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穿云雀
皇帝虛弱道:
“太子年幼,不得不以天下相累,今後,朝廷政事就盡託於丞相一人了。”
王延齡頓時老淚縱橫,連連點頭道:
“陛下信重之恩,臣怎敢不竭盡肱股之力,效之以死?”
他支持端王爭位,本以爲不久就會遭到貶謫,沒想到皇帝不僅信任如舊,甚至讓他擔任政事堂獨相,這份待遇讓他既慚愧又感動。
皇帝見此,欣慰地點點頭,又看向曹斌道:
“俊才,你過來。”
曹斌見狀,連忙接替了王延齡的位置,涕淚橫流道:
“陛下保重啊。”
皇帝緊緊握住他的雙手道:
“俊才年少,有衛霍之才,朕本欲君臣攜手,平滅西夏,收復幽燕,成漢唐基業。”
“奈何......奈何天不假年,中道而別,使人唏噓。”
“朕與卿君臣相得,望俊纔好生看顧我兒,勿使朕身後有憾。”
曹斌連忙擦了擦眼淚,點頭道:
“臣願效犬馬之勞,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皇帝繼續道:
“卿有一女,與太子年歲相當,可爲太子妃。”
曹斌本來十分感動,聽到這話,頓時有點不情願起來。
他本就對女兒十分寵愛,不想給她訂下婚約拘束,何況是皇宮這種不見天日地方?
就算一進宮就做皇后又如何?
歷朝歷代,有幾個皇后是善終的?
日子過得苦不說,還十分危險......
雖然曹斌自己不情願,但谐紖s已經羨慕至極,皇后尊榮,可不是輕易能夠得到的。
而且他們都知道,曹斌的女兒還是個庶女,這種恩寵已經達到了極點。
潘仁美嫉妒得眼都紅了,他本還想着在自己家給皇帝挑選皇后呢,沒想到被曹斌一個庶女搶了先。
見曹斌沒有立刻謝恩,皇帝也以爲他是在顧忌女兒的出身,勸慰道:
“俊才勿以出身爲念......”
事到如今,曹斌也只得先捏着鼻子答應下來,若將來女兒看不上小皇帝,悔婚就是。
反正那是他乾兒子,不服就打一頓!
見皇帝與曹斌說完,潘仁美本以爲會叫到自己,沒想到皇帝把他排在曹斌之後也就罷了,現在竟直接越過他召了包拯。
這讓他十分鬱悶,合着自己這國丈還不如一個三四品的大臣。
正當他以爲皇帝見完包拯,會輪到自己的時候,皇帝卻又叫了佘太君:
“老太君,你楊家忠直剛烈,朕本沒有什麼囑託。”
“但爲免你有後顧之憂,朕死之前,送你一件禮物,.....”
說着他揮了揮手,幾個太監立刻搬出一塊牌匾,上書“忠烈之家”四個金燦燦的大字。
此時,皇帝呼吸突然有點急促起來,費力道:
“有此御匾,只要你楊家未有帜嬷校⒂啦患幼铩!�
佘太君見此,感激肺腑的同時,又羞愧難當。
她沒有想到,皇帝竟早已經想到潘楊兩家的仇怨,爲她們解決了將來的後顧之憂。
自己一心要保全楊家,不過是在做無用之功,還險些釀成大錯......
看着皇帝虛弱的病體,一時間,老太君心中大慟,淚流滿面。
皇帝卻無所覺,終於看向了潘仁美:
“太師......”
潘仁美本正懊惱楊家獲得御匾,聽到皇帝招呼,連忙小跑上前欺待道:
“陛下,老臣在,老臣在!”
此時皇帝說話已經有些不清楚了,只聽他含糊道:
“朕......朕還有一言。”
“如今國事唯艱,不......不要爭權。”
“今後若有內事不決,可多聽丞相之言。”
“若有外事不決,可聽俊才建議......”
潘仁美聞琂,頓時臉色僵硬,特麼的,你叫我就是爲來叮囑我這些?這是有多麼看不上我啊。
只是谐级家呀涱I命,他也只得怏怏應是。
不過這也怪不得皇帝,實在是他這段時間的表現得有些拉挎。
要說他沒有能力,也不見得,最少他也能帶兵與遼人打得有來有往。
只是近些年來,他太沉浸於陰衷幱嫞瑢ψ约旱挠矊嵙Ξa生了一些認知差距。
就在潘仁美懷疑人生的時候,皇帝的神智已經漸漸模糊起來,嘴裏喃喃道:
“母親,母親.......”
