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他站起來,手裏提着一根柺杖,也不拄着,顫顫巍巍走到辯機跟前,上下打量幾眼,道:“玄奘好歹是佛祖弟子,你好好當和尚,大慈恩寺遲早是你的,還什麼俗?”
說完,他也不等辯機回話,直接走到柳白旁邊坐下。
“昨天王勣那老東西還唸叨你呢,說大過年的,也不見你去送年貨,是不是把他給忘了”
柳白之所以跟宇文士及那麼熟,完全是因爲王勣。
早年間,宇文士及求學之時,和大儒王通,同出一門,算起來,和王勣也是師兄弟。
自從王勣當了書院的院長之後,宇文士及沒事就往書院跑。
一來二去,和柳白也混熟了。
玩笑慣了,說話就沒有顧忌。
柳白翻了個白眼,“年貨?他哪個月不來我柳家討要東西?”
說話間,柳白往旁邊挪了挪。
生怕老傢伙把什麼東西,蹭在自己身上。
宇文士及一咧嘴,把柺杖放在一邊,道:“你柳家寶貝多,回頭抽個時間,老夫也去轉上一圈!”
他一揮手,示意胥吏帶着辯機去辦手續。
老孟也跟着去了。
宇文士及知道許褚是柳白的心腹,臉色變得嚴肅了幾分。
“聽說你最近跟世家打得火熱,老夫不得不提醒你,就算現在佔盡上風,也不要放鬆警惕,你想想,前隋才覆滅幾年?咱們私下說,要不是楊廣着急對付世家,當今陛下根本就找不到起兵的機會!”
老傢伙一輩子都混跡在朝堂上,年紀越大越老練。
別人不知柳白是如何對付世家的,他卻看得通透。
哪怕是看在王勣的面子上,也要提醒柳白幾句,免得到頭來,又走了楊廣的老路。
柳白聳了聳肩膀,道:“若是你們願意幫我,四大世家早就完蛋了!”
宇文士及有些尷尬。
不管是從朝廷的角度看,還是從往日的交情上看,他的確是應該幫柳白一把。
可是,和世家作對,豈是那麼簡單的?
就算宇文士及的地位比較超然,也要顧及到手下那羣人的安危。
世家的確不敢對他下手,可是,依附在宇文家羽翼之下的人,就不能倖免了。
見宇文士及不說話,柳白也不想讓他太難堪。
幫自己是情分,不幫自己是本分,有些事情,強求不得。
從老頭的種種做派上來看,他的確是個值得深交的人。
連王勣都不知多少次在柳白耳邊絮叨,讓他多結交幾個盟友,以後行事方便,千萬不要孤軍奮戰,宇文士及對朋友很不錯云云
柳白雖然覺得王勣很煩,但也不得不承認,現在這個檔口,多拉上幾個盟友,就會多幾分保障。
況且,宇文家的分量,也着實不輕
恰好宇文士及今天沒放假,柳白打算跟他說道說道。
“既然知道我柳家的事情,有沒有興趣摻上一腳?”
宇文士及往後一仰,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你休要誆騙老夫,王勣都說了,你做的房產生意,是專門用來坑世家的”
柳白無奈的說道:“有一樁新生意,年後就會開始進行。”
宇文士及眼睛一亮。
文武百官親眼見證,柳家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家族,在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內,成長爲商賈之中的霸主。
論起做生意,柳家是祖宗!
若是能跟柳家合作,完全是一件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當然,除了房產生意
“什麼生意?”
“等消息吧,這樁生意,光咱們兩家估計還做不來,待我琢磨琢磨,再把誰拉上,到時候你找幾個信得過的晚輩,來我府上!”
第506章 柳白!老夫不殺你,誓不爲人
交還度牒,辦完手續,還要去民部入籍。
宇文士及親自將腥怂统鲩T外,此刻在他眼中,柳白儼然成了財神爺。
看辯機長得可愛,還把腰間掛着的玉佩扥下來,送給了他。
“老夫等着你的消息!”
