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个探长
這個瘋子打算趁日軍竹內聯隊立足未穩,帶領部隊反攻西岸。從西岸一路打過來,陳餘知道南天門有多麼不好打,日軍一個聯隊在南天門下和自己打成腦漿子,集羣火炮、毒氣彈全部使出來,可還是沒有啃下南天門。
要是援軍及時,我們逃的像樣些。憑藉南天門之險,有着充足的物資和人數支援,守上幾個月沒問題,可奈何我們逃的太過於快,導致根本沒有有效的阻擊和反抗。
不過虞嘯卿還是太猶豫了,要是龍文章,估計早就趁日軍登上南天門之始,憑藉炮火支援反攻一次。在日軍炮火還沒有調整彈道,甚至還沒有移動到西岸的時候,以支援打日軍一個措手不及,幹掉日軍的集羣火炮。
“難。”
虞嘯卿輕嘆一句而後問道:“那麼從你的角度來看,東岸固防有無遺失?”
“自然是有。”
“哦?”
陳餘露出紅口白牙,虞嘯卿還不知道面對的是什麼。“東岸固防虞團座有三錯。”
“三錯?質疑我可以,要是說的不在理,我可要軍法處置。”虞嘯卿掏出腰間的柯爾特手槍拍在沙盤上。
陳餘如同春秋戰國期間的縱橫家一般,見虞嘯卿咬鉤,然後移步走向沙盤一側,從西岸往東岸看去。虞嘯卿也移動腳步順着陳餘的目光看去,連一旁的張立憲和阿譯也側身看來。
指向東岸的陣地,陳餘說:“虞團座一錯,東岸固防兵力稀缺,卻不引強軍老卒上陣,有強軍老卒卻棄之不用,甘用一羣未經戰陣的新軍。”
“禪達現在哪有強軍老卒,我川軍團三營,全在陣地之上。”虞嘯卿質疑道。
陳餘指向自己:“我餘部尚有五百之校粻I之軍,皆是與日軍血戰而歸之老卒。三挫竹內聯隊之攻勢,糾集散兵遊勇千餘滅其幾乎一大隊,豈不爲強軍?”
虞嘯卿恍然大悟:“確實是強軍老卒,虞某人之遺失,此錯爲我。”
“虞團座!”
陳餘趁熱打鐵說:“我部皆是軍中老卒,只不過大戰之後武器彈藥稀缺,而且全營幾乎是英式裝備,彈藥告罄,補給不易,且遺失過多,半餘人赤手空拳。若是給我軍換裝,配齊所需裝備武器,不需數日即可上陣殺敵。
若日軍強渡預圖東岸,必盡死力!我部善守,且與竹內聯隊大戰數次,士卒皆不懼,竹內聯隊只是我軍茶餘飯後閒談之資。士氣高、兵善戰、不懼死,此乃固守東岸之要軍。”
“好啦!”
一聲怒斥,作戰室內的氣氛忽然凝重。
虞嘯卿回頭問起張立憲幾句,臉上糾結片刻後緩緩說道:“我即日起,着力予你部換裝,若東岸固守喫力,我會調集你部增援。”
“謝團座看重,我部自屬下陳餘始,必將不負虞團座之厚望。”
“少說場面話,還有兩錯,說不出來我還是要軍法處置。”虞嘯卿立刻變回一張鐵寒臉。
陳餘怔了下,笑道:“第二錯,乃是東岸固防內緊外鬆。屬下一路過來,看見不少士卒在城中巡邏,零零散散加起來足有百餘人,而且城中出入口皆有火力佈置,就連虞團座駐地都有大量火力佈置。
輕重機槍不下十餘挺,幾乎一個營的火力標配。虞團座難道不知脣亡齒寒之理,城中如此火力佈置,若是江防失守,就算在您老牀頭上佈置十挺重機槍也無濟於事。江防不是給您看的,而是讓日軍有來無回,抽調如此之多的火力,敢問是出於何人之手?”
