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盘小萌神
這個口子決定不能開!
“所以,朕決定,將謝遷提拔爲朕的侍讀。”
朱祁鎮相信,經過一番鍛鍊之後,謝遷很快就能成長起來,成爲大明帝國的一個棟樑之才,成爲他這個皇帝的可靠臂膀。
朱祁鎮話音一落。
顧鼎臣,李維翰,十八個文華殿大學士,甚至曹正淳,于謙,內閣首輔嚴嵩,所有人都驚呆了,緩過神來過後。所有人都忍不住身體一顫。
因爲陛下的這一句話。
力度不可謂不大!
謝遷這個年輕人,就因爲皇帝的一句話,便成爲了天子近臣。
這意味着,皇帝將會重點培養此人。
只有謝遷不犯錯誤,甚至都不需要表現得那麼出色,他的仕途就會一路順暢,平步青雲,一飛沖天。
莫過於如此!
在場的所有官員,都情不自禁轉頭看向謝遷,沒有一個人的目光不羨慕,這個人的祖上,真的是積了八輩子的德,祖墳冒青煙。
謝遷一邊不斷磕頭,一邊顫聲回答道:“承蒙陛下厚恩,臣死而後已。”
對於皇帝的恩遇,謝遷的確感恩戴德。
不過,更讓他苦難和憂愁的是,正是陛下如此欣賞他,他更不能辜負陛下的期待。
士爲知己者而死!
這是他讀書十數年,一直深刻領會和堅持着的,同樣也是天下讀書人的共同點,和感恩的信念。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當今天子?
正如謝遷所說,皇帝的如此恩遇,先是將他補作探花郎,再是將他定爲御前侍讀,此等恩情,他唯有一輩子盡忠竭慮,死而後已,才能報答皇帝的知遇之恩。
然而,正是如此,他才更加憂愁煩惱。
朝廷有制度,大明的官員,不可娶青樓女子爲妻,柳如是對他同樣恩情深重,他如果辜負佳人,恐怕一輩子都會活在愧疚之中,良心難安。
此時此刻,謝遷心情複雜,終於感受到,什麼是痛並快樂着。
朱祁鎮一番訓誡之後。
召見新科進士的宴會正式開始,觥籌交錯間,不但有許多新科進士前來給謝遷敬酒賀喜。
就連十八個文華殿大學士,禮部尚書趙衡臣,監察院右都御史李維翰,兵部尚書于謙等人,都來向他賀喜。
甚至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內閣首輔嚴嵩,也端着酒,向他語重心長的好心提醒道:“年輕人好好努力,你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吹捧與拉攏之意,不言而喻。
這是一個翻天覆地的改變!
謝遷雖然端着酒一一答謝,但他的心思,卻一直都在柳如是的身上,一籌莫展,心中非常煩惱。
這又是一個左右爲難的局面!
沒有巴結謝遷的,恐怕就只有曹正淳了。
因爲他同樣是天子近臣,不僅是東廠的督主,皇帝的鷹犬和臂膀,更是皇帝用來制衡內閣,護龍山莊,平衡朝堂的一個勢力。
他只需要對皇帝一人負責,只要終於皇帝,就不需要巴結任何人,皇帝也不希望看到他和其他人走得過近。
他十分明白,內臣與朝臣勾結,一向是皇帝的大忌。
而且他還和謝遷有樑子。
不過,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他還是端着酒去向謝遷賀喜了一杯,但是說的話卻是陰陽怪氣,直接提到了柳如是。
在明知道謝遷和柳如是情深義重的情況下,他卻恭喜探花郎被陛下青睞。
人生大幸事,升官發財死老婆。
區區一個青樓女子,就是玷污探花郎什麼的,早就該換了。
讓謝遷氣得差點直接用酒水潑他的臉!
宴會結束之後。
謝遷馬不停蹄,急忙趕回了狀元樓。
然而,讓他目瞪口呆的是,柳如是居然已經回到了春緣樓,而且還是她主動回去的。
謝遷知道,柳如是是不想連累於他。
此等處處爲他着想之人,他更不可能辜負!
他又馬不停蹄的來到春緣樓,彩燈閃爍之中,謝遷走下馬來,急匆匆傳入進去。
春緣樓裏,依舊人山人海,生意火爆。
花樓上,傳來一陣陣琴聲和歌聲。
“莫攀我,攀我太心偏,我是花塘臨池柳,這人折了那人攀,恩愛一時間……”
琴聲歌聲,皆是淒涼哀婉。
謝遷身體一震,站住了傾聽。
一曲未罷,他已心痛莫名。
謝遷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接着發了瘋想要衝上花樓上去,而且一般發了瘋似的呼喊柳如是的名字。
不過,頓時就有兩個人高馬大的粗糙漢子出現在樓梯口,擋住了他的去路。
謝遷大喝道:“讓開,我要見柳如是。”
這時,鴇母花枝招展的出現了,笑着說道:“喲,原來是探花郎老爺。您現在可是朝廷的官了,朝廷可是有制度的,當官的不能娶咱們這一行的女兒。”
“你還是快走吧,免得被督察院知道了,你要被彈劾,我們春緣樓也要跟着遭殃。”
鴇母說完,謝遷便氣得呼聲發抖,大叫道:“你把柳如是叫出來,她答應過的等我,我要見她!”