看着柳白等人上了馬車,宇文士及揮手送別。
去民部,柳白就不打算跟着了。
老孟身爲十二坊改造計劃的總負責人,經常和民部走動,以他的面子,一切都能從簡。
無意之中見了宇文士及一面,給柳白提了個醒。
房產生意是一個大漩渦,沒有足夠的定力和經驗,陷進去就出不來。
即便是柳家來做,都要如履薄冰,任何一個決定,都要經過仔細的研判。
而其他生意,多拉上幾個合夥人沒有壞處。
就像王勣總提起來的,柳家再有錢,也不能活成獨夫。
拉攏文武百官、商賈、乃至平民百姓,都是一時的,長久不了。
將人綁在戰車上,和請人心甘情願的登上戰車,並不是一個概念。
回家後,柳白立刻着手擬定了一個名單。
由柳家的大掌櫃們,親自拿着禮物,去這些人家裏拜訪。
柳家的一舉一動,長孫無忌都清清楚楚。
他甚至知道,柳白打算拉攏宇文士及等人,一塊做生意!
可是,他沒辦法阻止。
光是長孫渙的事情,就足夠讓他焦頭爛額了。
大唐沒有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道理。
王宮貴胄們打死一兩個奴僕,頂多去衙門交點罰款。
可這回死的,卻是范陽盧氏的小少爺!
不得不說,王守仁的計郑瑢嵲谑翘玖耍�
長孫無忌明明可以通過手中的權力,給戴胄施壓,將長孫渙和其他三家的少爺,都救出來。
可是,他不敢!
一旦從天牢出來,誰能保障,盧赤松不會來尋仇?
小兒子總是最受寵的。
就算盧赤松知道,小兒子死於算計,可歸根結底,小兒子確確實實是被長孫渙和其他三家少爺打死的!
所以,長孫無忌不僅不能把長孫渙救出來,相反,他還要想盡辦法,讓長孫渙在天牢裏多住上一段時間!
也只有天牢,纔是最安全的!
這就使長孫無忌和三位家主,陷入了一個困局之中。
若是不趕緊救出來,再多耽擱上幾天,長孫渙他們幾人就要被定罪了!
大唐律法之中,可沒有過失殺人和故意殺人的區別,殺了人,就要償命,這是不可更改的鐵律!
長孫府的大廳裏,長孫無忌臉色鐵青,揹着手來回溜達。
他全身的力氣都沒地兒使,只能死死攥着拳頭,指甲都嵌到肉裏了!
“好毒的一條計郑『枚镜耐跏厝剩 �
長孫家和范陽盧氏的合作,已經告吹了。
盧赤松本人也從長孫府搬走,去了盧家在城西的別院居住。
若僅僅是盧氏,還在長孫無忌的承受範圍之內。
他畢竟不是普通人。
動用長孫家龐大的關係網,讓長孫渙在天牢裏多住上一段時間,不被定罪,還是能做到的。
大不了,豁出去老臉不要,進宮去哭殿。
憑藉這大半輩子的功勳,救下兒子的性命,並不成問題。
而且,他還可以把長孫渙送進宮裏去居住。
盧氏的手再長,也伸不進宮裏!
困局再難,也有辦法走出來。
可是
王守仁布下的,卻是一場死局!
他最喜歡用簡單的方法,直逼本質!
這場局從一開始,就已經徹底熄滅長孫家和四大世家繼續合作的可能。
長孫無忌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坐在旁邊的三位家主,心裏忍不住連連長嘆。
嘴裏翻來覆去的唸叨着什麼。
若是細細聽,就可以聽見,他口中唸叨的是‘丹書鐵券’四個字!
四大世家,都有一塊丹書鐵券。
乃是武德年間,李淵欽賜的,除了造反之外,可以免除三次死罪!
三位家主,完全可以用丹書鐵券救下三個孩子的性命!
而長孫家沒有!
鄭元璹沒有告訴長孫無忌,丹書鐵券就在他懷裏。
崔義玄和李叔慎也一樣。
他們實在無法決定,究竟要不要動用丹書鐵券。
用了,固然可以把孩子救出來,可長孫渙呢?
換句話說,動用丹書鐵券,就意味着,他們再也沒有臉,見長孫無忌一面了!
可不用呢?
等着大理寺定罪?
無解的死局,讓他們只能進行艱難的抉擇。
要孩子,就必須放棄長孫家,甚至還要承受盧氏的怒火。
如果選擇和長孫家繼續合作,他們的孩子,必死無疑!
鄭元璹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李叔慎和崔義玄。
長長的嘆息一聲之後,他慢慢站起來。
“無忌”
長孫無忌渾身猛然一震。
臉上的肉,不自覺的抽動了幾下。
“元璹公但講無妨”
他轉身,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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