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荀焱
“畢竟如果天下士紳跟朝廷離心離德，那朝廷就要垮下去一半了，更何況我們身後還有百姓做後盾，皇家不是一直說他們是從民間來，要爲民做主嗎，現在給老百姓做主的機會來了。”
“他們要是不站出來爲老百姓做主，反而殺了咱們這些人，那這個天下就徹底的亂了。”
聽到瘦子的一番分析，胖子恍然的點了點頭，然後挪了挪有些發涼的屁股，繼續等待了起來。
時間緩緩的流逝，皇宮沒有任何人出來，彷彿門外這麼大的動靜，裏面的人不知道一樣。
轉眼到了中午，靜坐的人和請君做主的百姓，在喫過一些人送過來的飯食後，繼續重複中午的動作。
在所有人想來，他們這樣的做結果無非就兩個。
第一皇上憤怒，把他們全部都殺了或者趕走。
第二皇上妥協，取消強行兵役和官紳一體納糧這兩個政策。
這兩個選擇不管哪一個，對他們都有好處，當然了，這個他們，並非只那些舉着大字報的百姓，而是坐在前面的那些士紳，和在後面給他們出主意的那些人。
轉眼時間到達傍晚，就在所有人以爲今天這場靜坐沒有任何結果，明天還要繼續的時候，他們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腳步。
聽到這腳步聲，很多人都下意識的回頭看去。
這一看他們心裏瞬間一陣樂呵！
只見在街道盡頭，密密麻麻幾千老老少少，快步的走了過來。
這些靜坐的人，還以爲來的這些人，是加入他們的生力軍。
雖然現在天快黑了，來的有點晚，但俗話說的好，來總比沒來強。
可隨着那些人的靠近，靜坐的人就發現有些不對勁了。
這些新來的人，並沒有直衝皇宮而去，而是分成了兩隊，緩緩的將他們包圍在其中。
等這些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的隊伍已經合攏，將他們圍得嚴嚴實實了。
“爾等是何人！”
一個士紳皺了皺眉頭，看着眼前身着破爛衣服，身上散發着怪味的老頭。
“我！”
老頭冷笑一聲，勐的提起手中一個小陶罐，對着那士紳就潑了上去。
“我是你大爺！”
“兄弟們給我打，這幫該死的混蛋，朝廷開恩給咱們軍戶一條活路，這幫混蛋們竟然敢反對，這是想讓咱們全家死光呀，給我狠狠的打。”
老頭潑完手中的尿罐，掄起陶罐就照着一個士紳身上砸去。
之所以沒有打頭，是因爲上面交代了，不許鬧出人命，所以只能照身上打了。
“對，打死他們，我家兄弟三個一死一殘，都是爲國犧牲的，明年開春要是再徵兵就要輪到我了，我要是再去了戰場死了，我們家就絕戶了。”
“如今皇上開恩給了我一條狗命，這幫傢伙們竟然想要反對，你們既然想逼死我，那我就先弄死你們。”
瞬間雙方混戰在了一起，額，準確的來講，不應該是混戰，而是一方痛打另外一方。
後來的一批都是軍戶，別看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但他們那可都是有祖傳殺敵本事的人。
那些上年紀的，甚至有的都參加過當年過滅元之戰，可以說個個都是戰鬥的好手。
而那些靜坐的士紳們，平日裏養尊處優，別說打架了，日常走路都不一定走幾回，雙方開打，他們連一個回合都沒有招架住，就被按在地上胖揍。
至於那些書生百姓，軍戶們也沒客氣。
雖然對方反對的事情，跟他們的關係不太大，可這事不能有開頭啊。
如果皇上被逼的妥協了，那萬一又有人用這個辦法，逼皇上取消軍戶歸民政策，那他們好不容易派來的希望不就破滅了嗎？
所以不管如何，任何敢反對皇上下達的這幾個政策的，都是他們軍戶的敵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上面已經交代了，此次打架鬥毆，朝廷不會記錄在冊，不會影響到他們的後輩，只要不鬧出人命，讓他們使勁的揍。
慘烈的鬥毆在黃昏爆發，這一場百姓之間的鬥毆，甚至在史冊上都重重的寫了一筆。
這些人反對或支持的政策，對未來影響都非常大，史書上都會有記錄。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皇宮門口爆發幾千人的大斗毆，這事兒可以稱得上前無古人，後面也可能沒有來者了。
