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孩子大了不由人,恪兒也是這麼過來的,咱們不給孩子們託後腿就夠了。”
話雖如此,楊妃也顯得有些失落。
她們這一輩子,過得極爲艱辛。
說不好聽的,都是前朝餘孽。
若非嫁給了李二,恐怕早就死了。
這也是她們在宮中,一直不爭不搶的原因。
但凡她們吐露出一點爭寵的心思來,都會留下無窮無盡的禍患。
如今的她們,所有心思都放在兒子身上,其他的事情,早就看淡了。
正說着,一羣大大小小的孩子,吵鬧着往這邊走來。
楊妃和陰妃立刻站了起來。
她們已經聽見了兒子的聲音。
看見孩子們之後,兩人又相視一笑。
李愔和李祐一人拿着一根樹枝,正來來回回追打着。
李承乾、李恪、李泰三人,都拎着一大堆東西。
長樂倒是什麼都沒拿,但她性子軟,根本就鎮不住兩個小的。
李承乾的訓斥,一點用處都沒有,只能瞪眼乾着急。
直到走進院子,李愔和李祐才老實一些。
楊妃急忙叫貼身宮女,把李承乾等人手裏的東西接過來。
這才發現,都是一些食材,還有一捆竹籤子。
見李祐和李愔髒得像泥猴一樣,也不知幹了點什麼,又吩咐宮女,給他們安排洗澡。
“愔兒和祐兒慣愛胡鬧,倒是讓你們幾個費心了”
安排妥當後,楊妃親自端過來糕點,招呼李承乾他們幾個。
李恪有些不滿的說道:“娘,都是自己人,何必說那麼多客套話?”
李承乾瞪了李恪一眼,轉過頭來,又換上一副大大的笑臉。
“兒臣是做兄長的,平日裏自然要多多管教他們,只是他們聽說要見兩位娘娘,歡喜得過分了。”
說完,他左手拉起剛伸手拿過糕點的李泰,右手拽着李恪的脖領子,笑道:“兒臣今日想辦一場家宴,您二位就先歇着,一會兒便開飯了!”
楊妃和陰妃一臉莫名其妙。
家宴?
這是怎麼個說法?
不等發問,幾人卻已經鑽進楊妃宅子的小廚房裏去了。
長樂不願意跟他們那些髒兮兮的男生,一起鼓搗燒烤的東西,坐在一旁,陪着兩位娘娘繡花。
“你是個有福的,陛下那麼多公主,就數你活得自在,你母后也常說,無論如何也要給你挑選個如意郎君,可不能隨隨便便就定了人選!”
陰妃娘娘的寢宮,離長樂住的聆音閣很近,走動得要比楊妃頻繁很多,說話也沒有多少顧及。
長樂小臉紅紅的,囁嚅了幾聲,不知該說什麼好。
“我我去幫皇兄生火!”
她不好意思繼續待下去了,逃命一般的,也鑽進了廚房。
坐在院子裏,隱約能看見,一羣孩子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
偶爾能聽見,李承乾斥責他們幾人的聲音。
楊妃和陰妃相視一笑。
“日子這麼過下去,倒也不錯”
陰妃捻着針,在頭髮上蹭了幾下。
楊妃卻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這麼過下去,自然是美事,只是我擔心,宮裏怕是不怎麼太平。”
陰妃莞爾一笑,道:“姐姐,你太多慮了,那個昭容就算翻了天,又能如何?天塌了還有陛下和皇后撐着,咱們來書院,就是享福的。”
楊妃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喃喃的說道:“是啊,咱們是來享福的,管那個昭容做什麼”
兩人聊着天,李承乾他們已經準備好了燒烤架,各種醬料一應俱全。
李恪理所應當的擔任起燒烤師傅,長樂留在廚房,準備熬一大鍋小米粥。
陰妃和楊妃覺得十分新鮮,學着李承乾他們幾個的樣子,往竹籤子上穿肉塊。
前幾天格外寧靜的小院,今日難得熱鬧了起來。
而同一時間,遠在千里之外的河東,更加熱鬧。
或許,已經不能用‘熱鬧’來形容了。
大唐龍興之地,晉陽古城,已成萬人空巷之勢!
第709章 河東,是唐閔的天下
晉陽是古都,自戰國時期便已建城。
對於大唐而言,晉陽是防備北方突厥人的屏障,有着極其重要的戰略意義,同時,也具有着無與倫比的象徵意義。
因爲李氏皇族的祖墳,就是晉陽。
當年,身爲太原留守的李淵,就是從晉陽出發,揮兵南下,直指關中!
有着歷史的底蘊,加上李氏皇族的刻意經營,晉陽已經和長安、洛陽呈犄角之勢,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陛下有意將晉陽定爲‘北都’。
作爲河東道太原府的治所,太原府牧的府邸就在晉陽城的中心。
數不清的老百姓,擠在衙門前的大街上,鴉雀無聲!