說完,陳餘朝虞嘯卿看了一眼,然後又朝張立憲看了一眼。張立憲癟着臉後退兩步,陳餘又看了一眼何書光,後者抬了自己的眼鏡,扭頭看外面佈置的重火力。
這肯定不是出自於張立憲和何書光之手,一個凡事都聽虞嘯卿,一個就是二傻子。
再次聽完,虞嘯卿臉上青紅一片,顯然感覺到羞恥。被自己部下明着暗着羞辱好幾次,是個人都繃不住,陳餘纔來沒兩小時,陰陽怪氣罵了虞嘯卿好幾次。
也是虞嘯卿脾氣好,換個其他長官,敢質疑我的火力部署?
某人:來人!第xx師xx團一營二連三排四班,那個叫李小二的機槍手,往你隔壁移動三米。
李小二:報告!隔壁三米是一片泥塘。
某人:泥塘有水,水能給機槍消熱,聽我的準沒錯。
啊!總座高見。
······
這次,虞嘯卿沉默的更久。除去臉上陰晴不定的臉,握住木尺的手脹起青筋,良久後化爲長長一嘆。
“聽君一席話,虞某羞愧難當。張立憲,撤走團部的機槍火力,加強到江防。脣亡齒寒,古人數千年前就在說,想不到今日輪到我虞某,古人眨黄畚乙玻 �
“還有第三錯。”
虞嘯卿舉手讓陳餘停下:“說第三錯之前,虞某有一言。”
陳餘止住話頭:“請團座訓斥。”
“不是訓斥,而是疑惑。”
虞嘯卿拿起木尺頂開陳餘頭頂的英式鋼盔說:“你是上過軍校,還是有人教你。你打仗的本事,我早已從軍部電文中聽聞過,也親眼在東岸看見過,你說的這些錯誤也無可厚非。
前兩錯,說出我的疏忽大意忘記一支強軍老卒,還有東岸固防的主次關係。不要把我當成貪生怕死的人,在團部佈置那麼多重火力並非我出自我之手,我虞某人絕不惜命。第三錯之前,我希望你能給我說說,你打仗的理論和戰術是從什麼地方學到的?”
“啊?不是說三錯?”陳餘顧左右而言他。
“不要跟我打馬虎眼。”
陳餘愣了,這要這麼說?
說自己從小接受的理念就是消滅你們,還是說成年後接受的教育和訓練,那更是把假象目標定爲你這種虎踞東南之人。思想道德和作風更不用談,階級對立知道嗎?
按不辣的話就是‘國難當頭,老子還要打小東洋嘞!’
第七十章 晉升
沉默良久。
陳餘思索一二後說:“屬下學生從軍,學生時期時家中小有餘財,父親便助我錢財遊學。目睹過九一八之後的東北,那裏的百姓生活很困苦,而日本人卻在我們的土地上大肆生產。
我看見過他們把東北深林中的參天大樹成片砍伐,然後咚腿ト毡尽K麄冇貌煌昴屈N多木頭,就把木頭沉入海底,想着日後子孫來用;我在北平看見過日軍搶奪京師圖書館的書籍,多少古籍被他們帶走,那些古籍作爲接受過教育的我都晦澀難懂,可是他們還是把成堆的書籍孤本搶走。
我去過十里洋場,也去過川中都江堰······”
“我沒問你這些。”虞嘯卿按耐不住心中的怒氣。
虞嘯卿語氣很冷漠,周圍的人都被他這樣的語氣嚇的靜若寒蟬。何書光悄悄拿起鞭子,準備隨時遞給虞嘯卿讓他抽陳餘一頓。張立憲聽見陳餘去過都江堰,眼中升起微光,好像找到一個老鄉似的。
“但還是說清楚纔好。”
陳餘試圖將話扯的更遠:“我們有很多孩子沒有學校,他們的老師是大地和山川。我在參軍前沒有學習過軍事知識,是在一次一次的敗仗中學會的。其實我們不應該這樣敗下去,失敗不可怕,我去過很多地方,知道我們最可怕的是什麼。”
“那請你告訴我,是什麼?”
眼睛盯着虞嘯卿,陳餘怔神道:“我們最可怕的是上滬的人,看待西南如同外國。北平百姓覺得粵閩之地是蠻夷居所,這纔是最可怕的。我們一直用這種眼光看待不同地方的人,而面對外國人時卻跪地屈膝,自認爲所屬國家乃是落後野蠻之地,我們是落後,但不野蠻。”
“閉嘴!”
