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个探长
米線攤子上,煩啦那張臭嘴被陳餘嗆住,說不過別人煩啦就陷入自怨自艾中,盤算着怎麼找到別人內心柔軟的一部分,然後狠狠將其掛在青天白日下暴曬。
煩啦找不出陳餘內心柔軟的地方,他知道阿譯害怕打擊,死啦死啦害怕沒有希望,獸醫害怕死亡,迷龍害怕失去老婆孩子。可煩啦找不出陳餘害怕什麼,想破大天也找不出來。
兩人在米線攤子上鬥起嘴,一旁的老闆緊鎖眉頭嘆氣,這樣一搞都沒有客人願意來他攤子上喫粉,可是看見兩人手裏的長槍,老闆只好忍氣吞聲。
老闆勸阻道:“兩位軍爺,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沒給你錢是吧?”煩啦嗆起老闆。
“給了,給了。”
“我們哥倆兒說說話礙着你做生意了?”
老闆灰頭土臉的離開:“不礙事,不礙事。”
見煩啦把火氣發泄在老闆身上,陳餘拿起步槍扯起煩啦的衣袖離開。我們在禪達老百姓眼中風評本就不好,人家也是要養活一家老小,別打擾人家做生意。
將煩啦拉入一個巷子口,陳餘拿出一根菸擦燃火柴點上,瞧見火柴盒,煩啦直接拿走,低着頭用指甲捻碎火柴頭,拿沒有火柴頭的火柴摩擦引火條。煩啦陷入困境,一旦陷入困境他就會拿着火柴玩兒,這是他面對日軍坦克留下的心理疾病。
這時,阿譯正帶人往回走,他們已經出完早操,準備回去喫飯。
瞧見兩人站在巷子門口,阿譯讓炮連的羅金龍帶隊回去,一個人朝陳餘和煩啦走來。
“怎麼了?”阿譯問。
煩啦低頭玩弄火柴棍:“正討論如何救國呢!”
“我們這不是正在救國嗎?”阿譯正色道,眼中望向朝陽,擁有無盡朝氣。
“算是吧。”
煩啦說了句,然後拎着錢往回走。煩啦開始發現周圍的人都變了,以前阿譯陰鬱,擁有朝氣卻鬱鬱寡歡,但現在彷彿一尊永動機般充滿能量。陳餘也變了,以前陳餘就是一條死魚,跟他一起混在那羣老**中,而現在正在做他壓根不會想到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改變,在這個全新的川軍團中改變,以前我們渾渾噩噩度日,那是因爲沒有辦法。現在我們每日訓練,做夢都想打過江去,用日軍人頭來祭奠死在西岸的兄弟。
煩啦發現我們在改變,而煩啦作爲年輕人的朝氣早已在面對日軍坦克時,那一秒鐘丟下燃燒瓶時,將他作爲軍人乃至讀書人的靈魂,全部丟在地上,躺下裝死。那一刻煩啦的心就已經死了。
曾經的煩啦會說:你輩生於此時,立於此世。歷遭此劫,也是天將之任。
現在的煩啦會說:早點洗洗睡吧!
龍文章看人的眼光很準,他是一個妖孽,也覺得煩啦是一個妖孽,只不過煩啦這個妖孽正在怨天尤人。作爲死啦死啦親點的繼承人,煩啦有能力,但他就是不去做,一直都在耍嘴皮子,不願意去做實事。
三人並肩走在禪達街道上,路邊熙熙攘攘走過十幾個學生,三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看,就像在看曾經的自己。
阿譯說:“讀書真好,還是喜歡以前讀書的時光,家父健在,國家雖有動盪但還是穩定。”
煩啦道:“有什麼用,我們都喊口號,都有理想,可是這個國越救越小,現在都快成芝麻粒兒了。”
陳餘說:“成渣了你也是中國人,難不成還想當日本人?”
“呸!晦氣。”煩啦說。
阿譯說:“我這輩子都不當漢奸日本人!”
