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果抹茶
可當人們問及他何時‘服石’,他卻只說是昨夜的米飯裏,摻了石頭。
簡單來說,即便在五石散風靡的晉朝,普通百姓也是對這東西可望不可即,連具體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還真以爲,所謂的‘服石’,是貴族們人人抱着塊大石頭玩命啃。
不可否認,五石散的危害是巨大的。
如果普及開來,那絕對是堪比天災的大禍!
問題在於,這東西壓根就普及不開。
針對江南的這些華族,柳白和朝廷的態度是一致的。
巴不得他們趕緊死光光纔好!
人家自產自銷,樂意嗑藥,自己是有多閒得慌,纔會去管他們?
出於對慧靈禪師的尊重,柳白將五石散的特性,講給他聽。
慧靈禪師聽完,如撥開雲霧見青天,臉上重新喚起了笑意。
“我道柳公子是怕了江南華族,原來,其中竟有如此原委倒是貧僧着相了。”
柳白覺得,這老和尚更加有意思的。
如果坐在自己對面的是玄奘,他可不管吞服五石散的是貴族還是平民,肯定是先救了再說。
以他的性子,多半會一杆子把江南華族偷偷生產五石散的事情,捅給朝廷。
消息傳到魏徵的耳朵裏,江南的天,可就真塌了
“我見禪師對玄奘法師似乎”
慧靈微微一笑,道:“旁人都稱他爲佛子,柳公子爲何異於常人?”
柳白一陣無語。
廢話!
這個佛子的名頭,本來就是他給玄奘造出來的。
自己稱呼玄奘爲佛子,是噁心玄奘,還是噁心自己?
“柳某與玄奘乃是多年好友,稱呼佛子,難免生份了一些”
慧靈微微搖頭,道:“柳公子也是,神蹟是假,佛子也是假。”
這就沒意思。
誰不知道是假的?
無非就是個名頭而已。
“此間涉及到一個理念柳公子可知曉,我靈隱寺的來歷?”
柳白搖了搖頭。
“靈隱寺乃是咸和元年,由天竺僧人慧理禪師所創,信奉的乃是佛門禪宗,而玄奘本是天台宗弟子,因遊學至天竺,習得大乘佛法,故而今的佛門弟子以玄奘爲開派宗室,得名唯識宗。”
柳白似有所悟。
原來佛門之中也有派系之分。
合着慧靈和玄奘信奉的並非一家之言。
“你的意思是,你口中的‘阿彌陀佛’和玄奘口中的,並不是一個人?”
“柳公子誤會了,世人貪婪,用思想創造出一個‘佛’來,妄圖用獻祭和懺悔,來換得來世幸福,償還今生的惡行,於貧僧眼中,佛象即心中之善,菩薩象即爲心中之良,佛象菩薩象,皆爲猩笕绱艘徽f,柳公子可否明瞭?”
柳白驚訝的長大了嘴巴。
他怎麼都沒想到,眼前這個老和尚,竟然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
怪不得他不怎麼待見玄奘。
在他眼中,玄奘這個靠神蹟發家的‘佛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
第1428章 道門也沒好到哪去!你們兩個就莫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和慧靈的交談,讓柳白收益良多。
他總結出一個道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矛盾。
並不僅侷限於佛門,恐怕連道門之中,也是矛盾重重。
這種矛盾糾紛,讓人很傷頭腦,卻未必沒有可以利用之處。
一開始,柳白將玄奘和袁守城帶到江南的目的,只是爲了利用他們的宗教力量,來推行紙幣。
即便效果不大,也能讓紙幣推行的阻礙,小上一點。
而今,柳白有一種恍然大明白的感覺。
佛道之爭,以及兩個宗教的內部糾紛,是一劑掌握江南華族的猛藥!
“敢問禪師,江南地界上,佛門共有幾個流派?”
慧靈禪師稍一沉吟,道:“江南佛門流派,大致可以分爲五類。”
“這麼多!”
柳白喫了一驚。
“這有什麼奇怪的?歷來高僧前往天竺者,不在少數,唯玄奘一人,得到朝廷的支持罷了,論及根本,金陵的棲霞三論宗、智顗禪師的天台宗、貧僧主張的禪宗、吐蕃傳來的真言宗,再加上玄奘的唯識學說,皆可謂一時之選!”
柳白想了想,道:“如此說來,江南乃是佛門學說最爲混雜之地?”
慧靈禪師微微一笑,道:“非也,既皆禮佛,便無差別,又何談混雜?”
