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三人與大隊人馬,在蘇州城北五里左右的一個莊子外分開。
李奉誡把馬栓在莊子口,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本子。
“這一趟我帶着你們,以後就靠你們自己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小本子翻開。
“五里屯有六戶人家,總共二十一口,咱們慢慢來,不着急!”
他按照小本子上的地址,來到第一家門外。
獨孤趾土鴷熓穷^一次出任務,兩人學了不少知識,還從沒有實踐過。
跟在李奉誡身後,顯得有些緊張。
這家夠窮的,院子連牆都沒有,直接用細竹竿圍起來,一眼就能瞅見裏邊的人在幹什麼。
李奉誡秉足了禮儀,在柴門上輕輕敲了幾下。
“吳守富在家嗎?”
破破爛爛的茅屋裏,走出來一個抄着斧子的半大老頭。
可以清楚的看見,屋子裏還有不少人,都趴在門口,小心翼翼的張望着。
老頭的神情原本很激動,好像要跟誰拼命似的。
見來的是一個青年,和兩個半大孩子,神情頓時一鬆。
但該有的警惕,還是有的。
“你們是何人?”
李奉誡低頭看了一眼小本本,抬頭道:“我們跟飛雲觀明德道長是一起的!”
老頭頓時激動了起來。
“明德道長說的都是真的?!”
李奉誡哈哈一笑,道:“想必你就是吳守富吧?明德道長說了,讓你們帶齊了家當,這就跟我們走,到了島上,好日子就來了!”
老頭趕緊過去,打開柴門。
“我還以爲,又是那些討債的惡徒幾位小公子快快請進!”
第1469章 有手有腳能幹活的人,到哪都能喫飽
李奉誡不着急去下一家。
佛道四方的人馬,早已經趁着這幾天的時間,把該遊說的人都有遊說了。
今天過來,只不過是推一把而已。
他早就算好了時辰,只要在佛道雙會結束之前,把第三批人送出成,就萬事大吉。
六家而已,耽擱不了太久。
主要是歷練歷練這兩小隻。
過了今天,往島上遷徙人口,就不顯得那麼重要了,可以徐徐圖之,交給兩小隻練手正合適。
走進茅屋,裏邊的場景讓李奉誡皺了皺眉。
他不是沒見過窮苦百姓,但像吳家過得這般窮苦的,也着實少見。
總共六口人,除了吳守福兩口子之外,還有一個老孃,外加三個孩子。
三個孩子也都不小了。
只不過,一個缺胳膊,一個缺腿,最後是個小姑娘,看着挺健全,湊近了一看才發現是個盲女
這日子,過得不恓惶纔怪。
屋子裏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手工藝品。
有藤條編的筐子,有粗加工過的草帽,角落裏放着一臺滿是灰塵的織布機。
可見,曾幾何時,吳家的日子還算過得去。
畢竟這種吊掛式的織布機,造價不菲。
想要買得起,至少也得是個佃戶。
泰記選出來的人,多半是這種情況。
本來老實巴交的過一輩子,能舒舒坦坦,結果到頭來,全成了給江南華族打工。
人家割一茬韭菜,基本上前半輩子就白過了
“咳咳——”
吳守福的老孃劇烈的咳嗽了幾聲,好像要把五臟六腑全都咳出來一般。
李奉誡皺了皺眉,道:“龍虎山不是開了不要錢的看病攤子嗎?”
吳守福苦笑一聲,道:“小貴人,您是良善人,龍虎山的道長們也都是良善人,但就是有點不接地氣看病的確是免費的,可抓藥也是要銀子的,城裏的藥鋪多是朱家產業,小老兒去碼頭扛包,一天到晚賺的銀子,也抓不了一副藥”
說完,他從院子裏揪了一把紫蘇葉子,三兩下搗成藥泥,兌了水給老孃喝。
李奉誡聞言,只能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在朱家眼中,藥鋪行無非就是進五石散原料的幌子。
他們根本就不在意的產業,到了百姓這,卻是生與死的天塹。
紫蘇葉子固然可以止咳,卻化解不了病根。
再耽擱十天半個月,那老太太怕是會生生咳死!
面黃肌瘦,缺了條胳膊的二兒子,拿個三個缺口的粗陶碗,盛了涼水,放在三人面前。
二十多歲的小夥子,顯得格外羞澀。
“三位小貴人,家裏實在是沒什麼好招待的,且將就將就”
看着髒兮兮的粗陶碗,李奉誡猶豫了老半天,勉強喝了一口。
獨孤趾土鴷煟o繃着小臉,動也不動。
看見那髒兮兮的粗陶碗,他們就反胃,更別提喝了
喂老孃喫了藥,吳守福回到李奉誡跟前,緊張的搓了搓手,道:“小貴人,你也看見了,小老兒這實在是沒什麼好收拾的,不知到了島上,明德道長說的待遇可作數?”
