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李祐顯得有點激動。
十四歲的孩子,正是最好面子的時候,生怕別人瞧不起他。
平心而論,李祐還是很出色的。
在長安的時候,李愔喜歡跟着孫思邈和李時珍學醫,李祐則是對道學很感興趣,整天在欽天監,跟着張三丰打坐冥想。
論武藝,在同齡人之中,也是拔尖的。
畢竟,有張三丰這位堪稱當世無敵的‘師傅’。
“人各有所長,你總不能跟太子比治國,跟青雀比頭腦,跟恪兒比做飯吧?”
老馬笑了笑,繼續道:“李奉誡小時候喜歡胡鬧,近年來愈發沉穩,家裏的鐵礦生意,有一半都是他在操持,當然是去幽州最好的人選”
李祐嘆了一口氣,喃喃道:“我就是不知道,自己能幹點什麼,才覺得有些恐慌”
看着他落寞的樣子,老馬心中着實有些不忍。
“你可曾想過,少爺爲何要讓你留在長安?”
“八成是看我,沒什麼本事吧”
老馬無奈的搖了搖頭。
“莫要想當然,方纔說了,少爺有他的想法,只是不好直接告訴你們罷了”
說完,老馬忽然站了起來。
“守仁先生”
王守仁溜達過來,也衝老馬拱了拱手。
“我來和他說吧。”
老馬點了點頭,端着自己的早飯,回房去了。
在王守仁面前,李祐還是頗爲拘謹的。
“先生”
王守仁擺了擺手,道:“坐。”
他開門見山的說道:“除了青雀之外,這些年來,少爺都在按照你們的興趣,來培養你們的發展方向,想必你是清楚的。”
李祐點了點頭。
李泰就是個變態,學什麼會什麼,會什麼精什麼,沒人能跟他比。
至於其他人,也的確是王守仁說的情況。
喜歡學醫的,就跟在兩位神醫手下幫忙。
喜歡讀書的,就讓書院的大儒們,變着花樣的教學。
“當年,你選擇跟隨張道長修習道學,陰妃娘娘還特意登門來拜訪,請求少爺讓你改投王勣先生門下,實在不行,哪怕跟着老沈經商,也是一門好出路,不過,卻被少爺拒絕了,當時鬧得還挺大,最後還是陛下親自下旨,才把陰妃娘娘召回去”
李祐頭次聽到這件事,不由得愣了愣。
“當時少爺說,對道學感興趣,也沒什麼不好的,大唐日新月異,種地的也能頓頓喫上肉,你的出身,註定了你這輩子都不可能真正掌握實權,甚至於,連超市的股份,你都是最少的,想必 你也清楚其中的原由。”
李祐臉色黯淡。
“我當然知道”
第1196章 誰能禁得起這份誘惑?
大唐還是比較注重出身的。
或許,書院的存在,讓讀書人入仕之時,出身的重要性已經降到最低。
但哪怕再低,也不會低到哪去。
這是任何社會形態,都無法解決的問題。
而對於皇家,尤其是皇家的直系子弟而言,出身甚至代表了一切!
因爲出身,有兩個人可謂是喫盡了苦頭。
首先,是皇三子蜀王李恪。
他是隋煬帝的親外孫!
但凡是跟前隋沾點關係的老臣,都對這位蜀王殿下充滿了感情,以至於,皇家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跟李恪,產生了疏離之感。
若不是柳白,恐怕現在李恪跟李承乾等人的關係,也不會太融洽。
另外一個人,並不是李恪的同母兄弟李愔。
有了大的,誰還會在乎小的?
大的在前邊衝鋒陷陣,擋住了一切風雨,外邊亂七八糟的流言蜚語,傷不到李愔分毫!
而李祐,就不一樣了
如果說李恪的血脈太尊貴,是一種幸福的痛苦。
那麼李祐的血脈之中,則是帶着原罪
一種,令任何人都無法饒恕的原罪。
他的外公陰世師,把李家的祖墳給刨了
李祐可沒有兄長,沒人替他遮風擋雨。
換句話說,就算李恪兄弟兩人能夠掌握實權,在某一個行當之中,成就一番功業。
李祐不行!
不管他從哪個行當裏崛起,都會受到嚴厲的打擊!
最先出手的,恐怕就是皇家!
這一點,連李二都無法阻止!
