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那時候的長孫無忌,應該就會成爲,大唐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了吧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讓柳白心中感覺有些好笑。
他抬頭看了薛禮,薛禮微微頷首,掀開門簾走進裏屋。
薛禮纔是他的大殺器!
這個表面上看起來憨憨厚厚的小夥子,實際上一身的本領。
不光是武藝超羣,在醫術上也有很強的能力。
和柳白那種,一瓶子不滿,半瓶子逛蕩的醫術水平相比,薛禮是真正得到兩位神醫真傳的人。
褚遂良的臉上,出現了幾分緊張之色。
雖說還時不時的跟柳白搭上幾句話,但眼睛總是不自覺的往裏屋瞟去。
不多時,薛禮走出來,他俯身在柳白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又像沒事人一樣抱着膀子站在柳白身後。
“這這,薛將軍,拙荊的病情”
看得出來,褚遂良對向柳家人求救,有些難以啓齒。
柳白沉吟片刻,伸出兩根手指頭。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立刻趕往長安,二是拿着柳某的書信前往東洲島,否則的話,姚氏,活不過一個月!”
褚遂良臉色大變,趕緊站起來,驚慌的說道:“究竟怎麼了?”
在這個時代,有一個很可悲的現實。
那就是靠譜的大夫,實在是太難找了。
天下名醫幾乎都匯聚在大城市之中,而且,書院醫學院的學子,還沒有幾個正式畢業的。
小地方的赤腳醫生,水平低的可憐。
有些人甚至連醫書都沒有看,只是拿治病救人,當成養家餬口的方式罷了。
不可否認,一些地方也有名醫,但是這些名醫,幾乎都是高門大戶家豢養的。
褚遂良選擇了一種放逐的方式,來進行自我救贖,這就天然上堵死了他向其他朋友求救的可能。
其實就算他張嘴求救,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在旁人看來,他並不是自我放逐,而是被皇帝從長安城趕了出來的!
這種情況之下,誰還敢跟他染上半分干係?
從薛禮的口中,柳白得知了姚氏現在的情況。
可以說,姚氏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無法用‘不容樂觀’來形容了。
或許,薛禮在醫治上的水平並不是很高。
但是他的眼力和詳嗄芰Γ^對是和當時名醫站在同一行列的。
畢竟是兩位神仙中人物手把手教出來的。
普天之下,能夠救他性命的人,絕對不會超過五個。
孫思邈和李時珍自然要佔據兩個席位,剩下三個都是他的徒弟。
而那三人恰恰就在東洲島上。
除此之外褚遂良別無選擇。
褚遂良的臉色很難看,簡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忽然有些搞不清楚,柳白的話是真心實意的,還是在刻意忽悠他。
‘指東打西’對於別人來說是貶義詞,對於柳白來說,絕對是最高明的手法。
他最喜歡用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手段,達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喫過柳白無數次虧的褚遂良,經不住要多想想。
他站起來拱了拱手,跑到裏屋去,也不知跟他老婆嘀嘀咕咕的說了些什麼。
聽得出來,無論是褚遂良還是他老婆姚氏,心中都是憋着火氣的。
這種火氣並不是針對柳白,而是針對他們對方。
很快,褚遂良出來了,他的臉色又變得失落無比。
站在柳白麪前,猶豫了好久,都沒有張嘴。
柳白笑道:“如果你不願意東洲島,柳某也不強求,其實你還是有一個選擇的,你完全可以將姚氏送到長安去,他不止有你這個丈夫,還有桃李滿天下的爹。”
正所謂當局者迷,之前的褚遂良顯然是沒有想到這條路。
他眼中重新流露出了希望之色。
姚思廉那個老傢伙在書院,雖然沒有任何職位,只是掛着個普通先生的頭銜,但是他的地位,在書院高到離譜。
這是一個,能夠與陸德明分庭抗禮的大儒!
只要他肯出面,憑着與孫思邈和李時珍的交情,就算皇帝恨的牙根癢癢,兩位神醫也能夠頂着壓力,救回姚氏的性命。
“那便多謝柳公子了!”
褚遂良連連拱手,激動的不能自已。
柳白見狀,不再久留,起身告辭。
褚遂良才把他送到門外,又急匆匆的跑了回去。
薛禮跟在柳白身後,亦步亦趨的往回走。
“少爺,您若不是怕褚遂良東山再起,想提前結個善緣?”
柳白神色古怪地看了薛禮一眼。
“你是喫錯東西了嗎?還是把腦子餓昏了?”
薛禮撓了撓頭,憨厚一笑:“我就說少爺您何時怕過誰?不過當年咱們跟褚遂良打生打死,誰也沒有對誰客氣過?說白了,姚先生都沒有主動過問,您爲何要幫褚遂良?”
柳白搖了搖頭。
“有些事情是你不知道的,我有預感,那個人可能要回來了。”
薛禮一愣。
下一刻他的瞳孔陡然間收縮。
那個人難道是長孫無忌?