他幼年時,就被先帝強行寄養在劉太后膝下,與親生母親分開。
如今人之將死,卻終究念着親生母親。
有些大臣不解,以爲他是在擔心劉太后的安危,連忙道:
“陛下放心,臣等一定救太后回來。”
只是皇帝並沒有反應,漸漸失去了呼吸......
太醫忙上前查探,好半晌才跪倒哭喊道:
“陛下......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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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與此同時,宮內大鐘連綿不絕得響了起來,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傳遍整個東京......
京城中,有人突然從夢中驚醒,一臉緊張地數着鐘聲,也有遼國、西夏、高麗等各方探子,將消息傳向四面八方。
關中某地。
一隊隨從正護着趙吉和太后快速向西夏逃亡。
劉太后累得氣喘噓噓,滿面寒霜得看着趙吉道:
“趙吉,你自己跑也就罷了,爲何強行扣留哀家?”
自進宮後,她一直養尊處優,哪裏受過這種罪?現在,她後悔得腸子都青了,覺得不該幫助趙吉。
出什麼主意不好?偏出一個“重耳逃亡”的主意。
這下可好,這主意把自己給坑慘了。
趙吉無奈道:
“母后,皇兄現在必定四處緝拿兒子,若沒有您護持,兒子怎能通過關隘,逃出大宋?”
“您就可憐可憐兒子,待出了大宋,兒子立刻派人送您回來。”
“您放心,將來我若當了皇帝,一定奉您爲親母,你就是想攝政,兒子也答應!”
雖然得了趙吉的保證,劉太后臉色卻並沒有好轉多少,真到了西夏,對方會任由趙吉放自己離開嗎?
十一月二十日夜,宋皇崩於福寧殿,新帝趙晞繼位。
曹斌也在不久之後,正式上任三司。
他不上任也不行,三司現在完全是個爛攤子。
去年打仗耗費太重,國庫虧空嚴重,若非剛剛抄了蔡京家,連爲老皇帝舉行葬禮的錢都拿不出來。
按規矩朝廷還要大赦天下,賞賜百官,完善皇陵。
除此之外,京城官員的俸祿還欠了五個月,現在馬上就是年節,大家都在等着工資。
老皇帝一蹬腿走了,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
曹斌發現自己完全被老皇帝坑了,這哪裏是委以重任?分明是交給自己一個燙手的山芋。
自去年初春開始,大宋一年都沒有休息,與西夏北遼接連作戰,花費何等巨大?
也不知蔡京這兩年是怎麼堅持下來的,竟然沒有在接連的大戰中,讓財政完全崩潰......想來也是挺牛逼的。
不過朝廷爲了穩定,在蔡京倒臺後,並沒有被大規模清理他在三司的班底。
曹斌要想執掌三司,不被這些人矇蔽,就必須要有自己的嫡系人馬。
但據他了解,有一些人已經投靠了潘仁美。
作爲小皇帝的外祖,潘太后的親爹,潘仁美的權勢還是很唬人的。
沒過幾天,章惇就回到了汴京。
曹斌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給他,直接把他帶到了三司。
除了他之外,曹斌還找了數十個盤帳高手。
“諸位同僚,本候已舉薦章子厚權知各部勾院差事,負責監查清理三司各部帳目名冊。”
“接下來三個月,望諸位好生配合子厚......”
將三司各部主事叫來之後,曹斌直接爲他們介紹起來。
主事們聽到曹斌的話,面面相覷了好半晌,度支司判官小心翼翼地出聲道:
“候爺,我三司自有勾院吏員監查帳目,全部從外面招幕是不是有些不合法度?”
他們早就知道,曹斌向政事堂舉薦了勾院知事,但沒想到他直接釜底抽薪,把盤賬人員全都換了一遍。
曹斌瞥了他一眼,蠻橫道:
“本候的規矩就是規矩,你有意見?”
戶部司主事聞言,忙道:
“下官贊成曹候爺的做法,如此能有效地排除某些三司內部的影響......”
這人是龐太師的門生,早就單獨拜訪過曹斌。
這時,度支副使王甫咳嗽了一聲,打斷道:
“杜判官,另招賬吏並不算什麼大事,聽曹候爺吩咐便是。”
聽到他說話,再沒有人反對。
曹斌看了王甫一眼,點點頭道:
“既然無人再有異意,就照此辦理吧。”
說着,他對章惇笑道:
“子厚,接下來就看你了。”
他早就知道王甫投了潘仁美,但只要他不跟自己作對,曹斌倒也不會對他怎樣?
畢竟三司這樣龐大的部門,本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好清理乾淨。
而且度支副使這種掌管一司的重員,他也沒有直接任免權。
曹斌查賬的目的,只是想盡快掌握三司的具體情況,展示權威,再借機收攏一批心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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