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节长肉肉
但這也正是他成功的主要原因。
朱元璋立即宣佈:“舊政有不便者,吾爲汝除之。”
也不說重開大宋之天了,只強調改正元朝的苛政。
這是朱元璋從改革派變成改良派的訊號。
南京是一個轉折點,從這裏開始。
朱元璋抓住了元末時期的主要矛盾:地主要保有自己的地位不變動,農民不奢求過多,只想過安定的生活。
朱元璋從前主要的團結對象是農民,現在改成了地主附帶農民。
這就是朱元璋的厲害之處,他站在全局考慮問題,看到了全局的面貌,找到了取勝的方法。
在軍隊建設上選“富民子弟充宿衛,名曰御中軍”。
此外,朱元璋還大量吸收地主充實自己的隊伍。
這個時候的朱元璋事實上已經放棄了農民革命的旗幟,但他卻繼續利用紅巾軍的名頭來吸引團結農民,這是非常聰明的做法,
每攻陷一地,朱元璋必定會拉攏當地的鄉紳、儒士、賢人,朱元璋尤其重視讀書人,順從也好強迫也好,這是朱元璋的宗旨。
得到了地主的支持,糧食、錢財、兵卒,這些東西都有了!
將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都團結起來,明確自己真正的敵人,建立統一戰線,這纔是取勝的王道!
所以,朱元璋走到了最後,笑到了最後。
擊敗了所有阻礙他的敵人。
朱元璋深刻認識到,這些分佈在全國各地,大大小小地主匯聚起來的力量有多麼龐大,自己根本無法根除,甚至需要仰仗這些人。
即便開國,創立明朝,朱元璋也發現,這股力量無法小覷。
自己只能抑制,不能重壓,否則全國大亂。
即便是現在,朱元璋慢慢的推行抑制這些地主策略,各地還是會常常出現民變,兵變,造反的人跳出來。
洪武三年、十一年、十四年、十六年、出現了四次起義軍造反事件。
特別是洪武十四年,廣東爆發了首領號稱“剷平王”的起義,聚袛等f!
這還是隻算規模大的,小規模出現了十幾次都忽略不計了。
背後無一例外,都是地主的策劃,推動。
所以說,當朱元璋看到李逍上任第一天,就拿當地的地主開刀,就覺得李逍還是太年輕了。
“就當磨鍊,不過是一縣之地,隨意他折騰。喫了虧,才能懂得如何治民。”
朱元璋笑了笑,將祕奏放在了一邊。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養心殿寫策略的兩個孫子身上,朱允熥和朱允炆。
這兩個孫子,他都是盡心栽培。
特別是朱允炆,更顯聰慧,朱元璋更爲喜歡。
看完祕奏後,朱元璋心血來潮,招了招手:“允炆、允熥你們過來。”
聞言,兩人放下手中的毛筆,起身走了過來,拱了拱手。
“皇祖父。”
“皇祖父。”
朱元璋笑着點點頭,道:“假設你們是一縣之父母官,管轄之地有鄉紳,地主欺民、壓民,該如何處理?”
這算是朱元璋給兩個孫子的考題。
朱元璋已經感覺朱標身體越來越差,或是有意識,或是無意識之中,開始培養下一個‘朱標’。
這樣的考題,每日都在進行。
都是從各地逡滦l密報傳來的真真切切發生在大明的實際問題。
隨着問題拋出,兩人反應皆不相同。
朱允熥則是眉頭微微皺起,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
而朱允炆顯然淡然很多,站的筆直,做思慮狀態。
朱允炆之所以這樣賣力的表現,也是有所猜測,他看到自己的父親朱標,身體越來越差
他是有機會的,但機會不大。
因爲自己是庶長子。
雖然現在母妃轉爲太子妃,但庶長子的名頭還沒變。
反觀朱允熥,嫡次子,雖然母妃已故,但身後還有常家、藍家的支持。
自己唯一能仰仗的,也就是隻有眼前這位皇祖父朱元璋。
討得他的歡心,才能爲自己增加一點籌碼
此時,朱允炆眼咕嚕一轉,隨後畢恭畢敬鞠了躬,率先道:
“回皇祖父,律法之威嚴所在,便是公平、平等二字,如果出現這樣的情況,必須嚴懲,以儆律法之威,百姓懼之而不犯。
“不過作爲一地父母官,不能呆板,要靈活變通。懲罰不變,嚴格按照律法。”
“但畢竟父母官治理一縣之地也不容易,一縣之地動輒萬人,甚至幾萬人,憑藉縣衙幾十人難以管理。”
“所謂皇權不下鄉,即便是朝廷,也需要這些鄉紳配合治理。”
“因此可酌情考慮,從中調節,既讓百姓得利,又讓鄉紳服從管教。”
“如果是那種十惡不赦之人,嚴懲不貸。拉攏一批,打壓一批,保持平衡即可。”
朱允炆這一番回答,可謂是十分漂亮。
朱元璋提出一個問題,他便舉一反三。
先說如何處理,那就是樹立律法的威嚴。
如果律法沒有威嚴,將來治理也就更難了。
但作爲父母官,可不能站在當地地主階層的對立面,那工作十分難以開展。
所以應該從中調節,讓地主退回利益,百姓得利,樹立官威。
又讓當地地主、鄉紳階層得一些面子。
方便日後配合父母官的工作。
最後還提出瞭解決方案,如果真的得罪了一股地主勢力,那便拉攏一批,打壓一批,維持平衡。
“嗯,說的不錯。”
朱元璋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就是他喜歡朱允炆的緣故。
回答的滴水不漏,將前前後後都說了個清楚。
隨後,朱元璋看向朱允熥,問道:“允熥,你來說說。”
朱允熥的才能,顯然比朱允炆要差了許多,平日裏嬌生慣養,學習也是之乎者也,他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跟舅祖父藍玉身後廝混。
朱允熥結結巴巴,說不上來。
朱元璋道:“大膽的說,將伱的想法說出來。”
朱允熥想了想,想到爺爺最恨貪官污吏和地主,便琢磨一下,開口道:“既然地主有壓民、欺民的現象,那就殺了,剝皮實草,震懾之。”
說完,朱允熥還有些洋洋得意。
皇祖父不就是喜歡這樣對付貪官嗎?
