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看着那一道道難以言狀的目光,李元禮不由之主的狠狠打了一個哆嗦。
對面這羣傢伙,是什麼意思?
就算是皇帝親自來,恐怕也沒有這般陣容吧?
不誇張的說,對面這羣傢伙掌握着大唐半條經濟命脈。
隨便拎出一個來,都能讓幾萬人喫不上飯。
尤其是幽州大掌櫃老周,以及江南道的大掌櫃老馮。
基本上,除了現任嶺南大掌櫃李愔之外,其他的大掌櫃全都到齊了!
而李承乾的處境,則與李元禮截然相反。
這幾年,他在長安受盡了孤立無援的苦楚。
即便有些人,已經旗幟鮮明的表達出,自己對於太子的支持,李承乾卻依舊不能信任他們。
說到底,那些人的效忠,並不是處於情誼,而是利益。
與其說他們效忠的是李承乾,倒不如說,效忠的是太子之位。
而柳家的這些大掌櫃,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都是看着李承乾長大的!
換句話說,李承乾可以完全信任他們,性命交託!
這種久違的感覺,差點讓李承乾哭出來。
他臉上帶着一抹冷笑,道:“不知鄭王叔此番前來,可是對小侄有所提點?”
李元禮嚥了一口唾沫,乾笑道:“太子說的哪裏話?小王不過一介刺史而已,日後還要多多請太子爺關照”
事實證明,在李二和李承乾這堆父子面前,太看重自己的血脈和地位,和找死沒有多大區別。
這父子二人似乎天生就對同族中人,有一種本能上的厭惡。
很多人看李承乾,就跟個麪糰一樣,誰都能拿捏一二。
李元禮卻很清楚,在外邊傳得跟慫包一樣的太子,實際上是一個頂尖的狠人。
長安城之中的諸多劇變,表面上看似是皇帝在把控。
而在起背後,真正操刀的,正是李承乾!
李承乾面無表情的說道:“鄭王叔折煞承乾了。”
說完,他竟然就這麼閉上了雙眼,似乎不想再搭理李元禮!
這時候,沈萬三適時地接過話茬。
與李承乾的嚴肅相比,沈萬三就要和氣很多了。
“前幾日我家少爺在島上接待鄭王殿下之後,便給老夫來了一封信,說是鄭王殿下有些產業,打算交割給柳家。”
“是,是!”
李元禮連連點頭。
實際上,他哪知道要交割什麼產業?
人家想要什麼,自己除了給之外,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自從他決定當個孤臣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認定,自己在幾年之內,都會是某些人砧板上的魚肉。
想起來割幾刀,沒想起來,就放在一旁晾着。
恐怕,只有等李二壽終正寢,李元禮混成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纔是出頭之時。
沈萬三頗爲滿意的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請鄭王殿下在這份文件上用印押吧。”
說着,他交給李元禮一份文件。
看到文件上那幾個大字的時候,李元禮頓時一陣頭暈目眩!
心中的怒火,‘蹭蹭’得往上拱!
他有一種,直接將文件砸在沈萬三臉上的衝動!
文件上的內容,赫然是讓他交割鹽鈔!
幾個月之前,江南魏家邅砣},柳白以安財王的名頭,代替李元禮上書,請求朝廷頒佈合法販鹽的鹽鈔。
長安城中,大多數的公主都參與到了這門產業之中。
當時給的說法,是想要給皇族成員找一個合適的財路,以後皇宮內孥,就不用再養着這幫閒人了。
如今,販鹽的產業才堪堪步入正軌。
江南魏家的鹽場,已經給以李元禮爲首的皇室成員,送了四成的份子。
有了這門產業,這些皇室成員,起碼在百年之內,不用再爲銀子發愁。
他們的身份,也從皇室成員,順利過渡到了‘皇商’。
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鹽鈔!
大唐自立國以來,滿打滿算,也只頒佈了這一份鹽鈔而已。
鹽鐵官營的制度,自漢朝之後逐漸弱化。
當年長孫無忌,從朝廷之中分割出來了鐵器生意。
結果被柳家摘了桃子。
現在,柳家竟然又要卸磨殺驢!
沒了鹽鈔,‘皇商’手中那四份鹽場的股,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柳家盤剝得乾乾淨淨!
這已經不是卸磨殺驢的問題了,而是驢幹完了苦力之後,不光宰殺了,還研究出來一百零八種喫法
要知道,爲了這份鹽鈔,李元禮幾乎把朝廷所有的利益相關者,都得罪光了。
自從鹽鈔頒佈的那一刻起,他再也無法踏足長安城一步!
