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他很清楚,父親並不是不想治,而是不敢治!
“可恨那柳白”
長孫衝臉色有些扭曲,剛剛說了幾個字,就被長孫無忌打斷。
“夠了!”
長孫無忌臉色驟變,方纔的慈祥,瞬間蕩然無存!
長孫衝嚇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出聲了。
或許,長孫無忌也知道,自己平日裏對待兒子的態度,有些不妥當。
深吸了一口氣,臉色緩和了些許,道:“官場如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今咱們家陷入劣勢,沒什麼可爭辯的,再贏回來就是了。”
長孫衝訥訥了片刻,道:“孩兒只是覺得,父親太過勞累,身子都被拖垮了”
長孫無忌想站起來,手上用勁,腿卻不給力。
掙扎了幾下,還是在長孫衝的幫助下,纔來到他最喜歡的窗戶邊。
幾乎每一天,他都會書房最西邊的窗戶跟前,站上一會兒。
長孫家本就距離皇宮近,按照典制,即便他是尚書僕射,家裏的宅子也不能超過皇宮的角樓。
可長孫無忌,卻是取了個巧。
他家的書房,正對着皇宮裏最低矮的建築。
因此,站在這個窗戶邊,可以將皇宮之中的大半景色,都收入眼底!
尤其是三大宮殿!
此刻,他甚至能夠看見,正在重建宣政殿的工人們,那忙碌的身影。
“衝兒”
長孫衝身子一顫。
因爲,父親已經很久沒這麼稱呼過自己了。
“爲父來考考你,咱們家陷入如今的局面,是什麼原因?”
長孫衝不明白,父親爲何莫名其妙的問這樣的問題。
但還是仔細琢磨了一番,老老實實的回答了心裏的答案。
“四大世家害我長孫家不湥嵊忠蚬霉眠h去洛陽,陛下親臨泰山,不光帶走了我長孫家的倚仗,還帶走了那些,可以幫助咱們家的朝臣至此,到如今!”
長孫無忌點了點頭,笑吟吟的說道:“你看的還算明白,不過,你爲何要故意,把柳白忽略過去?”
提起‘柳白’這個名字,長孫衝恨得壓根都癢癢。
從一開始,他被柳白‘羞辱’之後,每次見到柳白,都沒什麼好下場。
曾幾何時,他把柳白當成對手。
而現在,或許連他視爲神明的父親,都不能再稱爲柳白的對手了
人的嫉妒心,是隨着野心而不斷蔓延的。
甚至連長孫衝自己都很明白。
自己恨柳白,並不是出於仇怨,完全就是因爲嫉妒。
這種心理,隨着年齡的增長,官位的提高,而愈發旺盛。
這也就是長孫無忌,提起了柳白,換成別人,長孫衝早就暴走了。
“孩兒愚鈍,那柳白只知遊山玩水,跟一羣老弱病殘嬉戲,孩兒看不出,他有什麼高明之處。”
長孫衝的語氣,硬邦邦的,很不願再提起柳白這個人。
長孫無忌搖頭輕笑。
“旁人總說,你已經長大了,可你的心思,終究還是個孩子。”
說着,長孫無忌的目光,變得悠遠了起來。
“柳白一向喜歡做一些,出人預料的事情,就像這一次,爲父使盡了全身的力氣,就是爲了對付他,可誰能想到,他不聲不響的跑回了涇陽,又不聲不響的跑出了關中爲父這一身力氣,算是白白浪費,而且還抻壞了胳膊”
長孫無忌忽然嗤嗤一笑,又接着開始說。
“這世上,善用妙計的人很多,當初跟着陛下打天下的人,無不是用計的宗師,每個人擅長的領域,都不大一樣,像房玄齡,他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裝傻,在別人看來,他是個老好人,實際上,論起陰狠果決,也只有陛下才能穩壓他一頭。”
說到這,長孫無忌看出長孫衝有話要說,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房玄齡最會裝傻,而柳白最擅長的,則是渾水摸魚每當他看不清局勢,沒有把握致勝的時候,他就會把整個天下攪動的不得安寧,而他就像一條大魚,靜靜的潛伏在泥沙裏,看着那些魚蝦蟹胡亂折騰!”
“等他發現,魚蝦蟹夠多的時候,就會突然跳出來,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所有東西,都吞入腹中”
長孫無忌看向長孫衝。
“就像這一次,柳白知道長安城變成了大泥潭,所以他帶着全家人,回到了涇陽而當關中變成大泥潭的時候,他有果斷的離開了關中,你且看着,等他回來的時候,他的血盆大口就會重新張開,將所有的食物,全都吞到肚子裏!”
這番話,說得長孫衝冷汗岑岑。
“父親是否有些高看柳白了?”
長孫無忌的眉頭挑了一笑。
“高看?”