柳白臉上帶着莫名其妙,又意味深長的笑容。
“泰記的人,在驃國以西的海峽,發現了一些蹤跡,如果真的是他,不出兩個月,嶺南那邊就該有消息傳來了”
第1608章 世上能跟這兩人掰手腕的,只有皇帝
柳白走後,褚遂良在這個低矮的民居之中,獨坐了一個多時辰。
天色已經見黑了,雲頭的晚霞給大地披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外衣。
褚遂良這才猛然間驚醒,摸了摸額頭上的汗水,站起身來,走到竈臺前,輕車熟路的引火,做飯。
曾經的他,自詡爲當世大儒,位高權重,從來都不屑於幹這種事情。
最近乾的多了,他反倒覺得有些喜歡。
似乎是有幹這種活計的時候,內心纔能有片刻的安寧。
不知何時,姚氏出現在他身後。
蹲在地上的褚遂良,回頭一笑,道:“夫人怎得不多睡片刻?”
姚氏死死的咬着下脣,幾乎咬出來鮮血!
她悽然一笑,道:“老爺何必爲了妾身低頭?”
褚遂良的笑容,在剎那之間斂盡。
他把竈臺封上,很快火就熄滅了。
將剛剛做好的飯盛出來,從牆上的壁龕裏,摸出來兩個雞蛋,隨手丟進鍋裏。
鍋裏還有點剩下的水,雖說爐火已經熄了,但剩下的木炭也足夠把雞蛋煨熟。
姚氏好幾次想要上前幫忙,卻都被褚遂良攔了下來。
一頓飯的時間,褚遂良都沒有開口說話。
他是一個十分遵循古禮的人,從來都不會浪費糧食。
飯喫完了之後,碗裏還剩下一些飯粒。
他取來熱水,將剩下的飯粒攪和攪和,當做湯羹喝了回去。
一直等姚氏也喫完了飯,褚遂良纔開口說話。
“夫人,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姚氏的眼圈有點發紅。
她知道丈夫的骨頭有多硬。
向柳白低頭,恐怕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卻不成想,褚遂良微微一笑。
“莫要將爲夫,當成那般食古不化之人,命和麪子之間,誰都能分得出輕重。”
姚氏哀嘆一聲。
“咱們隱居在金陵城裏,不就是爲了以圖東山再起之勢嗎?既然柳白來了,恐怕你再也沒有機會,要知道我爹他”
褚遂良擺了擺手,制止了姚氏的後話。
“爲長者諱,勿需多言!”
“何況爲夫在這金陵城裏住的也還算舒坦長安城中,波雲詭譎,今日是生,明日便死的情況屢見不鮮,前些天高密公主和長廣公主,愣是落了一個不得好死的下場,朝中高官,人人自危,戴胄和溫彥博三度叩闕意圖上書辭官,就連魏徵都跑了!”
說到這兒,褚遂良嘿然一笑。
朝廷的事情,的確說不清楚,沒人能猜透,坐在太極殿中的那位皇帝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麼。
在大唐立國之初,也可以說在貞觀五年之前,皇帝和百官完全可以做到分庭抗禮。
而在貞觀五年之後,尤其是第一次西域之戰勝利之後,皇帝到達了權柄滔天的地步。
時至今日,恐怕文武百官加起來,都敵不過皇帝的一根腳趾頭了。
並非是因爲,文武百官都是酒囊飯袋,而是因爲皇帝太厲害,何況他還有一個強大的助手。
這位強大的助手,足以將皇帝送上千古一帝的寶座,但伴隨而來的,也勢必會將殿中羣臣,壓迫到史無前例的地步。
褚遂良雖然日子過得苦了一些,但是最起碼心裏安寧,不至於今天還在上朝,明天就被皇帝抄家滅族。
從前,皇帝還是有些人情味兒的。
侯君集造反,他可以流着淚向文武百官求情。
長孫無忌在政治鬥爭中失敗,長孫家的族人,做了足以抄家滅族的蠢事,李二卻依舊饒過了他們的性命。
放到現在,恐怕誰都活不了!
褚遂良將朝中的形勢,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姚氏聽。
姚氏不是那種喫飽了就睡,睡醒了再喫的普通貴族婦人。
恰恰相反,如果她是男子的話,最起碼也可以考個功名。
姚思廉是曾經的天策府十八學士,而且是資歷最老的人之一。
作爲他的女兒,姚氏從小就見識不凡。
褚遂良的話,讓她的臉色變得有些發白。
這麼一說,他們離開長安城,來到金陵隱居,還真就是個絕妙的選擇。
“你去東洲島上爲夫不放心,何況那裏的大夫,只是兩位神醫的學生罷了,若是回到長安,一來有柳白的承諾作保,二來也可以得到岳父大人的拂照,只是爲夫不能與你一起回去。”
姚氏只能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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