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舞
再由內監各執量器,量女子之手足,量畢復使周行數十步,以觀其風度,去其腕稍短、距稍巨者,舉止稍輕躁者,去者復千人。
其留者亦僅千人,皆召入宮,備宮人之選。
復遣宮娥之老者,引至密室,探其乳,嗅其腋,扣其肌理,於是入選者僅得三百人,皆得爲宮人之長矣。
在宮中一月,熟察其性情言論而評匯其人之剛柔愚智賢否。
最終入選者最多五十人,賜清紗手帕,金玉跳脫等事繫於臂,皆得爲妃嬪矣。
此次國朝選妃,又是登基後首次選妃,會從這五十妃嬪中,遴選出一位皇后和兩位貴妃。
其餘留宮的九百五十人,有二百五十人可以任“宮人之長”,七百人可以“備宮人之選”。
可以這樣認爲,選留後宮的千名秀女除了被冊爲后妃之外,還可以是宮人及“宮人之長”。
意味着選秀不僅爲後宮遴選後妃還包括宮女、女官等。
其中種種,禮儀繁多且雜,令人完全提不起興致。
“選妃,不僅是在選美,又怎能讓臣妾一言而定,縱使是選美,臣妾之目,與皇帝龍目,又怎會完全相同?”
張嫣扶額,無奈道:“選妃,可是天下人,尤其是官員,在共同使力,有關於朝廷,皇帝,怎能完全不管不問?”
國朝秀女。
絕大多數出身軍籍、民籍和官籍,即良家女也。
從這出身就能看出問題,軍籍、官籍的秀女,多多少少代表着籍貫後的利益。
所以。
國朝諸位先皇皇后,大多出自民籍,她張嫣,就是民籍代表皇后。
但因籍貫,決定皇后之位,並不絕對,主要是看皇帝個人想法。
“朕之過。”
朱由檢認下過錯,虛心接受道:“這選妃中,有什麼需要朕決定的,請皇嫂教我。”
“皇帝不必如此,些許考量罷了,只是臣妾不便拿主意,纔來請教皇帝。”
張嫣沒有接受,解釋道。
巧妙把請教對象的身份,從皇帝換成了自己。
“第一,皇后的出身,軍籍、民籍和官籍,皇帝可有傾向?”
“民籍爲優,軍籍次之,官籍最次!”
朱由檢沉吟道。
國朝人重家族觀念,坐上高位後,難免會心生幫扶之意。
民籍皇后,再幫扶家族,不過滋生出暴發戶似的外戚。
只要想剷除,輕而易舉。
軍籍皇后和官籍皇后,則能滋生出龐然大物。
想剷除,甚至會傷筋動骨。
外戚之禍。
能避免儘量還是避免。
“臣妾記下了。”
張嫣頷首,繼續道:“第二,妃嬪中,國朝南北,皇帝可有傾向?”
名義上選秀應是在全國範圍內舉行。
但由於種種主客觀原因,事實上國朝的選秀多在南北直隸州府、河南、山東、山西、陝西等地州府舉行。
雖說兩京並重。
但在國朝初期,後宮妃嬪以南方女子爲主。
到孝宗皇帝以後,後宮妃嬪多以北方女子爲主。
而到萬曆帝之後。
爲減少選妃開支,和特殊原因,泰昌帝、天啓帝,基本限制在京城內外及八府遴選淑女。
現在。
國庫充盈,支撐得起在全國範圍選妃,這南南北北的事,涉及朝廷諸多考慮,不免被重新提及。
“遴選妃嬪,以德行爲重,南與北,均衡爲優!”
第一百六十章 一視同仁,新相之難
南。
或北。
皆貌美如花。
只是各有千秋。
朱由檢沒有什麼偏愛。
至於那些牽扯到南北方的明爭暗鬥,並不感興趣。
均衡些。
後宮安穩點,不干涉朝政,比什麼都強。
“臣妾省得了!”
張嫣點點頭,沒有因自己是北方皇后,而提出額外的建議。
將皇帝答案記在心中。
“第三,對一些特殊身份的秀女,進行傾向嗎?”
“什麼特殊身份?”
“朝中重臣之女、軍方大將之女!”
“本次選妃中,有哪些重臣和大將之女參與選秀?”
“內閣羣輔何宗彥小女淑言、吏部尚書蔡復一小女亦菡、刑部尚書李長庚之女雨然、朝廷中,除了以上重臣之女外,六部十二位侍郎,有五位的女兒是秀女。”
張嫣如數家珍,娓娓道來道:“北征大元帥孫承宗小女南喬、遼東武經略滿桂之女思曼、薊遼總兵祖大壽之女雲雅,包括賦閒在家袁崇煥之女懿美,及一袑④娭脒x本次秀女。”
令人咋舌。
重臣、大將,軍政雙方,不留餘力往宮中輸送女兒。
其心。
難保沒有他念。
“一視同仁吧。”
朱由檢眉頭一挑,沉聲道。
毋庸置疑。
這些“貴女”參與選妃,是奔着皇后之位來的。
看來。
這外戚身份,是真勾人心啊。
“是與普通秀女一視同仁,還是“貴女”間一視同仁?”
“五千秀女,皆一視同仁,以德行、美貌等來遴選。”
“臣妾明白了。”
張嫣鬆了口氣,認真道。
說實話。
真害怕皇帝搞制衡帝術那一套。
把重臣、大將之女,選入宮中爲妃,這樣,既是苦了自己,也是害了那“貴女”。
從古至今。
從沒有皇帝對“貴女”發自內心喜愛的,因爲,牽扯到的利益太多了。
充滿利益的情感,哪怕兩人再喜歡,也註定無法感受到幸福。
若“貴女”們,真能憑藉自身,遴選入宮爲妃,是福,是禍,未嘗可知。
反正。
以公平爲準。
“臣妾沒有問題請教了,該告退了!”
張嫣起身,作禮之後,辭言道。
三“傾向”解決。
那選妃之事就簡單了。
“皇嫂,就這樣走了?”
朱由檢見此,愣了愣道。
這與預想的不太對啊。
“皇帝,覺得臣妾還有什麼事?”
“那魏忠…”
“臣妾是後宮女子,無權干涉朝廷之事,縱使魏忠、雨化田、曹正淳和沈煉,屬於皇家鷹犬和家奴,但其死活,仍不屬後宮事務,臣妾同樣無權干涉。”
張嫣巧笑嫣然,平淡道。
對何閣老的覲見請求。
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魏忠、曹正淳、雨化田和沈煉的死活,更沒有放在心上。
國朝。
什麼都缺。
就是不缺當官的。
或許能力上。
提拔的新官無法立刻達到完美,但熟練之後,諸多事務就能駕輕就熟了。
所有官員。
都是這樣過來的。
魏忠。
不是一天就當上司禮監秉筆的位置,然後在先皇時期權傾朝野的。
雨化田、曹正淳,也不是一天就當上西廠和東廠督主的。
沈煉,更加不是。
能力。
是可以鍛煉出來的。
況且。
這四人哪個都不能算是好人,死活,就那回事。
“倒是朕誤會了。”
朱由檢聞言,啞然失笑道。
適才的事。
着實是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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