚,躺在那裏的朱厚照卻是沒有絲毫的反應。
這會兒太后看到張懋臉上的悲色不禁衝着立於一旁的張永道:“張永,老國公年紀大了,地上涼,快將老國公扶起來!”
說着又向着小內侍道:“還不快給老國公賜座!”
張懋緩緩起身,並沒有落座,而是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朱厚照之後,這才向着太后道:“太后,臣對醫術也略有涉獵,可否允臣爲陛下看上一看。”
張太后聞言衝着張懋點了點頭道:“老國公既然有此心,那便勞煩國公了。”
張懋衝着張太后拱了拱手,緩緩走到牀榻邊上,伸手將朱厚照的一隻手臂抬起,一隻手搭在手腕之上,凝神悦}。
漸漸的張懋的眉頭皺起,在張懋的感應之中,朱厚照脈搏許久方纔跳動一下,而且跳動無力,甚至可以說如果不仔細感應的話,都感應不到,這等脈象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深吸了一口氣,張懋又伏身上前於天子心口處聽了聽,甚至查看了天子的瞳孔,臉上的神色越發的凝重起來。
沒有人在這個時候開口打擾張懋,等到張懋將朱厚照的手臂放回被褥之中的時候,太后張氏方纔帶着幾分期盼看向張懋道:“老國公,陛下究竟如何了,可……”
張懋臉上突然露出幾分笑意,衝着太后以及皇后微微一笑道:“太后、皇后娘娘,陛下只是受創昏迷而已,並無大礙,且休養幾日,或許就清醒過來了。”
太后聞言頓時眼睛一亮,帶着幾分欣喜顫聲道:“老國公說的可是真的嗎?陛下真的只需要休養一些時日便可無恙嗎?”
張懋笑道:“老臣一生從不打誑語,太后難道還信不過老臣嗎?”
張太后整個人就像是一下被注入了一股生機一般,精神振奮道:“好,好,有老國公這話,本宮也就可以安心了。”
說着張太后伸手輕撫朱厚照的面頰,帶着幾分期盼道:“皇兒,你可要快些醒來,孃親除了你可就再沒其他的親人了!”
張懋看了太后還有夏皇后一眼,緩緩起身道:“太后、皇后娘娘,老臣有話要同楊閣老說,先行告退。”
張太后聞言點頭道:“老國公隨意。”
走出了內殿,張懋的目光落在楊廷和幾人身上,眼眸之中閃爍着精芒沉聲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陛下爲何會遭此重創?”
對於張懋的震怒反應,楊廷和幾人並沒有覺得奇怪。
楊廷和輕嘆一聲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老國公且隨楊某來。”
很快幾人便到了邊上的一處偏殿之中,在這裏,張懋見到了首輔楊廷和、禮部尚書費宏、吏部右侍郎毛紀等人。
除此之外尚且還有大理寺、都察院以及刑部的官員,三司齊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