陳餘揹着槍走在前面喃喃自語:“聽說日本人給佔領區的人發放良民證,還給東北的孩子教日語,不准他們說中國話。我們不打,那麼那些孩子以後就真的成日本人了。”
“你聽誰說的?”煩啦詢問道。
陳餘跳上一塊路邊的巨石,目光眺望遠方:“在機場,我們看見的那個日本兵。難道你們兩個認爲他是中國人,我覺得他不是漢奸,就是一個日本人,文化思想遠比血脈更加具有認同性。”
“······”
這兩個人都是接受過良好教育的人,聽見陳餘說出的話陷入思考。一時間,兩人都難以接受如此新穎的思想,文化認同比血脈更加具有認同性,同族或許會背叛你,但真正的同志永遠不會背叛你。
‘咻——!”
天空中劃過嗚咽聲,一聲悶響、一聲悶響在遠處炸開。
陳餘、煩啦和阿譯都反應過來,我們聽過太多次這樣的爆炸聲,那代表日軍的集羣炮火,而且還是七五山炮。日軍正在進攻東岸,是時候找虞嘯卿要尾款了。
“炮擊。”煩啦冷聲說。
阿譯慌神卻不失理智的說:“趕快回去,派人去師部詢問戰況。”
“別詢了。”陳餘解下背後的七七式步槍:“煩啦你去帶一營去東岸待命,阿譯你回去整編二營,看看死啦死啦在不在,讓他帶二營上來,你是團長不能妄動。”
阿譯指向前方:“他們還沒走遠,我這就追上他們。”
“走,快快快!”
三人邁開腳步亡命向前面跑去,要知道川軍團現在有一半人是新兵,而且剛纔阿譯讓炮連的羅金龍帶隊回駐地,是真正連一個主心骨都沒有。幾發炮彈下去,不知道有多少新兵嚇的亂跑。
一路往前跑,沒幾分鐘就看見一千多人停在路邊一處農田。羅金龍正在抱着一挺捷克式輕機槍對着那些新兵,而老兵們則對嚇破膽的新兵動手動腳,就差往路邊水坑裏丟了。
不辣拿着手榴彈敲擊一個新兵的鋼盔:“你怕啥子,怕啥子?王八蓋子滴!官長沒有命令,老子看那個龜兒子動一哈,敢動老子就給你們丟給蛋蛋玩哈!”
“軍爺,日本人打炮了噻。”新兵哭出聲。
“你怕啥子,是我們川軍團莫得炮還是咋滴,告訴你們這些瓜娃子,我們川軍團十幾門炮,一砸下去就是一個水塘,養魚千把斤魚莫得事。”
新兵擦拭眼淚:“軍爺,你莫騙人,我們炮又那麼好,還被打到這裏來哦?”
不辣伸手拍打在那個新兵的鋼盔上:“叫官長,我們不興叫軍爺,你現在也是當兵滴,要叫官長曉得不?”
“官長,莫打咯,都是弗蘭滴咯。”
“就龜兒子你這個怕死鬼也敢稱弗蘭人,弗蘭人啥子時候怕起小東洋,你不好亂說滴咯。”
第八十六章 是他們
遠處江邊的炮擊聲源源不斷響起,有幾發炮彈落在禪達城內,極大多數落在靠近東岸陣地的郊區。等日軍的集羣炮火的校正彈打完,便不再有炮彈落在禪達城內,日軍不是英國佬,不會把炮彈落在沒有價值目標的禪達城。
陳餘看着把頭埋在收割過後留下水稻茬,捂住兩耳迷離目光望向遠方,口鼻流出淚水和鼻涕,大喊孩兒不孝的一行卤P闹性桨l無力,時間太短,新兵太多,根本沒有辦法阻止起有效反擊。
禪達青石板路上已經有虞師的士兵在逃跑,他們全副武裝,帶着槍倉惶逃離這座沒有日軍的城市,在幾發日軍校準彈下就被嚇的潰不成軍。
我們就站在農田中看他們,毫不掩飾目中的鄙夷。
阿譯叫喚道:“你們是那個地方的兵,前面怎麼樣了?”