“我讓你反對，我讓你反對，我讓你反對！”
一個老頭，騎在一開始說話的那個胖子士紳身上，掄起自己平時撓癢癢的癢癢撓，對着胖子就是一陣兇勐的輸出。
“哎喲哎喲大爺，你是不是弄錯了，我們只是反對官紳一體納糧，又沒有反對軍戶歸民，你們發哪門子瘋啊！”
抽的有點累的老頭，手拄着癢癢撓喘着粗氣，對着臉上紅一道青一道的胖子冷笑道：“哈，別以爲爺爺我沒讀過書就好湖弄，你們今天反對了這個，明天就會反對那個，爺爺揍你這叫什麼來着哦，對，這叫防患於未然，看打！”
第293章：文死諫，武死戰，諸位臣公，吾爲正義，先走一步！
“嗶嗶嗶…”
“嗶嗶嗶…”
皇城門口戰鬥正酣的時候，一陣陣鐵哨聲響起，隨後一隊隊身穿黑色逡拢淇谝骂I有紅色線路包邊的士兵，一手提着水火棍，一手拿着藤條編織的黑色盾牌，列隊奔了過來。
“砰砰砰…”
幾聲槍聲響起，正混戰在一起的人，一陣驚呼集體趴倒在地。
守衛皇城的皇城衛隊，下意識的摘下了背後的槍。
城門樓上，正趴在牆上看熱鬧的城門官，指着下面無聲的罵了句娘，轉身奔向了城門樓上中間的重機槍。
雖然知道下面都是來的自己人，可這裏是皇城，該有的戒備還是要做的。
下面突然出現那麼多士兵又開了槍，他什麼都不做，他這個城門官就當到頭了。
收回了左輪槍，同樣是一身黑衣，只不過袖口和衣領是澹黃色包邊的胡玉，冷着臉拿起旁邊下屬遞過來的喇叭。
“你們想幹嘛，皇城門口聚恤Y毆，還有沒有王法了，當我們審查衛不存在嗎？”
沒錯，來的人就是審查衛，其職責相當於後世的警察，胡玉被朱瞻圭推薦，成爲了大明第1任審查衛指揮使。
之所以安排胡玉，除了胡玉是最忠心他的人之外，更重要的是朱瞻圭也想給這個跟了多年的手下一個差事。
胡玉能力不錯，辦事效率也很強，給他當貼身護衛，實在是浪費人才。
再加上審查衛交給別人朱瞻圭也不放心，所以就讓胡玉接了這個差事。
“大人，我們在這裏靜坐，他們無故過來毆打我們，您一定要爲我們做主啊！”
胡玉話剛說完，一個鼻青臉腫，臉上都是紅印的胖子，哭嚎的撲了上來。
“什麼原因本指揮使自會調查，至於誰對誰錯，本指揮使自有判斷，現在你立刻閉嘴，否則驚擾了君上，你一家的腦袋都不夠砍的！”
胖子聞言立刻閉嘴，一臉悽悽哀哀的跪在地上，不敢再吭聲了。
掃了一眼在場鼻青臉腫，或得意揚揚，或者躍躍欲試沒有打過癮的的腥耍窀呗曄铝畹溃骸八腥送ㄍ◣ё撸懈曳纯棺牛挥脤弳枺孕n擊皇城罪論處！”
“是！”
上千名審查衛整齊的一聲高喝，提起水火棍，像趕鴨子一樣，把在場所有人押送離開。
隨着鬥毆的兩方離開，皇城再次安靜下來。
站在城門樓上，看着事情從開始到結束的朱瞻圭，平靜的轉身離去。
他心中清楚，這只是剛剛開始，那些人爲了反對官紳一體納糧，後面肯定會有層出不窮的手段。
最簡單的就是文人罷考，然後各地書院集體罷課，向朝廷聯名抗議，甚至清流官員辭官威脅朝廷。
其實官紳一體納糧，這個時候提出還是稍微有點早。
在朱瞻圭的設想當中，等將來新學的學生，佔據了朝廷一半的力量後，再進行官紳一體納糧行動。
到那時，哪怕儒家的人全部辭官不幹了，朝廷也不怕沒人可用。
但想要達到朱瞻圭理想的時間段，至少需要10年，甚至20年的時間。
這麼長的時間，老爺子可等不了了，他不想把這個麻煩留給兒孫。
當了皇帝這麼久，他知道一旦他死了，後面的子孫想要動這個制度，就會受到祖制的阻礙。
不管後面的子孫是強硬執行，還是無奈屈服，對皇家而言都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他想趁自己活着的時候，威望最盛的時候，將這事兒一舉辦成，哪怕是動刀殺人，他也不在乎。
他名聲已經臭成這樣了，也不在乎再添上一筆兩筆。
皇城這一幕，除了朱瞻圭看到之外，從另外一個偏門下差回去的官員們，也看在眼中。
所有人默不作聲，眼中盡是冷漠和憤怒。
皇家如此無情，竟然爲了一己之私，不顧天下文人士子之想法，強行推行弊政，這是要跟天下所有讀書人爲敵呀。
官員有功名的士子免除一部分稅收，乃是千古不變的道理，當年哪怕殺伐果斷的老朱，也沒有動過這個蛋糕，生怕得罪了天下讀書人，讓朝廷無法咿D。