對他來說,鹽鈔是關乎身家性命,乃至子孫後代之物!
李元禮的臉,憋得通紅。
他明白過來了。
這份鹽鈔,也是‘投名狀’的一部分。
無論是柳白,還是李承乾,都不相信他的忠铡�
唯一讓他們能信任自己的門路,只有放棄一切,完全仰仗着他們活!
失去了鹽鈔,再失去了柳家和太子的庇護,用不着旁人出手,那些因爲鹽鈔頒佈而失去利益的人,足夠將李元禮生吞活剝了!
這時候,李承乾睜開雙眼,目光之中,頗具幾分玩味之色。
他掐住袖子裏的一封密信,只等李元禮開口,便要把密信拿出來。
良久,李元禮彷彿失去了渾身的力氣一般,往桌子上一攤。
咕嚕咕嚕——
鄭王府的印綬,從他的袍袖之中,滾落到桌子上。
李承乾鬆開掐着密信的手,臉上帶着更加玩味的笑容,將印綬抄過來。
“鄭王叔,你遲早會感激今日的決定,有些東西不放棄,你是活不了幾天的。”
李承乾這一句話,讓李元禮猛地坐直了身子。
看着李承乾眼中的笑意,李元禮沒來由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1597章 沒有老百姓,哪來的什麼神仙?
“鹽是不可能繼續把持在他們手中的,關乎到大唐命脈,要麼掌握在柳家手中,要不就掌握在朝廷手中,皇族中人,並不值得信任!”
失魂落魄的李元禮走後,沈萬三用渾厚的嗓音,給這件事定了調。
幾位大掌櫃深以爲然,其中有幾個,不自覺的看向李承乾。
卻發現,李承乾笑得比誰都暢快
果然是造反世家,出賣自家利益,比任何人都痛快許多。
所有人都清楚,大唐帝國和柳家,早已經不是攀枝錯節般的關係了。
二者並非誰依附於誰的關係。
失去了大唐帝國的柳家,多年來積蓄起來的財富和人脈,乃至聲望,就會蕩然無存。
而失去了柳家的大唐帝國,也會陷入崩盤的深淵。
太多人靠柳家喫飯,不需要百萬人,只需要十萬人,就足夠給大唐帝國造成致命創傷了。
‘它們’之間,並非是以情誼爲紐帶。
而是利益!
只有利益纔是永恆的。
在李二和柳白的精心打造之下,大唐帝國和柳家的利益,完全趨於一致。
這一點,是任何人都無法破滅的。
雙方都承擔不起,失去對方的代價。
所以,不管柳家有什麼行動,李二都會不遺餘力的支持。
同樣,當大唐帝國遇見危機的時候,柳家也會傾盡所有,支持大唐帝國度過難關。
這兩位‘當家人’,始終在努力營造出一種平衡的局面。
直到現在位置,這種平衡局面,已經到了任何人都無法打破的地步。
哪怕皇帝換了一茬又一茬,哪怕,柳家已經退出長安!
李承乾心中不光高興,更多的,還是興奮。
他曾經全程參與過,柳家的諸多計劃。
因此,他太清楚關於紙幣改革的進程,究竟進行到了哪一步。
“沈叔,我明日就要登島了,可有什麼消息要帶給柳大哥?”
李承乾進入狀態的速度很快。
他似乎已經找回了,當年在柳家當差時候的自信。
沈萬三稍一沉吟,搖了搖頭,道:“你且去吧,三日之後,老夫也會登島!”
翌日清晨,沙子口碼頭!
和半年之前的衰敗相比,沙子口碼頭已經改頭換面,一躍成爲整個江南道最大的海港!
雖說這裏的海路之有一條,僅二十餘里,但其巨大的貨物吞吐量,足以養活上萬人之多!
去年東洲島調集了大量的百姓,從某個方面而言,他們已經徹底‘歸化’成了東洲島的居民。
島上什麼都缺。
哪怕是一塊布,一把米,都是重要物資。
咄鶏u上最多的貨物,除了建造材料之外,最多的就是生活物資。
並不是說,有塊地,撒上點種子,來年就能收糧食。
姑且不提百姓們登島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播種的時令。
要知道,島上的田地,都是要進行開墾的!
畢竟,這座島在十幾年前,還是茫茫大海
從一開始,柳白就沒想過要讓東洲島自給自足。
他可沒有神農的本事,能鹽鹼地上種出莊稼。
在這個時代,唯一能夠在沖積島上種植的作物,除了西瓜之外,想不出再合適的選擇。
不過,這也正好中了柳白的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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