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个探长
“別逼我揍你!”陳餘舉起槍托砸在死啦死啦那頂德式鋼盔上:“你是讓他們回家嗎?你是讓他們回老家,我說是讓一個可以戰鬥的步兵排去抬傷員,不是讓傷員抬着傷員。”
舉起胳膊抱頭蹲下,死啦死啦知道陳餘真的會打他一頓。讓輕傷員抬着重傷員,還不如讓他們死在路邊,沒等過河回家,重傷員死了,輕傷員成重傷員了。
在國府軍隊中,重傷員基本上沒人管,邭夂糜袝r間,把重傷員和死屍埋一起。輕傷員也沒人管,自己去找兵站,自己去找軍醫院。有良心的長官或許會指明醫院方向,沒良心的直接埋掉,或者丟山裏。
這不是開玩笑,是事實。國府軍隊中的傷員有一半失蹤或者死亡,剩下的一半邭夂谜业奖净蛘哕娽t院,然後在醫院又死一半,剩下的一小撮能活下來,這只是輕傷員,不代表重傷員。
而且醫院會派憲兵收繳傷兵武器,原因是怕不給傷兵治療,他們會殺死醫生護士。這種槍殺軍醫院醫生或者護士的事情發生很多次,直到某個光頭下令收繳傷兵武器。進醫院必須脫光衣服,穿上病服,出醫院時衣服還得還給醫院,裸體出院。
陳餘扯掉死啦死啦頭頂的雨衣:“你現在打贏了仗,活着的人把你當英雄捧着,你是英雄!他們是什麼,難道你也要學其他長官,找一個坑把傷兵埋了完事?
你現在頭頂有雨衣擋雨,他們沒有,他們爲了幫你把這場仗打贏,缺胳膊少腿。等回國之後,你是不是還要喝他們的兵血,讓他們整天嚼裹那些爛掉的白菜葉?”
死啦死啦委屈的說:“我沒有,我和你們在一個馬勺裏面攪食喫。”
“不帶走傷員,老子弄死你。”
“沒說不帶,我這就收集雨衣給那些個傷員用。”
陳餘哼了一聲說:“別逼我打你黑槍,我下手可不像阿譯長官手軟。”
很快,他就履行自己的諾言,
死啦死啦脫下自己身上的雨衣,蓋在一個傷員身上,回身對面前的士兵大喊。
“其曰無衣,與子同袍!”
第四十八章 死啦死啦的後背
打完這一仗,我們能拎槍的人只有三百多,還得算上傷員。可每個人臉上都帶着興奮,我們走在行軍路上,穿過這條蜿蜒崎嶇的林間小道,面前則是一條大路。
大雨停歇,天空中又突然出現烈日。溼熱的空氣,我們身上已經溼透的衣服,兩相會交着實很不好受。陳餘吐出一口氣,手駐步槍當成木棍往前走。
迷龍還在路邊屍體上尋找值錢的物品,他失去了機槍,可是死啦死啦又給了他一挺布倫輕機槍。
他把槍丟給豆餅,承諾豆餅回去之後管他一年的喫飯。
陳餘走在隊伍最前面,咬着牙找到公路,他又一次自告奮勇當排頭兵。遠處的小道消失,出現一條林中坦途,路上有我們的同袍,還有拖家帶口逃難的華僑。
山巒道路上,我們的同袍潰不成軍,疲憊且潦倒,亂糟糟走在這條公路上。逃難的民腥逡涣t,極力避開這些潰散的士兵,死死抓住屬於自己的財物。
“阿譯!打出軍旗,整理隊伍!”陳餘小跑回來喊叫。
於是,阿譯打出那面從機場獲得的旗幟。當初爲了我們能夠組成建制進攻日軍,英國人甚至準備了我們的旗幟,可惜我們沒有組成建制部隊便一潰千里。
一支成建制的部隊,有軍旗,有整齊行軍的隊列。這讓公路上的潰兵和民袑ξ覀凂v足觀看,我們身上帶着鮮血和硝煙,但每個人臉上都光彩熠熠。
死啦死啦開始發揮他的嘴皮:“你們是那個部隊的?算了,趕快歸列,如有違反軍紀者,行軍法!”