“禪師慣愛打機鋒,於柳某看來,混雜亦是美稱,說是生死之敵,也不爲過!”
柳白笑了笑,站起身來。
慧靈禪師也起身相送。
“禪宗無定,若是公子有用得上的地方,寺內僧人但憑差遣!”
“那弘忍和尚呢?”
慧靈禪師搖了搖頭,道:“弘忍雖爲禪宗,卻傳自正覺一脈,他的主,貧僧做不了。”
嚴格的說,正覺寺的禪宗纔算是正統。
因爲弘忍的師傅是佛門禪宗四祖道信。
過不了幾年,弘忍便會成爲禪宗五祖。
哪怕是現在,弘忍在佛門內部的身份,也是比慧靈要高上一些的。
只是,佛門之中,罕見慧靈禪師這般的智者。
柳白打算,跟慧靈交個朋友。
腥藳]有再靈隱寺繼續逗留下去。
雖說獅峯山被柳白還給了慧靈禪師,但那五十幾棵茶樹,卻是成了妥妥的柳家產業。
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晚。
若是不耽擱時辰,入夜之前還是能夠回到蘇州城的。
一路上,和柳白同坐在一輛馬車之中的玄奘,多次欲言又止。
袁守城那幸災樂禍的表情,也越來越沒遮掩。
他就差出言譏諷了。
玄奘這一趟靈隱寺之行,等同於是被慧靈、寒山子聯手耍了一道。
好處丁點沒撈到,還染了一身腥。
佛門內部,本就不是鐵桶一片。
玄奘成了名義上的佛門魁首,不服他的,大有人在!
今天的事情告訴他,出了關中之後,他這個‘佛子’的名頭,並不怎麼好使。
“道門也沒好到哪去!你們兩個就莫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袁守城一愣。
“怎麼說?”
柳白抱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道:“聽說龍虎山的參孫道長已經到了江南,說不定過幾日就要跟你開壇鬥法,你可要好生準備準備,莫要落了咱們關中的臉面。”
正如柳白所說,道門內部的派系糾葛,一點都不比佛門少。
道門的名山,比佛門還要多一些。
所謂的三十六仙山,七十二福地,並非空穴來風。
袁守城主要是因爲有官方的身份,才被認爲是道門魁首。
他所代表的‘淨明道’,傳自許遜。
論及真正的身份,也是比不上龍虎山的。
因爲龍虎山,是張天師及其子孫的世居之地。
而今,龍虎山的掌門人,乃是張道陵的第十代後裔,參孫道長張通。
如果張通他爹張子祥能多活十年,袁守城的‘淨明道’再強大,也只能對天師道俯首稱臣。
因爲張子祥去世的時候,已經一百二十歲。
第十一代天師張通,雖說也已有七十幾歲,但終歸是年輕了一些
袁守城的臉,瞬間耷拉了下來。
“你這廝,屬實不厚道,今日才告知老道!”
他這屬於是無能狂怒。
柳白聳了聳肩膀,道:“人家千辛萬苦的過來,總不能白跑一趟,再者說,柳某人正閒得無聊,瞧瞧你們耍戲法,也好消磨時辰!”
玄奘掃了袁守城一眼,意味很是深長
入夜!
車隊悄然駛入蘇州城。
幾道黑影從車隊旁閃過,飛速向着城中行去。
蘇州沒有宵禁的說法。
並不是說,入了夜之後就可以隨便溜達。
只是和長安城不同,沒有每日都會響起的暮鼓晨鐘,沒有明確將宵禁制度,寫進地方的治司法度之中。
到了時辰還在大街上,照樣會喫幾天牢飯,幹幾天不給錢的苦役。
當地百姓,把這種晚間的管制,稱之爲‘夜禁’。
許褚騎着馬,跟在柳白馬車的左側,警惕的看着四周。
街道盡頭,幾個躲避官差的賭徒,被柳家的護衛,從地溝裏揪了出來。
柳白掀開車簾,看向不遠處,某間民居的房頂。
不注意的話,根本就察覺不到,上邊爬着兩個人!
很快,許褚也發現了。
他正要有所行動,柳白卻制止了他。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某個家族派來,監視柳白的人!
“去把人請下來,莫要動粗。”
許褚微微頷首,派了幾個護衛,將兩個黑衣人‘請’下來。
那兩個黑衣人還想搞場面上的那一套,拔出刀要自盡。
“行了行了,少玩點虛頭巴腦的東西,柳某懶得問你們是誰的人,只是想讓你們,回去捎個口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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