李奉誡有些猶豫,一時間沒有回答。
老吳家的情況着實特殊。
島上需要的是壯勞力,以便填海造陸工程能夠順利實施。
拖家帶口的人不在少數,但也都能起到作用。
可吳守福一家六口人,就兩口勉強算得上勞力。
想必,是明德道長一時心軟,纔會遊說吳家上島。
男人這輩子,靠雙手打拼,讓家人喫飽穿暖。
可那也要有個度。
全家老小六張嘴,四個大藥罐子,吳守福歲數也不小了,上島之後的日子,並不見得就比在莊子裏好過。
柳家辦的不是慈善堂,需要顧及到全島的發展。
開了吳家這一個先河,用不了多長時間,整個江南道,條件艱苦到如此地步的人,爬也會爬到島上!
人數一多,東洲島也就完蛋了
這種事情,不是李奉誡能做主的。
獨孤趾土鴷熌昙o小,但經歷得多了,也知曉其中深湣�
尤其是柳暉,當年逃出河東的時候,帶着柳銀環和幾個忠心的家僕,也當過一段時間的小乞丐。
對吳家的遭遇,深感同情。
“不如跟着我當個花匠什麼的吧,看院子裏藥材都種的不錯,想必你也懂些學問”
李奉誡看了柳暉一眼。
“吳守福,你覺得呢?”
吳守福又是搓手,又是撓頭的,支吾了半天才道:“不知有多少月錢?”
柳暉剛要開口,被李奉誡一眼給瞪了回去。
不用出多少,光柳暉每個月買零食的銀子,就夠養活七八家人了。
李奉誡認爲,不能讓吳守福覺得,生路來得太容易。
“旁的姑且不提,你可以先去島上看看,若是覺得條件還說得過去,就在島上生活。”
吳守福吞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抹慌亂之色。
“小老兒家裏還有這幾口人”
看他的樣子,估計馬上就要跪下來哀求李奉誡了。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有手有腳能幹活的人,到哪都能喫飽。
可不是勞力的人,官府都不愛管
李奉誡明顯看到,吳守福的老孃,眼神已經絕望了。
他甚至都不懷疑,等吳守福一走,這幾口子就會立馬上吊!
“會有人過來照顧他們,不放心的話,我給你立個字據,若是你願意留在島上,再把他們都接過去,島上差事多得很,至少不會餓死。”
李奉誡原以爲,吳守福還會遲疑一下。
沒想到,他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連字據都沒要!
“小老兒祖上欠了朱家幾十貫,到現在利滾利,已經到了上千貫!與其被朱家逼死,還不如去島上闖一闖!”
鬧了半天,他不是多信任李奉誡,而是已經走投無路了
隨便客氣了幾句,李奉誡帶着兩小隻離開了吳家。
臨走前,讓吳守福趕快趕往沙子口碼頭,若是不耽擱時辰,還能趕得上第二批。
他們朝五里屯中間走了片刻,來到第二家門口。
李奉誡沒有立刻進去,而是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就地一坐。
招呼獨孤趾土鴷熞沧轮幔罘钫]問道:“從吳家的事情中,你們學到了什麼?”
第1470章 江南這盤大棋,纔剛剛開始
長安城的人都認爲,柳家人沒什麼家教。
好好的孩子進去住上幾年,就能被柳白改造成一個個小混世魔王。
誰都能看見,柳家的小字輩們在大街上撒歡,這個追着那個打,那個逐着這個錘,沒有丁點規矩。
只有真正受過柳家教育的人才知道,這個家裏看似沒有規矩,可實際上,天下再也沒有比這裏規矩大的地方了。
無規矩不成方圓!
自他們進入柳家的那一刻起,柳白就給他們劃定了一個圈子。
並不是說,出了這個圈子的事情不可以做,做錯了事,要承擔多大的責任
事實上,所謂的‘圈子’,是一個很靈活的概念。
譬如,柳家的寶庫,除了三位真正的主人之外,只有李承乾和柴令武進得去。
程處默和李泰的地位,不比他們低,照樣進不去!
在其他地方,柴令武可以追着竇孝慈打。
可在竇孝慈擔任大掌櫃的大唐黃金集團,柴令武都只有聽命令的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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