“歸列!歸列!沒聽懂人話?”
“我們是一路和日軍打過來的,看見身上的裝備沒,全副英式裝備。信不信由你們,要是誰亂哄哄擾亂編隊,老子軍法從事!”
我們的隊伍長了許多,不斷有散兵跟隨在我們身後,康丫舉起軍旗,讓更多的散兵自願加入我們。阿譯長官和陳餘身上有手槍,在陳餘的擺弄下,阿譯的手槍被塞在褲襠最顯眼的位置。
軍官纔會有如此漂亮的手槍,而且阿譯長官領子上的少校軍銜證明一切。
“我說,要不要那麼顯擺?”阿譯長官調整褲襠彈道,手槍把另一把手槍別的很不舒服。
陳餘側身說:“我們是一路打勝仗回來的,凱旋而歸屬於是,精氣神足些。”
一旁從隊尾跑到隊前的死啦死啦燦爛如野花,學着老鷹飛翔的姿勢翩翩起舞,給他一個舞臺,死啦死啦真的會上去跳上一曲。
“我真的有一個團了,死魚。”死啦死啦樂着說。
走在身後的煩啦質疑道:“就算你現在有一個團,回去後你還是團長嗎?回我的僞團座大人?”
“去去,死瘸子!”死啦死啦心花怒放:“最起碼現在有了,我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團長。”
攬住陳餘的肩膀,死啦死啦說:“我現在是團長,看你一路上打仗挺猛,給我做營長怎麼樣?”
“不怎麼樣。”
“爲什麼?”
陳餘用槍口撓後背上的癢癢:“您老沒問麥師傅,川軍團指揮官全權命令您老負責川軍團餘部,也就是‘少校營長林譯殘部’在緬甸的作戰。等您老回去,團長····哼!”
“麥師傅和川軍團取得聯絡?”死啦死啦如夢初醒:“你怎麼不跟我說,到現在才說,你要害死人!”
“害死誰,頂多就你一個。”
“你也跑不掉!”
陳餘輕笑道:“老夫可是正兒八經的的川軍團上尉連長,入花名冊的。跟您老可不一樣,您老是從那裏蹦出來的可有待商榷。”
“哎哎哎!”煩啦扯住死啦死啦的肩膀:“爺們兒,您不是說虞嘯卿已經死啦嗎?”
死啦死啦瞬間被打入谷底,可還是梗着脖子說:“死瘸子,你沒聽魚爺說,他們命令我全權負責川軍團餘部在緬甸的作戰行動。現在我還是你們團長,這是上面的命令。”
“是嗎?”煩啦目光投向陳餘。
陳餘點點頭:“他現在還是我們的長官,至於是不是團長兩說。”
“聽見沒,死瘸子?”
“聽見了,僞團座大人!”
死啦死啦指着煩啦說:“你個死瘸子,不帶一個僞團座是不是不會說話?”
不遠處的林子出現黑煙,從路邊走過的每個人都被這青煙燻的睜不開眼睛,比日軍瓦斯彈威力小不到什麼地方去。溼潤的木頭樹枝在火焰下發出濃煙,陳餘甚至還問出汽油味。
死啦死啦疾步上去拍打火焰:“不要命了,報訊通敵。”
‘噌!’大刀插在死啦死啦腳下,把他嚇了一跳。
“我燒我弟弟。”那個大漢滿嘴的滇音。
陳餘走過去,大漢將燒的漆黑的骨殖放進布包,脫下上衣貼身捆好。伸手拍打死啦死啦的肩膀,陳餘望向後方的隊伍。
“怎麼了?”死啦死啦回頭問,還不忘跟那個大漢告誡:“你這麼燒,日本人很快就追上來。”
“已經在後面了,我弟弟就是被他們打死地,能咬一口就一口,咬死不少人。”
陳餘擰過死啦死啦的臉:“帶一個連去後面,立下軍威讓新來的人看看,光靠嘴皮子是拉不動人的。”
死啦死啦想了想問:“我負責川軍團的作戰,讓我去帶人幹日本人,你怎麼不去?”
