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荀焱
所以朱瞻圭便讓朱瞻基在泉州碼頭等着,和阿莫一起護送這位太姑奶奶回鄉。
就在昨天,張氏收到稟報,那位姑奶奶的仙骨,經過一路舟車勞頓,終於到達城外安排的皇莊中。
張家現在可是皇親,是除了皇家之外身份最尊貴的家族。
迎接漂流海外的姑奶奶回鄉,自然不可能小家子氣。
昨天買完迎接物品後,張氏又請來了一大堆和尚,打算給這位姑奶奶念個七八天的經超度超度。
“對了,還有。”
確認了這位姑奶奶的身份,張氏對張克撿道:“姑奶奶那一脈就剩下一個小子,一個姑娘了。他們雖然有外族血脈,但也流着咱們老張家的血。”
“你姐夫是這個意思,既然他們選擇認祖歸宗,那就讓他們姓張。男孩子先在你家養着,等他成年了,再給他專門開一譜。”
“丫頭呢,我就帶在身邊,教一教她漢家的規矩,識些文字是什麼的。等回頭大些了,就給她安排個好人家。這樣,咱們也算是對得起姑奶奶那一脈了。”
張氏絮絮叨叨的,說着朱胖胖其實是她的決定。
張克儉張了張嘴,有心想拒絕,可瞅了瞅姐姐那,我只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的表情,無奈的閉上了嘴。
心想着不就是多一個人嗎,就當家裏多養了一個牲口了。
時近巳時,道路盡頭出現了一隊人影,領頭的是一名身穿素服手舉着招魂幡,一步一步緩緩向前的少年。
在其身邊,還跟着一個懷中抱着靈位的小女孩。
“來了來了!”
昨天晚上在太廟跪了一夜的朱祁銳,從路邊的一塊大石上跳了下來,用力的揮手通知腥说鹊年犖閬砹恕�
“都站好!”
一聽來了,張氏連忙招呼到處亂跑的小傢伙們站好。
在一邊隨時待命的和尚們,連忙開始敲起來阌郏约案鞣N附加樂器,口中還大聲的念着經文。
一個個十分賣力,沒有半點敢偷懶。
這可是給皇家辦事,而且還是這麼大的事情,這要是有半點疏忽,他們都不用回寺廟了,直接去逡滦l詔獄等着吧。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
隨着隊伍臨近,幾個張府的家丁點燃了鞭炮。
“娘,孩兒以將太姑奶奶的仙骨護送回來了!”
帶着護衛隨行保護的朱瞻基,從馬上跳了下來,快步來到供桌前,向張氏行了一禮。
“辛苦我兒了。”
張氏點了點頭,讓朱瞻基先在一旁等候,她帶着腥擞松先ァ�
“拜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早就被教過規矩的阿莫和他妹妹,看到一大堆人走了過來,領頭的是一個身穿鳳冠霞帔的美婦人。
便明白這就是張家現在身份最高的皇后娘娘,也是以後他們兄妹二人的依仗。
“快快起來,快快起來!”
張氏連忙走上前,伸手扶起了兄妹二人。
看着面上跟漢人迥異的兄妹二人,張氏心中多少有些彆扭,但臉上並沒有表露出來。
“苦了你們兩個孩子,以後這就是你們的家了,有本宮在,你們不會再過以前的苦日子了,更沒有人再敢欺負你們!”