“不知道,都在跑。”潰兵說了句便繼續逃跑。
陳餘奪過羅金龍手中的機槍,拉開槍栓對着逃跑的士兵一頓橫掃,沒打上幾發子彈,槍口就朝着天空上跳。陳餘基本不玩輕機槍,抱着輕機槍開火,如此上跳的槍口把他的手震的發麻。
逃跑的潰兵低下頭,一個個呆若木雞望向農田中的陳餘,腳步緩緩停下。他們看見阿譯和陳餘領章上的軍銜,一箇中校、一個少校,更是畏懼農田中持槍的老兵,因爲有幾百號新兵被我們圍在農田中。
“放下武器,把槍給我丟下!”陳餘呵斥。
後知後覺,阿譯和煩啦也反應過來。因爲我們是出早操,所以並未攜帶過多彈藥,連迫擊炮和重機槍也沒有攜帶,讓平均攜帶十幾發子彈的老兵們去東岸,顯然是送死。
我們的彈藥和重武器全部在團部,人槍分離、槍彈分離,這是陳餘制定的規矩。
爲了安全,新兵們拿着我們剩下的燒火棍,槍膛內一發子彈都沒有。
‘嘩啦啦~~~’
路上的潰兵們丟下武器,看見陳餘用機槍掃射過後,前面的潰兵留下武器彈藥,頭也不回的跑。後面的潰兵有樣學樣,丟下武器彈藥權當過路費,一時間武器堆積出一座小山。
阿譯和煩啦帶人正在拾撿彈藥槍支,將彈藥分發給老兵,把新兵手裏的燒火棍替換掉,這何嘗不是一種換裝?
羅金龍帶着炮連的人正在撿起地上的武器彈藥,就像之前的一樣,在打完炮彈後默默撿起死人武器,支援前線陣地。不辣優先選擇手榴彈,直到身上掛着七八枚手榴彈才罷休,蛇屁股檢查槍膛內的子彈······
老兵默默將自己武裝好,在煩啦的催促下列隊,而新兵蹲在農田內不知所措。阿譯正在將蹲在農田中的新兵拉起來,推搡着讓他們列隊。
我們正在甦醒,從安逸舒適的生活中甦醒,對岸的日軍不知道他們驚醒一頭什麼樣的猛獸,我們是一頭讓對岸日軍痛不欲生的野獸。
撿起丟下的子彈袋,陳餘掛在肩膀上:“一營集合,迫擊炮連、重機槍連列隊,阿譯你帶他們和新兵回團部,換上重裝備、帶上彈藥立刻支援。
煩啦!一營整隊好了嗎?”
“報告團長、陳團附,一營集合完畢!”煩啦第一次立正朝陳餘敬禮。
霎時間,陳餘差點沒認出這是煩啦,扯動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一營全體都有!”
“在!”一營三百多老兵齊聲大喝。
陳餘背起步槍走上石板路,朝着後面的人笑道:“龜兒子滴!老子帶你們去送死,送死去嘍!”
“王八蛋連長!”
“跟尼瑪就沒好事,龜兒子滴。”
“送你爹!”
“······”
後面的人一頓亂罵,如同以前在西岸與日軍作戰那樣,陳餘帶隊,最少死傷一半。這些老兄弟明白,看見陳餘帶隊就大罵,可腳步卻沒有停留,跟隨在他身後。
這是川軍團的笑話,很不好笑的笑話,主要調侃陳餘帶人送命的功夫一絕。
走過禪達的青石板路,城內的百姓躲在屋內,看着滾滾而流的潰兵無奈嘆息,眼中更多了絲怨恨加唾棄。當一隊踏着整齊步子,維持着隊形的軍隊出現,恍如逆流而上的山鯽,在滾滾潰兵浪潮中異常顯眼。
陳餘和煩啦穿過之前喫粉的小攤子,老闆正在將桌椅板凳放上小推車,市集上的禪達百姓都停下逃跑的腳步,駐足觀看這支逆流而上的軍隊,麪攤老闆當看見他們兩個帶領士兵朝向怒江而去,眼眶紅潤,鼻子嗖一下說不出話來。
有一個女人,穿着一身洗的發白的藍色短袖,望着離去的軍隊泣不成聲。
小醉拎着菜籃看見了煩啦,也看見的陳餘。
“是他們,就是他們在南天門上打仗,他們去打仗了!我認得到他們,他們去打仗啦!”小醉指着遠去的隊伍大喊。
麪攤老闆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眼淚:“挨千刀滴,我還收他們的錢。”
“他們!他們去打仗了,禪達有救咯!”
