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舞
雖歷經無數劫難,卻無絲毫醒悟,更沒有悔不當初。
想要度化,任重道遠。
“小和尚,誰派你來的?”
沈煉滿頭黑線,詢問道。
以往。
不是沒有和尚在他面前唧唧歪歪。
但結果嘛。
都被他給砍了。
時過境遷。
失去了逡滦l指揮使之職,又被打入詔獄天字第一號牢房。
身邊連個刀都沒有,砍人肯定是做不到,可殺人,又不是非要用刀。
可是。
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似乎是“借刀殺人”。
這小和尚。
是得罪什麼人了嗎?
“是指揮使大人派貧僧來的,指揮使大人說,要是貧僧能度化施主,將會隨東廠曹督主、西廠雨督主一道,皈依我佛!”
海明禪師直言不諱道。
度化之中。
最重要的就是找狻�
謊言。
只會招來失敗。
而且。
出家人不打誑語。
“魏忠、曹正淳、雨化田!”
沈煉一字一頓念着三人名字,咬牙切齒道:“自己不想殺,就想讓老子殺,老子都到這地步了,不搭把手救一下,還要被當成“刀”使,真夠可以的!”
兩廠一衛不說同氣連枝,但起碼是沆瀣一氣,向皇爺求求情,舉手之勞。
顯然。
有點高估三個閹俚娜诵粤恕�
殺氣升騰。
海明禪師感受到了。
笑容逐漸收起,神色肅穆莊重看着,雖已察覺到殺機臨身,仍舊不喜不悲。
“小和尚,還不跑?”
沈煉多日戾氣爆發,伸手抓住了海明禪師的脖頸,緩緩提了起來。
只需稍稍用力,就能輕鬆扭斷。
人之脆弱,可見一斑。
“若…若能…消除…施主心…中的戾氣,喚醒施主的良知,貧僧雖死無憾!”
海明禪師臉漲紅起來,磕磕巴巴,艱難道。
佛祖尚能割肉喂鷹。
以一條性命,換一位大妖孽幡然悔悟,是值得的。
度化。
顧他人而不顧己。
死有何懼。
“有意思!”
沈煉眼神閃爍,冷笑道。
想以死,來在他心中,種下良知之念,這小和尚,有幾分門道。
可是。
他啊,僅是皇家的一隻鷹犬、一把快刀,怎麼會良知之說?
手上力氣逐漸增加,胳膊往上抬了抬。
海明禪師雙腳緩緩離地,眼睛瞪若銅鈴,近乎要掉出來。
和上吊臨死的人極像。
“阿…彌…陀…佛!”
海明禪師再次宣了聲佛號,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雙手合十。
強大的心性耐力,甚至克服了人死前本能的反應,保持着慈悲姿態。
“小和尚,我問你,家中可有老母在堂?”
沈煉淡漠道。
人。
想吊死是很慢的。
會有短暫而又漫長的痛苦時間。
且。
死後相貌很慘。
“有!”
海明禪師陷入恍惚,無意識答道。
清晰感受到生命流逝,太恐怖了。
聽到詢問,腦海開始不由自主地回憶過往。
出身顯赫。
是蹇忠定公後裔。十九歲毅然在本地寺廟削髮出家,法名海明,號旭東。
萬曆四十四年年出川。
萬曆四十七年來到黃梅的佛教聖地四祖寺、東禪寺參禪,在破頭山結廬,清修苦行,閱讀大量佛經和高僧著述。
因爲有感於明代江山易主,山河破碎,自號破山。
天啓二年年,他曳杖東遊,受法於鄞縣,天童寺高僧密雲禪師門下,由於他的學識淵博,頗得密雲禪師的厚愛,收爲門徒。
佛法,漸入佳境。
“可會起念?”
沈煉冷漠道。
這些。
是他一直無法理解的。
“不…能…不…起!”
海明禪師臉色漸現青紫之色,呢喃道。
老母愛他甚過愛自己。
數次追尋他的腳步,不顧山高路險找到他,只爲讓他還俗回鄉。
爲此。
勞累、心病,成了腳疾,家中有信說,已數年沒能下牀。
生養之恩,不能忘,也忘不了。
“那爲何不在母親身旁侍奉?”
沈煉不帶絲毫感情道。
沒有報恩,先入空門,是何道理?
“因…爲…我…佛…亦…要…有…人…侍…奉!”
“咔!”
第一百四十一章 審時度勢,非死不可
人。
是中午走着進去的。
傍晚被抬着出來的。
圓悟禪師(號密雲)看着愛徒悽慘死相,不禁老淚縱橫。
報國寺內。
長壽大法師及一写蠓◣煟醋胚@悲傷之景,也爲之動容。
對小海明。
写蠓◣熓怯辛私獾模H具慧根的孩子,待其成長到他們這個歲數,必然能成爲禪宗大師。
可惜。
爲人世間“最大妖孽”,捨身去度化,最終慘遭毒手。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佛亦有怒!
“沈煉其人,業障已入頭顱,手狠手辣至極,再無半點拯救之機,煩請長壽大法師代我佛門爲人皇獻書,除去此孽障!”
写蠓◣燒R聲道。
由心度化?
顯然是不太可能了。
那隻能從別的方面着手了。
除妖孽。
化不了心,那就滅其身,總之,殊途同歸。
“圓悟,您之念想呢?”
長壽大法師沒有急於答覆,看向圓悟禪師,詢問道。
論道大會在即。
在此時獻書人皇。
萬一引起人皇不滿,在道門佛門辯論時,故意偏袒道門。
對佛門而言,絕對是天大的壞事。
審時度勢。
忍爲上。
“海明之死,乃貧僧之過,度化之事,卻未考慮被度化者心性,更未能在旁護法,以致劫難發生,此事,是海明之命,罪在貧僧。”
圓悟禪師強忍內心悲痛,搖搖頭道。
愛徒之死,固然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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