虞嘯卿終於忍不住,手中的木尺抽在陳餘身上,狠狠抽了四五下才罷休。周圍的人都退後幾步,阿譯被嚇的呆若木雞,冷汗從額頭往下流。
“呼~~~”
吐出一口濁氣,虞嘯卿坐在椅子上手指沙盤。“我們是軍人,不需要擺弄口舌。有話就說,虞某人絕不會貪贓枉法,行不軌之事。”
“是!”陳餘立正抬頭說:“屬下希望虞團座能把我和我的兄弟當人,而不是從緬甸叢林裏鑽出來的乞丐。還有,屬下指明的三錯最後一錯,乃是虞團座!”
“我?”
虞嘯卿拿起木尺指着自己鼻子,彷彿聽見一個偌大的笑話,從沒人敢指責於他。
“是!”
陳餘梗着脖子說:“您雖錯,但前二錯皆因您起,您纔是罪魁禍首。”
“好!”虞嘯卿站起身拍張大笑:“敢於指責上官過錯,你是第一個。我現在終於明白那個傢伙爲什麼能帶着那麼多人從緬甸打過來,就是有一個敢於指責上官的人。
我虞某人說過,我不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你敢指責我,而且還證明我的過錯,這很好!”
聽見虞嘯卿並沒有把自己拉出去槍斃的念頭,陳餘呼出一口氣,總算把這事給糊弄過去。你虞嘯卿自命不凡,想着做驅除日寇的嶽武穆,卻不過是唯唯諾諾的錢益謙,投降日寇的事做不出來,但是喊口號倒是叮噹響。
“你很好,今日此言,東岸固防至少多了半成。”
陳餘鬱悶的說:“屬下妄言,團座有容人之量,乃是屬下之幸。”
跟虞嘯卿打嘴炮就是累,要是換成死啦死啦那個傢伙,估摸陳餘已經拿槍托砸死啦死啦的腦門,還用得着爲了些武器彈藥跟虞嘯卿磨嘴皮?
忽然。虞嘯卿伸手,而張立憲從公事包內取出一份文件,拿過文件,虞嘯卿繼續一副鐵血姿態。
“多的不說,直接給你念最後的。川軍團上尉連長陳餘,晉任陸軍少校營長,賞大洋一百,以資獎勵。川軍團少校營長林譯,晉任陸軍少校,賞一百。賞大洋一千犒賞餘部,其餘有功人員皆晉任一級——軍部參痔幜睿 �
終於聽見賞錢,陳餘和阿譯臉上笑開花。光給空銜有啥意思,還是給錢合適,老子正琢磨着賺錢養部隊,正好有了啓動資金。
陳餘之前是陸軍上尉連長,是職務軍銜,本職軍銜只是一個少尉,這次依然給他晉任的是職務軍銜。栓敘軍銜是少尉軍銜,職務軍銜是少校,這是某光頭琢磨出的制度。晉升軍銜是個職務軍銜,卵用沒有,還是一百大洋靠譜。
阿譯是少校營長,也是職務軍銜,但是軍部給他晉任陸軍少校,這是個真軍銜。陸軍少校和陸軍少校營長,是兩個不同規格的軍銜,前者真金實料,後者估計是軍部隨手給的。
我們一路而來的戰績都是由麥師傅彙報給軍部,繞過川軍團和師部,這讓我們這羣炮灰進了軍部某些大員的眼。全面潰敗下,我們是爲數不多能拿出手的功績,這只不過是漏出來的油水,大頭還是虞嘯卿和那些上峯拿走,這已經很不錯了。
陳餘和阿譯向虞嘯卿敬禮:“謝虞團座栽培,謝長官厚愛,屬下定不負型 �
“這是你們自己打出來的,與我栽培無關。”虞嘯卿不近人情的說。
“那個······”陳餘低聲詢問道:“虞團座,敢問那個龍文章,他現在······”
“他?”
虞嘯卿不耐煩的說:“那個傢伙現在正在軍部覆命,上峯已經給他晉任陸軍中校團長,鬼迷遮眼的,拿着一把破手槍到處顯擺。經查實,你們在南天門上擊斃日軍竹內聯隊副聯隊長,大挫日軍士氣。”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等着。來人,送客!”虞嘯卿宣讀完命令和賞賜,便想趕人走。
張立憲與何書光舉起手,讓陳餘和林譯兩人立刻離開。估計虞嘯卿正在慪氣,懊惱自己爲什麼當初要帶部隊回國,留在緬甸跟日軍幹上一仗不好?