見他情緒激動,情真意切。
又是支付十萬兩銀子爲柳如是贖過身的,鴇母嘆了口氣,無奈說道:“好吧,你先在這裏等着。”
說着,便花枝招展的走上樓去。
謝遷則是樓下心急如焚的等待着。
“風裏雨裏,尋你千百度。佛前月下,爲你燒香千百柱。佛說是,還要等你五百年,呆來生,奈何橋上再相聚……”
不多時,花樓之上,琴聲歌聲短暫停息之後,再次響起。
謝遷聽聞之後,兩行熱淚奪眶而出,接着發瘋似的大喊道:“柳如是,你出來,你出來呀。”
就在這時,曹正淳走進了春緣樓,用公鴨一樣的嗓音,陰陽怪氣道:“什麼人敢在這裏搗亂啊?”
“喲!原來是陛下的侍讀探花啊?”
“不過朝廷有制度,你如果再不走的話,本督主既然看見了,那就不能不管了,自然會將消息送給督察院,讓那些清流御史彈劾你。”
謝遷怒目圓瞪,拂袖而去。
曹正淳絲毫不介意,呵呵一笑,反而故意道:“叫柳如是姑娘下來,陪本督主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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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陛下之恩,臣唯死能報
剛剛入夜。
乾清宮裏,已經燈火通明,朱祁鎮仍然在批閱奏摺,他在思考着目前的三件大事。
一是鐵膽神侯和曹正淳分別爲朝天殿殿主,朝廷即將介入江湖。
目的不僅僅是誅殺最近在江湖之中興風作浪,而又不服管教的雄霸,更要整合江湖的全部勢,讓他們爲朝廷所用。
二是大明海軍三大艦隊已經完全建設完畢。
雨化田接手三大艦隊之一的渤海艦隊,先要代天巡視朝鮮王國,彰顯天威,接着南下,重啓當年鄭和下西洋之壯舉。
三是他力推的稅收改革,丈量天下良田,改戶製爲畝制,在藩王屬地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顯然,這不但觸及到了各地世家大族的核心利益,更是觸及到了藩王的既得利益。
於是,二者勾結起來。
各地藩王蠢蠢欲動!
“這羣蛀蟲,自以爲是皇家血脈,卻只知道自己的利益,全然不顧大明帝國的江山社稷,真的以爲朕不敢將屠刀用在他們的身上嗎?”
朱祁鎮勃然大怒。
就在這時,魏忠賢小碎步走入宮殿,躬身拱手道:“啓奏陛下,謝遷求見。”
“讓他進來吧。”
朱祁鎮淡淡道。
在殿試的考題中,關於何以開萬世之太平之中,謝遷提到過土地稅收的改革,倒是十分的有見解。
朱祁鎮倒想聽聽他的詳細計策,看看是否切實可行。
不料,謝遷剛一走進養心殿,便伏跪在地上,聲淚俱下道:“陛下,您是千古以來,少有的聖君,還請陛下開恩,罷免了我的官,除去我的功名吧。”
“陛下的知遇之恩,我下輩子做牛做馬再報。”
看見謝遷痛哭流涕,現在又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朱祁鎮不禁神情一愣,呵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這般哭哭啼啼的,成什麼樣子,這等脆弱的心智,何以堪當大任?”
之後方纔淡淡問道:“到底有什麼事,說吧。”
說實話,對於這麼一個有才華的人,顯然是可造之材,朱祁鎮的確不想輕易的放棄。
朱祁鎮作爲帝王,顯然知道,尋找到一個真正的人才,這是不容易的。
不過,若是他自暴自棄,朱祁鎮最多也只是惋惜一聲。
謝遷頓住哭聲,將他與柳如是的事情說了出來。
聽到這些狗血的事情,朱祁鎮樂呵一笑。
不過這謝遷還算是有些分寸,這等只是關係着他一人的兒女情長的小事情,沒有在大庭廣兄抡f出,更沒有拿在朝堂上議論。
那些場合,乃是論家國天下事的!
朱祁鎮拂袖,望了一眼謝遷,呵斥道:“沒出息的東西。”
他心中已經有憐憫之心,有意特赦柳如是青樓女子的身份。
不過,這並不是爲了謝遷,而違背朝廷的制度。
只是因爲柳如是在歷史之中,即便大明王朝已經滅亡,已經資助大明的舊臣遺民,抗擊清軍,乃是一個有氣節的女子。
雖然身爲青樓女子,出身不好,但卻比大多飽讀詩書之人,都要更有骨氣,更加令人尊敬。
在大明末年,這樣的女子不止一個。
還有一個,同樣是出身於青樓,卻在崇禎年間,成爲大明帝國的將軍,英勇殺敵,最後爲大明的江山社稷而死。
那就是秦良玉!
這樣的人,不管出身如何,不管是巾幗還是須眉,都是民族的脊樑,朱祁鎮十分欣賞。
尤其是出身卑微,卻能秉承大義,更是令人敬重。
因爲,想到柳如是在歷史上的遭遇,最後被一個大明帝國的清流重臣,同樣是大明帝國的投降之臣所拋棄,朱祁鎮就不禁唏噓。
想想,成全大明王朝的名臣和柳如是。
這個結局,朱祁鎮倒也十分樂意見到。
聽到皇帝的呵斥,此時還年輕的謝遷悲切道:“陛下,她又回到青樓了,我知道她是怕耽誤了我的前程,這樣對我情深義重的女子,我不能辜負她啊。”
此等重情重義之心,倒也難得。
朱祁鎮望了一眼謝遷,目光中有幾分肯定之色,一個青樓女子,謝遷都不辜負,那朕對他的知遇之恩,他定然也不會辜負。
如何收攏人才,朱祁鎮當了這麼久的皇帝,已經深有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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