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舞
首輔府。
門前石獅子。
葉首輔在此等待二兒子。
“踏踏!”
急促的馬蹄聲。
似是在述說着馬背上之人焦急的心情。
葉首輔循聲看去,頓時老淚縱橫。
馬背上。
清瘦且單薄的身形。
憔悴且蒼白的臉色。
未到不惑之年。
髮髻、兩鬢,滿是斑白之色。
曾經。
多麼意氣風發的兒子呦。
怎…怎…怎麼就變成了這樣了呢?
“父親!”
葉成章見到老父,催動馬匹的速度又快了幾分,快到府門前時,再翻身下馬,喊聲先止。
但剛踩到地上,身體就因虛弱,腳下一軟,想要摔倒。
正爲二少爺牽馬墜蹬的首輔府大管家葉福,眼疾手快將之扶住。
“二少爺,小心啊!”
葉福雙眼泛淚道。
自幼進入了葉家,跟隨在老爺左右侍奉,大少爺、二少爺、三少爺,都是親眼看着長大的。
月餘不見。
二少爺就變成了老叟模樣,看上去比自己還老,心疼啊。
“多謝福伯!”
葉成章緩過勁,喘了幾口粗氣,笑着寬慰道:“久別大理寺,重新回去對諸多事物陌生了,熟悉起來較爲忙碌,才勞累了些,等過段時間會好的。”
笑起來。
臉上皺紋堆壘。
聲音中。
嗓子嘶啞滄桑。
連寬慰之意,都顯得那麼無力。
那數以百萬計的國朝歷年案卷,在忙完之前,是不能輕鬆的。
時至今日。
葉成章已無把握,活着完成陛下交託的任務,但爲了年近七旬的老父,爲了懵懂無知的三弟,爲了渾渾噩噩的族人,只能豁出命去。
“國文…”
葉首輔哽咽道。
父子相見。
本是高興開心之事。
但爲何覺得鑽心的疼。
“不幹了…不幹了,辭官,爲父和你一起辭官,死,活,家族,爲父不在乎了!”
葉首輔顫抖道。
抓住二兒子的手,往着皇宮方向走去。
此刻。
生死之事。
全然拋在腦後。
只留下一顆人父之心。
只要一想,哪天在內閣處理政務,突然大理寺傳訊,二兒子累死在任上,這場景,就無法接受。
“父親!父親!”
葉成章輕聲呼喚着,用巧勁擺脫了老父的手,看着老父的眼睛,堅定搖搖頭道:“父親,我做不到!”
是啊。
做不到。
辭官容易。
掛印脫袍即可。
可之後呢。
任由三弟在朝堂上胡言亂語、胡作非爲?
總有一天。
陛下忍耐到了極點,三弟會死,小妹在後宮受牽連,就連葉家也少不了連坐誅族的結局。
這些。
是一走了之可預見的結局啊。
若是自私之人。
或許能夠這樣。
可自幼接受的教育,不允許做出這樣的事。
“嗚嗚嗚…”
葉首輔癱坐在地上,嗚咽大哭。
腦中如走馬燈回顧數十年的宦海生涯,無數稱讚光環的背後。
卻連兒子的命都難保。
反而。
是要兒子累死累活的,保住自己和族人的命。
“國文,爲父對不起你…”
“這輩子,爲父什麼都沒能給你,處處連累你…”
“是爲父欠你的…”
葉首輔泣不成聲,悔恨道。
恨自己爲什麼什麼都教給二兒子了,就沒教給二兒子自私。
看着父親像受傷小獸似的,葉成章蹲下身,輕輕環抱住父親,輕拍着父親的脊背,淚眼婆娑道:
“父親,您和母親給了我命,又養育了我,凡是我想要的,儘可能的爲我找來,這份恩情,兒子死都還不清!”
父親!
從前。
都是您來爲我遮風擋雨。
現在。
兒子我已經長大了,該爲您遮風擋雨了。
這輩子。
哪怕是今天死。
父子間也是誰也沒有辜負誰。
足夠了!
在這街道上。
葉首輔父子擁抱痛哭。
旁邊的葉福都哭出了聲來。
行路百姓或官員見此,縱然滿腹不解,也不禁加快了腳步,離開。
啥情況啊?
堂堂大明第一世家的葉家,葉首輔,葉寺卿,和老管家當街而泣。
不敢問!
“誰在大門口哭喪呢?”
府門裏。
走出了位滿面紅光,中氣十足的中年人,鼻孔朝天,十分不滿道:“葉福呢,叫幾個人往死裏打,敢在本部堂大人辦法事時候哭,真是活膩歪了!”
霸道的吼叫。
頓時鎮住了葉首輔、葉寺卿和葉福三人。
哭聲戛然而止。
這特孃的!
說的是人話嗎?
哭幾聲就往死裏打,這是戶部尚書該說的話嗎?
傳出去,讓人怎麼想?
傳到陛下耳朵裏,讓陛下怎麼想?
這家啊。
遲早要完。
見此。
葉成章扶起了老父親,陷入了沉思,以這條命守護三弟,真的夠嗎?
要不!
毀滅吧?
葉福沒有去執行三少爺命令的打算,默然退到了一旁,轉過頭去,不忍看接下來發生的事。
“國文,給我將這逆子吊在門口的樹上,老夫,從今天開始練武!”
葉首輔怒髮衝冠道。
與其等着陛下下旨殺,不如親自動手打死這逆子。
這樣。
葉家即便滅族,也能瞑目了。
聞言。
囂張跋扈的葉成昌打了個寒顫,終於低下了高傲的腦袋,恐懼道:
“父…父親,二哥,怎麼是你們啊?”
“國武,你以爲是誰?”
葉成章領下老父親的命令,笑着走到弟弟面前,溫和道。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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