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張氏輕聲的安撫了幾句。
面對這極有身份的人,阿莫還好一點。
在靠岸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朱瞻圭的身份,也知道了老張家現在已經發達了。
他能頂住皇后娘娘的壓力,但其妹妹就不一樣。
人突然來到異國他鄉,心裏本來就有一種孤獨和陌生,再加上長期給人做奴做婢的習慣,畏懼害怕已經深深的印在了她骨子裏。
剛纔被張氏伸手摸頭的時候,她恐懼的身體都止不住的顫抖。但又害怕得罪眼前身份極高的人,只能強忍着心中的恐懼,站着跟木樁子一樣一動不敢動。
注意到小丫頭眼中的畏懼,張氏想到兒子跟自己家的這丫頭可憐的身子,無奈的嘆了口氣,收回了安撫的手。
這個丫頭在三歲的時候,就被他哥哥賣到了一個貴族家族。每天干的最粗的活,喫的最差的東西,稍微犯點錯誤,就要遭到毒打。
當初朱瞻圭確認了阿莫的身份,派人去接其妹妹的時候,這丫頭因爲長期營養不良,瘦的跟麻桿一樣,風一吹就能倒的那種。
據派去的護衛講,他們去到的時候,這個只有七八歲的小丫頭,正拉着一車滿滿的駱駝糞,往田地裏走。
成年男子拉起來都非常喫力駕車,卻被這個瘦弱的小女孩拖着一點一點的往前走。
旁邊監工的一個婦人,不但不幫忙,還滿嘴的咒罵,時不時拿細條子抽一下。
“姐姐,這個給你喫!喫了就能不害怕了。”
只有兩歲多,跟着奶奶的朱妙音,見到眼前這個大姐姐,有些怕奶奶。小腦瓜裏想着老爹教的要幫助可憐人的話,便從自己身上背的小包裏,拿出了一塊精美的點心遞給了過去。
在她小小的腦瓜中,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恐懼,是食物戰勝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代表着食物不好喫,或者是不夠。
阿莫的妹妹,看着眼前小小白嫩玉手上的點心,聞着空氣中那淡淡的香味,微微的嚥了口唾沫。
她想喫,可又不敢。
在她6歲的時候,那個小貴族家的大小姐,也給過她一塊點心,她當時也沒多想,再加上又太飢餓就直接喫了下去。
但她沒想到,這竟然是那個小貴族家中大小姐的一個陷阱。
那個大小姐因爲長期無聊,便想拿她逗悶子。
在她把點心喫完,那個貴族小姐就大喊着,她這個奴隸搶她喫的。
然後就是被關起來被鞭子抽打,如果不是她是花錢買來的,恐怕在那一天,她就會被活活打死。
也正因爲有這段痛苦的經歷,她纔對這方面格外的警惕。
“喫吧孩子,這裏是咱們家,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們。”
注意到小丫頭那恐懼的眼神,張氏心中一陣心疼。
想伸手去摸摸孩子,那因爲長期營養不良而發黃的頭髮,但看到小丫頭那麼畏懼躲閃的身體,輕嘆了一口氣,笑着鼓勵對方伸手接點心。
同時還敲了敲小孫女的腦袋瓜,“你這丫頭,什麼姐姐,你要叫她姑姑!”
小丫頭揉了揉腦袋瓜,知道自己又叫錯長輩了,露出了一個憨憨的笑容。踮着腳尖,將點心塞到了阿莫妹妹的手中,然後按照宮中禮節,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
“妙音,拜見姑姑!”
小姑娘銀鈴的童音,天真可愛的樣子,以及手中高點的溫暖,和哥哥的暗暗鼓勵,讓阿莫妹妹心中,那點警惕放鬆了一些。
“你,好!”
她的官話說得並不好,只能勉強的聽懂,磕磕巴巴的說上幾句。
行禮完畢的朱妙音,臉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伸手抓住了阿莫的妹妹,拉到幾個姐姐身邊,小聲的說起了悄悄話。
看着幾個相處在一起的丫頭,張氏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皇后娘娘,這是我太奶奶信物,請您查閱。”
一旁手中還拿着引魂幡的阿莫,見到妹妹已經被接受,心裏也是鬆了口氣。
伸手入懷拿出那個信物,將引魂翻遞給旁邊的護衛,然後雙膝跪地,雙手呈上了那半塊信物。
張氏臉上的笑容收斂,鄭重的接過了那半塊信物,然後取下了自己隨身佩戴的那半塊,慢慢的合在了一起。
這配飾不知道是什麼材料打造,經過這麼多年的時光,上面沒有半點磨損痕跡。
兩塊信物連接處微微一合,竟然嚴絲合縫。
“是的,是這個東西!”
看着緊緊相合在一起的信物,張氏激動的連連唸叨。
“異鳥相合,鳳鳴九天!”
這是張氏家族流傳的一句話。
“姐,看來那位高人說的真對,咱們家族苦了這麼多年,真的出了您這位真鳳凰!”