因此,爲了將風險降低到最好,李祐在柳家,向來是最沒有存在感的人之一。
不光是出於保護生意的目的,更因爲,要保護李祐,不讓他成爲出頭鳥。
這直接導致,李祐不能像李泰、李恪他們幾人一樣,真正的領導一支隊伍,在某地‘擴土開疆’。
沒有人會覺得,李祐有什麼好前途。
他這輩子最大的希望,就是當一任閒散王爺,幫着李氏皇族開枝散葉。
這是窩在李祐心中永遠的傷疤,直至今日,終於被王守仁揭開了!
“張道長身份超然,你李家尊老子爲祖,日日參詳道學,便是盡了最大的孝心,因此,你也只有在道門,才能擁有出頭之日。”
李祐低着頭不說話。
老半天,才訥訥的說道:“莫非,我要出家當道士?”
王守仁笑道:“那也要看,你願意不願意”
出家並不意味着,從此六根清淨。
那是佛門的傳統。
道門沒有多少禁止婚配的戒律。
距離道門那些出世之人,定下條條框框的規矩,還差着三四百年呢。
不過,一入道門深似海。
成爲道門弟子,註定他與皇家的權力,再無半天瓜葛。
對於一個滿是雄心壯志,巴不得明天就建功立業的年輕皇子而言,這是極度殘忍的。
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絕世老淫棍,忽然得到了一本蓋世祕籍,練成之後就可以天下無敵。
世間美女予取予奪!
可翻開祕籍,頭一頁便寫着‘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再往後翻,祕籍都翻爛了,也沒找到‘若不自宮,也能練功’的字樣
不練?
誰能禁得起這份誘惑?
練?
那以後就只能過過眼癮了。
李祐現在,就是這種心情。
王守仁循循善誘道:“少爺給你指明瞭方向,但這條路,畢竟是要由你自己走的,如何出頭,也須看你自己的想法”
他並不打算說的太明白。
有些事情,若是不自己參透,以後是要喫大虧的。
說完,王守仁起身離去。
把地方留給李祐,讓他自己想明白。
在劉家溝住了好幾天。
旅途的疲憊,被清掃得乾乾淨淨。
別人都沒什麼變化,唯獨李祐,在跟王守仁聊過之後,又開始捧起道家的那些學問典籍,整日不撒手。
柳白當然知道這場談話,心中甚感欣慰。
看樣子,李祐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路。
腥嗽鞠胱胚^完年就走,奈何老馬親自出面跟柳白說情,想讓髮妻在孃家,多住上一住,腥吮愣喽毫袅藥滋臁�
一直到了大年初四,才重新上路。
按照時間推算,走快一些的話,還是能夠在上元節前,趕回長安的。
就在腥松下返耐瑫r,長安城中,逐漸熱鬧了起來
得知大理寺卿戴胄和鴻臚寺卿唐儉,聯名邀請各方大儒參見文會,很多回老家過年的官員,喫了年夜飯,就往回趕。
時間,選定在了大年初八!
這個日子頗有幾分講究。
老百姓們稱其爲‘穀日’。
傳說之中,這一天是穀子的生日。
若是天氣晴朗,意味着今年風調雨順,能有個好收成。
若是天氣不好,就需要祭拜上蒼,祈求老天爺憐憫農家辛苦,多多賜予一些好天氣。
對於貴族和讀書人而言,這一天又叫‘順星節’。
需要做的,是祭拜諸天星辰。
讀書人們,當然是要祭拜‘文曲星’的!
尤其是今年二月底,要召開恩科,更要圖個好兆頭!
講究些的人家,還要去購買禽雀魚蝦,專門用來放生。
長安城已經形成了相關的產業,大年初八一早,大街小巷就有不少人,擺出攤子賣活物。
距離文會召開,還有四天。
很多即將參加文會的人,摩拳擦掌,打算大幹一場。
年前的館院之爭後,着實有不少弘文館的舊屬,都打算改投書院門下。
他們改變的心意,讓李義府等人自是賺得盆滿銤M。
當然,也有一部分人,死活都不願意向書院低頭。
他們視這場文會,爲一個揚名的大好機會。
若是能借此博得文名,說不定能有助於自己的仕途。
一上街,就能看見不少讀書人,正端着書本,一邊溜達一邊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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