可沒想到，明朝才傳兩代，朱棣這個殖畚坏哪娉迹谷幌胱屗麄冞@些高高在上的儒家弟子，跟那些泥腿子一樣交稅。
如此之法，讓這些高高在上已經養成習慣的讀書人，哪能忍受得了。
更讓他們憤怒的是，朱棣不但想讓他們跟你腿子一樣一起交稅，還要讓他們這些高貴的文人成爲臭丘八，跟那些粗魯武夫一起訓練上陣殺敵。
他們這些人辛辛苦苦讀書考科舉爲的是什麼，不就是爲了這些福利嗎，如果這些福利都沒有了，朝廷對貪污又查的那麼嚴，俸祿又那麼低，那當官還有什麼意思。
今天這只是小打小鬧，如果朱棣不取消官紳一體納糧和文人士子服兵役政策，後面他們還準備了更大的驚喜。
這個天下是他們文人幫老朱家拿下的，如今老朱家穩定下來了，不但不想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反而還想將他們一腳踢開，當普通百姓那樣剝削。
呵呵，難道朱棣那個逆俨恢溃瑳]有了讀書人的朱氏王朝，屁都不是嗎。
轉眼時間到達了臘月29，今天是朝廷大祭的日子。
自打那天靜坐之後，京師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審查衛等待的鬧事者再沒有出現，那些被處罰或者是監禁的人，也都老老實實的待著，沒有任何鬧騰，就彷彿接受了這一切。
但所有人心中都明白，寧靜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官員們士紳們不鬧騰，不是他們已經接受了，而是在準備着更大的行動。
今日朱瞻圭起得非常早，丑時剛過，他就在塔格依力斯的服侍下起了身。
塔格依力斯算是昨天正式進宮的，來到大明這一個多月，她也就是跟剛回來的那一天，進過皇宮拜見過太子妃，其他的時間，都跟她爺爺，住在老爺子安排的莊園裏。
按照皇家的規矩，她身爲妾室，是要拜過正房，經過允許以後才允許進門的。
哪怕太子妃這個當婆婆的同意了，沒有趙靈兒這個大房的認可，她也不能進入朱瞻圭這個大家庭。
這就是正房的威嚴，甚至連朱瞻圭這個丈夫，出於對妻子的尊敬，也不能擅自做決定。
否則他要是做了決定，後房這邊趙靈兒就沒法管了。
昨天是禮部算的好日子，塔格依力斯被一頂紅轎抬入宮中，然後再朱瞻圭的寢宮，給趙靈兒這個大房磕過頭，敬過茶以後，得到了趙靈兒的允許，纔算是正式入門。
爲了表示歡迎這個新姐妹的加入，趙靈兒也十分大方的允許丈夫，昨天晚上在塔格依力斯那裏留宿。
“太孫殿下，太子爺讓您快點，說時間不早了。”
門外響起了李達的催促。
這個出使西域的小太監，經過不懈努力的拍馬屁，終於成爲了朱瞻圭的貼身太監。
當然了，朱瞻圭看上對方，並非是對方拍馬屁的能力，而是對方的眼力和辦事能力都不錯。
再加上胡玉他已經有了別的安排，身邊確實需要一個隨時侍奉的人，所以就選擇了這個李達。
“我知道了。”
雙手伸開，在塔格依力斯和幾個西域侍女服侍，穿着繁雜禮服的朱瞻圭，對着外面應了一聲。
然後對着正給他佩戴飾品的塔格依力斯道：“今天是大祭，雖然你們女卷不用去，但按照規矩也要擺香桉拜祭。一會兒早點去太孫妃那裏，你不懂中原的規矩，跟着她們做就行了，莫要失了禮數，讓人看了笑話。”
塔格依力斯乖巧的點了點頭，一臉幸福的將披風披在了朱瞻圭的身上。
在佳人紅豔的嘴脣上輕輕一啄，朱瞻圭走出門帶着李達，去東宮和老爹朱胖胖集合了。
“爹，我聽說朝廷這段時間鬧的挺厲害。”
東宮門口，昨天剛趕回來的朱瞻基，懷中抱着阿三區域圖，一邊和老爹朱胖胖等着朱瞻圭，一邊有意無意的詢問了一下朝廷當前的情況。
正撅着屁股和媳婦整理雜交水稻還有土豆盒子的朱胖胖，聞言苦笑一聲。
“何止鬧騰的厲害，簡直就是暗流湧動，也就是我看着事情不對勁，跑進太廟裏躲清閒了，否則咱們東宮的大門都要被踢破了。”
“唉！”
說着他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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