這樣的說法,應該能讓他滿意吧!
不過,顯然朱元璋的臉色並沒有表現出朱允熥想象的表情,而是眉頭皺起,這讓朱允熥有些慌亂。
朱元璋接着問道:“如果你殺一儆百,引得得全縣的地主、鄉紳階層的抵抗,不配合縣衙的工作,該當如何?”
朱允熥顯然已經慌了,本以爲回答完就結束,沒想到還有一問。
他想了想,硬着頭皮道:“那就鎮壓,讓其屈服。”
朱元璋笑道:“人家沒有犯錯,你有什麼理由鎮壓?”
朱允熥道:“不配合衙門,那就是錯。”
朱元璋心情越發的沉重,問道:“你拿怎麼鎮壓,就靠縣衙的那些衙役?如果他們暗中煽動民變,幾千上萬人,你如何鎮壓?”
朱允熥道:“當地不是府衙不是還有兵備道、衛所、都指揮使司麼,發動軍隊鎮壓。”
朱元璋道:“你記住身份,一小小知縣,如何驅使得了?”
朱允熥想了想,“那就召集農民,打地主!”
“召集農民?”
朱元璋徹底動怒了,一拍桌子喝道:“你拉攏農民軍隊,要造反嗎?”
朱元璋的風雲變色,臉色說變就變,嚇得兩人立馬跪地。
“皇祖父息怒,莫要傷身,龍體爲重。”
朱允炆心中暗喜,表面上卻是做出了一幅關心朱元璋的姿態。
“皇祖父我.”
朱允熥也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不過他也不算沒腦子,急忙認錯:“孫兒錯了。”
“動輒喊打喊殺,這就是你的治理之道?”
朱元璋不悅道:“你這些東西,都是跟誰學的。”
朱允熥支支吾吾:“我”
朱元璋一拍凳子,道:“說。”
朱允熥這纔開口道:“皇祖父,我是跟舅祖父學的.”
朱允熥的舅祖父就是藍玉,現在還在大牢裏關着呢。
不說還好,一說朱元璋更加動怒。
藍玉那個豬腦子,把自己的孫兒都給帶偏了!
朱允熥急忙改口道:“皇祖父,孫兒剛纔說錯了,不應該鎮壓應該對了”
他突然想到一個好點子,道:“既然鄉紳不配合朝廷治理,那就在縣衙之下,再設立一個朝廷機構治理,下沿到鄉一級,乃至村一級,這樣就能解決皇權不下鄉的難題了!”
“荒謬!!”
朱元璋快氣暈了,道:“你知道全國上下有多少鄉,多少村嗎?朕來告訴你,全國上下共有三萬二千五十村,設立這些機構,朝廷的銀庫支撐得起嗎?天方夜譚,不切實際!”
“皇祖父,孫兒知錯,孫兒以後必定好好讀書,不負皇祖父的期望.”
朱允熥的態度還是諔┑模ⅠR跪地真盏恼J錯。
畢竟也是朱元璋的親孫子,見認錯了,也就沒有淡然了一些,“行了,起來吧。”
原本這件事,也就結束了。
可朱允熥也不知道腦子抽了,還是被嚇糊塗了,還是嫉妒朱允炆。
總之,他發現自己在皇祖父面前,處處被朱允炆壓了一頭,憋屈的很。
這樣下去,不妙啊。
自己身後有常家和藍家。
可現在藍玉被壓大牢,這樣的優勢就少了一大半。
“孫兒還有一事相求.”
朱允熥跪地不起。
“說。”
朱元璋道。
“孩兒請皇祖父,念及孫兒舅父藍玉的功勞,網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