衙門正堂,太原府的大小官吏,顫顫巍巍,面如土色。
時年五十二歲的太原府牧左修明,並未坐在堂前,而是站在臺下,臉色陰沉的看着正坐在原本屬於他的位置上,一個清秀的少年人。
少年人一身天青色的長袍,臉上還帶着些許的稚氣,頂多十七八歲的樣子。
他翹着二郎腿,手裏把玩着太原府牧的官印,嘴角帶着幾分嘲諷的笑容。
太原府牧左修明的眼角抽搐了幾下,拳頭緊握,指甲已經刺進了肉裏!
“夠了嗎?”
李義府呵呵一笑,道:“左大人何必如此緊張?若是您沒有和那些貪官污吏勾結,此刻應該大爲暢快纔是。”
左修明深吸了一口氣,看着倒在地上的五具屍體,眼中閃過一抹悲哀之色。
就在剛纔,他眼睜睜看着晉陽縣令、縣丞、縣尉、主簿、參軍,被這個清秀少年下令,活活打死,卻無可奈何!
監國太子手諭,一句‘便宜行事’,給了這個名叫李義府的少年,無與倫比的權力。
先斬後奏!
李義府抬頭看了看圍在外邊的老百姓,把手裏的官印丟在桌子上,站起來,走到臺下。
先是在左修明身前站了片刻,盯着他的眼前瞧了一會兒,又走到大門口。
“諸位鄉親,在下雖是一介學生,但上承皇恩浩蕩,下受黎民信任,此來晉陽,爲的就是把這些國家的蛀蟲,全都揪出來!”
他衝百姓們一拱手,又道:“太原府境內,若有官員貪墨之事,鄉親們儘可知會學生,學生定爲鄉親們主持公道!”
外邊,依舊鴉雀無聲!
在老百姓的眼中,縣太爺就是可望不可及的人物,平常見都見不到,和活在戲文裏的神仙,沒有多大區別。
這樣的大人物,連同晉陽城裏其他權力最高的老爺們,就這麼被打死了?
見沒人答話,李義府沒有感覺到絲毫的意外。
他的目的地,是河北道的瀛洲。
但朝中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太原!
想要解決河東貪墨一案,必須來太原!
官官相護,人人勾結,不能從下邊的人查起。
要查,就要從最上邊開始!
打死晉陽城的主官,只是一個警示罷了。
太原府牧左修明,纔是一頭真正的大老虎!
只可惜,李義府就算拿着監國太子‘便宜行事’的手諭,也不能動左修明。
這個老頭在隋末,就已經是府牧一級的官員來,當初太上皇自晉陽起兵之時,曾任過軍中的典軍。
殺了他,不僅僅要考慮到河東諸多勢力影響,同樣也要顧及到太上皇和皇帝的顏面。
左修明沒有想到,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竟然有如此膽量!
隻身一人來到太原,剛一到,就下令杖斃了晉陽城的所有主官!
事實上,他也很清楚李義府來的目的。
只是一時之間,被李義府打亂了陣腳。
“來人,把屍體都抬下去!”
左修明稍稍恢復了冷靜。
就算他再憤怒,人終究是死了。
屍體是沒有價值的,跟着太上皇起兵造反的老人,從來都不信善待屍體會得到什麼好報。
最多,再安排幾個人,來當晉陽城的主官罷了。
他慢慢轉過身來,看向李義府。
“李御史,無論他們究竟是什麼罪名,該死不該死的,也死了不知李御史還打算杖斃哪一位官員?不如本官,將太原府所有的官吏,全都集結起來,李御史隨便殺上幾個?”
聽着左修明譏諷的話,李義府絲毫不生氣。
他笑嘻嘻的說道:“左大人說笑了,學生不過是奉旨辦事罷了,您何必較真呢?”
說話間,他已經重新走了回去,坐在左修明的椅子上,再次拿起官印。
“河東貪墨一案,牽扯甚大,太子殿下也頭疼得很,臨行前特意吩咐,讓學生請左大人幫忙,好好查上一查”
左修明不鹹不淡的說道:“本官公務繁忙,春種秋收哪一樣不是國家大事?若是李御史沒有別的事情,就請到驛館暫歇吧。”
李義府搖了搖頭,道:“左大人誤會了,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學生這段時間,就住在左大人府上了,還請左大人莫要嫌學生叨擾。”
左修明眼中又有怒氣閃過。
“那本官這就吩咐人,給李御史收拾客房!”
他一心想着先把李義府應付過去,找同僚們商議商議,如何應對此事。
李義府笑道:“那就多謝左大人了,不過學生是頭一次來晉陽城,想着出去轉一轉,順便給家中老母,帶點禮物。”
說罷,他堂而皇之的把左修明的官印,揣進懷裏。
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百姓們如同躲煞星一般的,讓開一條道路,眼睜睜看着李義府,向晉陽城最爲繁華的街道走去。
“關門!”
李義府剛走,左修明就下令把衙門的大門關上。
站在外邊,隱約可以聽見左修明的怒斥聲,以及一片杯碗落地的碎裂聲。
半個時辰後,一隊人從府牧府後門離開,沿着官道,快馬向幷州城行去。
太原隸屬於幷州,在那裏,有一頭比左修明還大的老虎。
朝廷清查貪墨一案,干係重大,有些事情連左修明都無法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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