“那我就把麥師傅告訴我的事情給大傢伙念念,我的團座大人。給你爹我喘口氣,每次我帶兵都是些要死的事,你看現在那些兵看我跟閻王爺一樣,生怕點他們人頭。”
“那不是我們這裏就你魚爺一個人敢帶兵打,能者多勞嘛!”死啦死啦獻起乖來。
“滾!別逼我揍你。”
“你敢!我是你團長!”
陳餘無奈轉身朝着身後的腥撕埃骸拔覀兊膱F座大人,他原來是~~~唔唔唔~~~”
捂住陳餘的嘴,死啦死啦膝蓋一軟差點給陳餘跪下。
“我的連長大人,小的我去,您老收了神通。”
扶起死啦死啦,陳餘拿住死啦死啦的手捂住自己的額頭:“我這是讓你在那些人面前立起威嚴,別不識抬舉。看看我額頭上的溫度,我已經找獸醫要了些藥喫,再讓我幹那些累活,你是想我死嗎?”
摸了摸陳餘的額頭,死啦死啦怔住了,又不死心的摸了次。於是死啦死啦猛然發現,爲了他做了全部危險,讓他能夠輕鬆帶領部隊穿過叢林,來到國內的陳餘正在發燒。從機場開始就作爲他的後背,一直全力支持他的陳餘生病了,帶不動兵了。
“你怎麼不早說。”
陳餘苦笑一聲:“沒多大事,休息休息就好。我現在帶不動兵,有些事得你自己去做,我也是人,事情不能讓我一個人做完。”
“獸醫!獸醫!”死啦死啦大喊。
聽見有人叫他,獸醫拄着木棍跑來。
“咋啦?”
死啦死啦指向陳餘說:“魚爺發燒了,別告訴我你連發燒都治不了,讓人抬着他走。他是我們能拿出最好的軍官,能帶兵打仗的軍官。”
獸醫低頭從懷裏的挎包翻找:“早上才喫了藥,燒還沒退下去,我這裏還有藥。”
“二百五少校!”死啦死啦抓住阿譯的胳膊說:“找人看着死魚,他發燒了,你知道在叢林裏發燒是什麼嗎?”
“哦!好好。”
安排好陳餘,死啦死啦拎槍那支李英菲爾德步槍龍行虎步。
“一連出來,跟我去把後面那羣日軍斥候乾死。迷龍!迷龍!帶着你的機槍,現在我是你連長,魚爺幹不動了,現在我帶你幹日本人。”
正在數着口袋裏戒指、項鍊等金銀財物的迷龍猛地抬起頭。他正在和康丫幾個人推行剛找到的輜重車,車上全部都是軍需品。
“死魚咋啦?”
“你連長都不知道咋啦,你當個屁的兵!”
第四十九章 大雜碎座
迷龍一愣神,望向隊列前面手駐槍托臉色虛白的陳餘。獸醫正拿藥和水壺,爲了穿過叢林我們從英國人的機場獲得很多物資,其中就包括一盒價比黃金的盤尼西林。就這一盒盤尼西林,還是陳餘找英軍軍醫,用繳獲日軍的金戒指賄賂所得。
“他咋了?”迷龍虛聲問。
死啦死啦拿過豆餅懷中的布倫輕機槍丟給迷龍:“發燒了,不過我們有特效藥。這東西比黃金還貴重,休息休息就沒事,跟我一起去把跟在後面的日軍斥候宰了。”
“宰了還繼續撤?”
“明知故問。”
迷龍看了一會兒:“走吧。老子可不是爲了你,死魚是我兄弟,我看他走不動路才幫你打那羣日本鬼子。等回去了,我得好好謝謝他。”
“走了!”
於是迷龍扛起機槍,揣上一腳早已累得氣喘吁吁的豆餅。見豆餅被迷龍打,要麻走上去踢了一腳迷龍,兩人又陷入互掐局面。最後死啦死啦拿起槍托一人給了一下,兩人互相瞪的比牛眼還大的眼睛瞟向遠方。
死啦死啦說:“重機槍帶不了,我只要步槍手和衝鋒槍手,輕機槍有迷龍就夠了,打個日軍斥候用不了重火力。煩啦,三米之內!