小醉不顧周圍散亂的潰兵,站起身指向早已不見的川軍團大喊。
······
穿過滿是潰兵的禪達,走上泥濘的土路,路上依舊有成羣的潰兵在逃。他們逃跑着,目光詫異的投向這支逆流的軍隊,在全員潰逃的時刻,有這樣一支部隊可不常見,幾乎沒見過。
沿着禪達通往東岸渡口那泥濘的公路,繞過一座橫瀾山,目中所及皆是潰散的士兵。日軍已經渡過怒江,正在向東岸僅存的一塊陣地發起進攻,因爲只有那一塊陣地在反擊。
煩啦喘着粗氣擦拭汗水:“跑了差不多半拉個師,我們能頂住嗎?”
陳餘卸下步槍,檢查槍膛內的子彈:“把死人布拉起來,告訴堅守陣地的人,支援來啦!那些逃命的人管不了,人太多了。”
“我沒帶。”
“找塊白布,上面裹上泥巴,誰能看得清?”
煩啦點點頭:“那死人布挺有名的,說不準能行。”
“肯定行。”陳餘對此信心十足。
站在山坡上,陳餘拿起望遠鏡觀察那處僅存的陣地,又看了眼江面上的日軍。日軍渡河的人不多,頂天一箇中隊,還有一箇中隊在渡河,又或者在河灘邊集結整隊,西岸河灘還有一箇中隊在隨時準備渡江。
第八十七章 旗幟
駐足觀察一分多鐘,陳餘便已在心中制定出作戰計劃。
古語曾言:半渡而擊。
遙想春秋宋襄公,仁義之戰,非要等敵人全部過河。前人之事,後人當謹記在心。
日軍只有一箇中隊渡過怒江,而且被僅存的守軍吸引住火力。那陳餘就要阻擊渡河的日軍,將他們攔在河灘上,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守住江防。
陳餘對着身後的人說:“從東面進攻,阻擊日軍渡河人員,別跟錯人。要是老子發現誰給我耍馬虎眼,趁機溜號,等打完仗,掛在樹上的就有你們一份。”
後面的人一陣臭罵:“去你大爺的。”
“爺爺啥時候跑過。”
“那廝看不起人是吧,單練?”
沿着東岸陣地上的壕溝,一個人緊接一個人,陣地上的重機槍巢還在,重機槍手們丟掉妨礙他們逃跑的武器。陳餘可不會,讓要麻帶上一挺丟置在陣地上的重機槍,幾個人幫他搬卸支架、槍身和彈藥,一羣人貓着腰沿戰壕往東側陣地走。
煩啦帶人在山坡上搖晃白布,那杆由白色襯衣裹上泥巴的旗幟飛舞,也不知道死守在陣地中央的虞師餘部看見沒有。
幾百號人來到空蕩蕩的東側陣地,這裏本來屬於虞師某個主力團的營級陣地,不得不說這裏的工事構築的極爲妥當。壕溝足有一人多高,而且還挖掘出防炮洞,陣地上還丟棄着大量武器彈藥,什麼重機槍和輕機槍應有盡有。
陳餘鑽進一個用水泥構築而成的半永久工事內,工事內有觀察孔,放置着一副炮隊鏡,裏面還堆積着大量的食物和彈藥。水泥牆上掛着一副地圖,角落裏還有一箱子洋酒和香菸之類的緊俏貨。
沒心思翻找裏面的東西,陳餘派人將工事內的彈藥和武器搬出來,安排人員防守陣地。
趴在沙袋上,陳餘用望遠鏡觀察兩三百米外正在渡河的日軍,耳邊忽然響起呼嘯聲,貌似是發動機的轟鳴聲,抬起頭往上看,兩架日軍戰鬥機組成的編隊沿着山谷河流飛過,向正在固守的虞師餘部射擊,飛機上的機炮打在陣地上。
編織出的火力網在陣地上肆意收割生命,飛機從頭頂飛過,其飛行角度之偏、飛行高度之低,讓拿着望遠鏡看飛機的陳餘都能夠看見戰鬥機上正在射出航炮的火光。
“進防炮洞,不許出來!”
陳餘朝周圍的士兵大喊:“沒我命令,誰開槍,老子就把他打成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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