“等等。”陳餘推開張立憲的手臂問:“虞團座,那您答應我一整個營的武器裝備,屬下該什麼時候來換裝?”
虞嘯卿深吸一口氣:“等着,不出半月,武器彈藥和物資就會送到你們駐地門口。我虞某人答應過的事情絕不反悔,這點你還是可以信任的。”
“謝虞團座,祝虞團座升官發財死老婆,嘿嘿。”
不等虞嘯卿發作,陳餘便拔腿就跑,一溜煙便不見蹤影。
第七十一章 打架
走出團部,陳餘一溜煙,學着鳥兒飛翔的姿勢,沿山上的蜿蜒石道跑。身後的阿譯受不住陳餘這樣張狂的性格,說出祝福虞嘯卿的話後,阿譯身後彷彿有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在掃射,慌不擇路扎進灌木叢。
“等等我,死魚。”
陳餘跑下山坡,來到公路旁的吉普車,回頭對阿譯說:“瞧瞧你這出息,讓你要物資,你給我整回來幾件破衣服,衣服能當飯喫,還是能打日本人?”
阿譯氣喘吁吁道:“我要是有你這麼能說,不!要是能有煩啦那張嘴,可是我嘴笨,見面就張不開嘴,這也能怪我嗎?”
“嘴笨就多做事,回去之後我有事跟你說。”
“哎,你說我們一個營。虞團座也沒說誰當營長,誰當副營長,這該怎麼辦?”
陳餘攬住阿譯不停喘息的肩膀:“什麼正的副的,咱倆商量着來唄!就我們過命的交情,要是有什麼事,我還不能讓讓你?”
“真的?”阿譯喜出望外。
陳餘認真的說:“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以後打仗的事情你做主,後勤的事情我來做,我們倆個雙劍合璧,天下無敵!”
“啊?”
“不行嗎?”
阿譯苦着臉說:“我也不會指揮部隊打仗,你讓我指揮軍事,不是讓兄弟們送死嗎?”
“這個~~~”陳餘失望溢於言表:“這就沒辦法了,我可是讓着你,是阿譯你自己不行,回去之後可不準說哥們兒不仗義。”
“唉~~~,好吧,打仗的事情還是死魚你來,我不行的。”
“什麼叫不行,男人不能說不行!”
“可是······”
陳餘揮手打斷阿譯的話:“別可是了,等你打上幾年仗,學會怎麼打仗了,我們再換回來。哥們兒夠仗義不,都是讓着你的。”
“這個好,呵呵呵。”阿譯笑的臉上皺出褶子。
兩人勾肩搭背沿着公路走,陳餘是不指望有人送自己回去,還是坐11路公交車靠譜。
點上一支菸,扒拉兩口讓給阿譯,阿譯不會抽菸,可架不住今天的確有喜事,陳餘給自己點上一支。要不是穿着軍裝,腰間有手槍,不知道的以爲有兩個街溜子出沒。
“陳少校,林少校,兩位煩請留步!”
身後有人叫兩人,陳餘和阿譯不約而同回過頭,發現是張立憲和何書光。這兩個虞嘯卿的死忠簇擁坐在吉普車上追來,司機停下車,張立憲不懷好意走向陳餘。
張立憲若無其事的說:“早上我弟弟請你,陳少校卻把我弟弟打了。事情我已經打聽清楚,我弟弟的確脾氣不好,陳少校打了我弟弟也是事實。作爲兄長,我替小何道個歉,對不起!
但是打人的事情不能這麼算了,車上是軍部給你們的大洋,讓我弟弟打了一巴掌,這事就算了結。要麼和我打一架,不管輸贏我都認栽,軍部給你們的大洋拿走,我還給你賠禮如何?”
差點忘記軍部給的大洋,陳餘拍了下自己的頭。陳餘看着張立憲身後的何書光,嘴角淡淡一笑,果然是小屁孩,受了欺負就找大哥。
“沒問題,我和你打一架,不過先說好,打算賠多少禮?”
張立憲一揮手,何書光就從吉普車上搬下一箱子東西,大概都是些罐頭餅乾之類的,還有兩條香菸充門面,這個禮可謂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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