我知道你是傷員,可是你比死魚那個傷員還好,他是被你們這羣小兔崽子累成這樣的,大傢伙行行好幫他做點事情。”
煩啦拍打一下陳餘的肩膀,用手拖拽步槍槍帶往後走,一副混不吝的模樣。蛇屁股擦拭臉頰上的汗水,和煩啦並肩走向後方,在這條蜿蜒隊伍的注視下,他們雲淡風輕的前去解決追擊而來的日軍斥候。
一連是陳餘的連,這支臨時整編的連隊打的快覆滅三次。第一次是在機場阻擊日軍,第二次是當成誘餌吸引伏擊日軍,請君入甕;第三次是穿插切到日軍後部。
每一次人員損失,死啦死啦就會把機場老兵補充進一連,乃至於誰進陳餘的連,命就去了大半。死啦死啦對陳餘說,這是他手裏最能打的兵,就應該交給陳餘,可以說這支連是我們這支潰兵的主心骨和精銳。
阿譯慌張的問:“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原地休息,派人去前面探路,派打機場就開始跟着我們的老兵去警戒。”陳餘吞服下藥片說。
“哦,好好。”
阿譯長官臨時肩負起這支部隊的重擔:“全體就地休息,不允許騷擾路上的民校銈儙讉�去前面探路,你們去後面警戒。”
喫完那枚價值千金的藥片,很快一股昏睡感襲來,陳餘窩在路邊的草叢裏睡下。安排好一切的阿譯長官走來,看見陳餘躺在草窩裏昏睡過去,頭上都是大汗。
“他怎麼了?”
獸醫揮手趕走拿茅草逗弄陳餘的康丫:“藥勁太大,受不了,睡一覺就好。”
“哦,沒事就好。”
遠處響起槍聲,噼裏啪啦如同炒豆子似的。
阿譯長官不安的站起身,手掌按在褲襠上的手槍四目惘然。他還不瞭解作爲一支部隊主心骨應該怎麼做,但如何也不是露出這樣慌張的神情。
我們的麥師傅揹着電臺,癡呆呆的拔出一顆雜草,心思不知飄向何方。
不多時,死啦死啦領着一羣人大勝而歸,將日軍的武器發放給丟下槍支逃命的潰兵。這一仗,讓他多了很多追隨者,那些追隨者不是和我們一起打仗過來的,而是看見死啦死啦如此雲淡風輕解決完一個步兵班組的日軍,盲目的崇拜他。
死啦死啦的追隨者都是沒打過仗的年輕人,不知道爲什麼失敗,不知道爲什麼逃亡,看見能打贏日軍的長官便盲目追隨。
陳餘還在昏睡,於是不辣揹着他,迷龍和蛇屁股等人賣力推行那輛輜重大車。
昏睡一天一夜。
第二天,陳餘在獸醫身旁醒來。
他趴在不辣背上,由不辣揹着他走。煩啦肩膀上多了很多東西,有不辣身上的步槍,一堆手雷。陳餘的步槍、手槍、還有望遠鏡,一堆物件。
起身後的陳餘第一件事是找水喝,喝完一大壺水後感覺自己重新活了回來。腥藝谒砼裕F醫伸手摸他的額頭,然後點頭確認陳餘現在平安無事。
“這英國人的藥就是好,嫩高滴燒一個晚上就退下來,可惜少了些。”
陳餘將水壺丟給不辣,從煩啦身上卸下屬於自己的裝備。“算了,跟你說也不懂。這種藥和黃金一樣貴,你自己心裏掂量着,別見誰就給,喫完可就沒了。”
“啥?”獸醫將懷裏的藥盒拿出來:“這個藥跟金子一樣,我的個老天爺哎。”
煩啦丟下身上的槍支武器:“這叫盤尼西林,特效消炎藥,這藥一粒就能起死回生,比太上老君的回魂丹還管用,國內根本買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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