他似乎是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而後,從袖子裏取出一封書信。
“這是唐閔送來的信,書院的那些學生,五日之內,杖斃了足足五十二位從七品以上的官員,說什麼要鍛鍊文官的體魄,這幾天,竟然還有二十幾位官員,活生生的累死了!”
長孫無忌把書信,往桌子上一丟。
“有官員的家屬,告到了河東黜治衙門,竟然被柳家的僕人,全都打跑了你覺得,柳白是會使這種昏招的人嗎?”
第746章 戲要演全,不然看戲的人就會看出破綻
若是說,柳白用了什麼計策,把被告人忽悠走。
或者是,直接把累死的官員,釘在恥辱架上,說他該死!
長孫無忌是可以接受這種說法的。
可把被告人直接打跑?
明顯不是柳白的行事風格。
正因如此,長孫無忌感到十分不同尋常,以及,極度的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今的他,已經琢磨不透,柳白下一步的動向了。
長孫衝幾乎把唐閔寫的信,捏出來一個窟窿。
“柳白究竟要幹什麼?”
長孫無忌深吸了一口氣。
“不管他究竟要幹什麼,總之會對我長孫家不利,爲父有很強的預感,這僅僅是一個開始罷了,或許,長安城裏的這些人,會配合着柳白做些什麼”
就在長孫無忌話音剛落之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父子二人順着窗戶往下看,都是一愣。
他們竟然看到,一羣刑部的衙役,正推搡着長孫家的家將和僕人,往裏邊闖!
翻了天了!
就算沒有長孫無忌,光長孫衝身上那個正議大夫的頭銜,也不是刑部能惹得起的!
這羣衙役,瘋了?
對於長孫衝而言,一羣刑部的衙役衝到自己家裏,無異於是在他們父子的臉上,狠狠的抽了一個大巴掌!
一瞬間,他氣的眼睛赤紅,額頭之上青筋暴起!
嗆!
他從牆上摘下長劍,拔出來就往樓下跑。
長孫無忌沒有阻攔。
幾個衙役而已,殺了不算多大事。
不過,他的眉頭,卻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這便是長安城裏那些人,配合柳白的計劃嗎?”
刑部後衙!
狄知遜的老婆端來幾碟小菜。
韓同、黃巢,再加上狄知遜三人,圍坐在一張小桌子上,滋滋得砸吧着酒。
“嫂嫂不用忙了,小侄子在哪?還不帶出來,讓我們這些做叔叔的見一見?”
黃巢打了個哈哈,幫着狄夫人端菜。
狄夫人抿嘴一笑,從旁邊的屋子裏,把娃娃抱過來。
黃巢跟狄知遜夫婦,打過一萬次交道了,卻是頭一次見他們家的小娃娃。
“好傢伙,這娃子少說有三十幾斤吧?”
黃巢抱了抱小狄仁傑,從懷裏掏出一個純金鎖頭,掛在了他脖子上。
狄知遜也不推辭。
他們的交情已經很深了。
再者,侍郎一年的俸祿沒幾個銀子,而黃巢這個大管家,可是富得流油!
“孫神仙給瞧過了,沒什麼毛病,就是先天底氣太足。”
狄知遜對這個孩子,已經超過了溺愛的範疇。
別人家一週歲的孩子,就算不能滿地亂跑,也能走穩當了。
他家的孩子,卻始終在懷裏抱着。
看見在地上爬,就心疼的厲害。
看過了孩子,狄夫人向韓同和黃巢微微頷首,退了下去。
關上門,三人開始聊天。
他們不敢喝太多酒,這還沒到中午呢,誰知道下午會不會有人過來?
其實聊天也沒有多少正事。
多半時間,都是黃巢在叨叨,韓同和狄知遜兩人自己說自己,就當黃巢是空氣。
“我說,少爺不是在十二坊給你留了套宅子嗎?那裏環境好得很,何必繼續住在這破破爛爛的府衙之中?”
前一段,韓同也住在工部官廨。
後來十二坊竣工之後,他就順理成章的住了進去。
體驗過物業司的好處之後,他覺得,自己死後都可以埋在那裏了。
狄知遜搖了搖頭,道:“公務繁忙,你工部的政務什麼時候辦都可以,但刑部的每一件案子,都關係到人命”
他算是比較老派的官員,跟韓同他們走的近乎,才稍微開明瞭一些。
韓同哈哈一笑,道:“你這麼當官,遲早把自己累死,手下那些郎中、主事,都是喫乾飯的?”
狄知遜有些無奈的說道:“你不懂,有些案子奇怪的很,那些主事郎中們,甚至都趕不上一些經年的胥吏”
兩人說着說着,又把話題引到了孩子身上。
從孩子的養育問題,延伸到了教育問題。
話說韓同也有幾個孩子,可惜都不爭氣。
最有出息的,如今也只是走了唐儉的門路,在鴻臚寺當了個八品小官。
對於狄知遜的兒子,他可是羨慕的很。
從一出生,就能被少爺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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