老爹死的時候,張克儉也聽過他爹說的這句話,只不過當時他不明白是什麼意思,還以爲是關係着家族的寶庫呢。
爲此他還研究了很久,結果屁都沒有研究出來。
如今看到姐姐手中的信物,又想到姐姐前幾天講的家族那個故事。
張克儉算是明白了。
所謂的異鳥相合鳳鳴九天,是寓意着,當這個配飾合二爲一的時候,老張家的女子會出現一個真鳳凰。
雖然這個時間不太準,自家姐姐早在十幾年前就當太子妃,幾年前更是皇后了。但保不齊是那個高人本領不到家,只算到了自己家會出個真鳳凰,卻算錯了時間呢。
心裏想的亂七八糟的,張克儉跟着姐姐帶着一家子老小,在城外先對着棺材拜祭了一番。
有小心思的張克檢,命人將這位姑奶奶的棺材抬起來,帶着浩浩蕩蕩的隊伍,大搖大擺的回了張家。
說來也奇怪,張克儉的邭獠钍浅隽嗣摹�
每次張克檢回家,輕一點掉塊瓦倒棵樹,重一點的就是房子倒塌,哪怕工部那邊用水泥鋼筋建造的,也會因爲各種意外倒塌。
這邭庹f實話,古今中外還真沒誰了。
而今天張克儉帶人回到家,一路小心警惕的他,竟然沒有碰到任何意外。
家裏的房屋瓦舍,大樹柱子等一類的東西,連晃動都不晃動。
回個家跟大冒險一樣的張克儉,遇到了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回家經歷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回頭瞅了瞅緊跟着棺材,張克儉撓了撓頭,腦洞大開的想着。
自己以前邭獠睿遣皇且驙懩莻�能讓家族崛起的東西,分成了兩半,張家的氣叻謩e落在了這位姑奶奶那一脈和姐姐的身上。
如今這位姑奶奶回家,也代表着把流散在外面的氣邘Я嘶貋恚審埣业倪氣開始轉好了。
心裏想着美滋滋的事情,張克儉親自指揮家丁,將姑奶奶的棺材放在正堂後,便招呼管家把早就準備好的請帖發出去。
眼瞅着明天就過年了,今年浪蕩一年他,早就把商會那點分紅花光了。
後面的日子如果不是靠着姐姐和姐夫的支撐,老張家早就揭不開鍋了。
想着年後朱瞻圭會帶着一家子過來拜年,自己連壓歲錢都掏不起的場景,張克儉一咬牙,決定辦酒席收份子錢。
他可是當朝國舅,家裏辦事那些官員能不來嗎。來了肯定會拿點東西,意思意思隨個份子,他現在就指望着這些份子錢過年了。
很快,張家的家丁往皇城各處奔去,一張張請帖被送到了各個府宅。
請帖上寫的非常嚴肅,講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完全是正規辦事的樣子。
當然了,如果沒有後面那一句,人到不了,禮到就行了的這句話,那就更完美了。
“咦,今天京裏有哪家老人仙世了嗎?”
張氏和張克儉剛帶着他們姑奶奶回去,永定門外又來了一隊浩浩蕩蕩的隊伍。
領頭的正是永樂大帝,皇家的老爺子朱棣。
老爺子跟朱瞻圭分開以後,便帶着另一部船隊,去了被他命名爲南贍部洲的新大陸。
確定了那裏只有土著之後,當了這麼多年皇帝,嘴上忽悠功夫見長的老爺子。一頓忽悠外加一堆空頭支票,輕輕鬆鬆的把這個大陸,納入了大明的統治範圍。
他在那裏呆了大半年,等待山東那邊咚瓦^去的百姓安定,官府建立以後才返回了大明。
回來以後,發現自己家是個胖兒子,竟然還沒有搞定朝鮮,還沒有玩夠的老爺子,到家屁股還沒坐熱呢,扭頭就帶着那幫老兵痞們,駕馭着飛艇,浩浩蕩蕩的去了朝鮮。
本來心裏就有些忐忑,被朱胖胖文武忽悠加威脅,心裏已經要答應的朝鮮王,在老爺子從天而降的那一刻,直接直挺挺的的跪在地上納頭便拜。
沒說一句話,僅僅現個身就收服朝鮮的老爺子,心裏那股得得意勁直衝腦門。
看着時間,距離過年還有一段時間,這老頭就坐着飛艇,帶着一羣老兵痞們去了北俱蘆洲視察新領地了。
這不一玩就是小半年,眼看着過年了,就急吼吼的趕了回來。
這不,還沒有進城,老爺子就看到了城外遍地的紙錢,以爲是朝廷的哪個老傢伙沒撐住死了。
老爺子之所以懷疑是朝中的哪個大人物,是因爲眼前這遍地紙錢的場面,可不是一般家庭能支撐得起的。
黃紙雖然不值錢,但一般百姓家也不敢這樣消耗,撐死了到墳頭上燒一點,已經算是夠多的了。
“太上皇,是皇后孃家辦事。聽說是太子殿下,在海外找到了張克儉娜,倒黴蛋的姑奶奶,今天是送他的仙骨返鄉的。”
一個老將也以爲是哪個老夥計,着急之下詢問了守城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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