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舞
一心爲國征戰。
是值得欽佩的。
但任命這種事,並非想拒絕就能拒絕的,落到頭上,就必須完成。
不然,就是抗旨不遵。
君不見葉首輔的二兒子葉成章,是多麼不想擔任大理寺卿一職,可依然無法拒絕。
對此。
陛下的態度很關鍵。
“陛下沒有聖意降下。”
葉首輔搖搖頭,皺眉道:“不過,陛下曾詢問過我,軍方在國朝的尷尬處境。”
沒有聖意。
就代表陛下不反對朱燮元、盧象升和曹文詔的任命。
三閣老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既如此,便如此,我同意兵部的變動。”
方次輔果斷道。
朝廷任命高於一切,至於被任命者的想法,則不在考慮範圍內。
“同意!”
何,劉兩位閣老相繼點頭道。
顯然。
這違背了被任命者三人的真實想法。
但。
北征大軍諸事已定,孫承宗距離薊遼鎮不足百里,大軍即將開拔。
即便同意三人的想法,從時間上講,再去追尋大軍而去,也夠麻煩的。
還是老老實實接受任命吧。
兵部,落定。
葉首輔微不可聞嘆了口氣。
三閣老只注意到陛下沒有反對朱燮元三人的任命,全然疏忽了陛下對軍方的詢問。
據他推斷,國朝“重文抑武”的局面,可能會有點“小小”的變化。
“重文抑武”,起源於宋。
宋太祖得位不正,擔心昔日麾下將領們啥時候也要效仿,於是對將軍們嚴加管束和防範。
加之唐朝中後期和五代十國時期藩鎮割據、生靈塗炭、持續百年,這也是大宋王朝推行“重文抑武”的真實原因。
“杯酒釋兵權”,應叨�
也就是讓這些開國功臣、昔日的生死兄弟們解下戰甲,安心地去享受榮華富貴。
之後。
宋朝“重文抑武”,選擇培育文官集團。
首先做的是對人心的控制,宋真宗趙恆御筆寫下《勸學篇》。
極力宣揚“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東華門唱名者爲好兒郎”。
以致於時人言,“將兵數十萬,恢復幽、雲之地,其功,不及狀元及第。”
“重文輕武”的成功,已是大獲全勝。
其次,在對武將的具體約束、控制的策略上,將掌兵權、調兵權與統兵權,一分而爲三。
即“兵無常帥,帥無常師”。
在具體作戰時,必須嚴格按朝廷的“陣圖”行軍佈陣。
換句話說,統兵將帥不能有自主判斷,否則,不論戰爭是勝是敗,皆要論罪。
不得不說,這些手段,的確有效地限制了武將的勢力,控制了武將的行爲。
可也對戰爭帶來了消極、僵化等種種不利的情況。
縱宋一朝,武將叛亂的次數屈指可數。
哪怕是岳飛,在連勝金軍之時,被一心求和的宋高宗趙構和宰相秦檜,以十二道“金字牌”強制催令班師。
宋朝的文官治理天下,“文官士大夫與天子共治天下"之道。
使得大宋因此經濟繁榮、文化昌盛。
但是,文官與武將體系的極度割裂、文官對戰爭體系的陌生,最終造成了宋朝屢戰屢敗、割地賠款、國破家亡。
明承宋制。
歷代先皇雖吸取了大宋敗亡的教訓,可始終無法對武將產生信任。
文官,牢牢壓制着武將。
正三品的昭毅將軍,面對七品的科道御史,竟要先行行禮。
荒唐無比。
但以他所見所推斷。
文官的優越地位,恐怕會在陛下的龍目俯瞰下,一去不復返了……
第100章 九卿降級,背景深厚
“接下來,是刑部了。”
葉首輔暫時收起思考,沉聲道:“尚書李長庚,左侍郎邱禾嘉,右侍郎徐從治。
李長庚,萬曆二十三年進士,授戶部主事,歷江西左、右布政使、山東巡撫、改右副都御史,及至順天府尹。
其人“不植黨援”,臣心如水,剛直不阿,敢於直言。
在大理寺平定十年冤案中,對府衙下屬、僚官,沒有任何包庇行爲。
且在大批府衙下屬、僚官被抓後,兢兢業業,廢寢忘食,使得順天府沒有亂象發生。”
京官不好當。
而順天府尹更不好當。
這京師裏。
隨隨便便一個人,就能和皇親國戚、王公貴族扯上關係。
在秉公執法時,會遇到重重阻力。
歷任順天府尹,大多是圓滑的人,能放過就放過,既能保住位置,又能賣個人情給貴人。
像李長庚這般。
公開蔑視朝廷內部黨爭,且誰的面子也不賣的順天府尹,真是獨一份。
“首輔大人,這位推居刑部左侍郎的邱禾嘉,也是舉人出身?”
方次輔翻閱着刑部推舉名單,皺眉道。
萬曆四十年的舉人。
愛好談兵。
天啓年間,曾參加平定安邦彥叛亂,被選爲祁門教諭,翰林侍詔。
去年,升任爲兵部分司主事,正四品。
其主要職責是根據國朝戰事發展情況作出判斷,擬定戰事規劃,進行戰事準備,很辛苦,責任風險大,而且沒什麼油水。
提供戰事地圖,行軍路線以及途中的便道架設,還有探查示警和組織百姓提供行軍支援以及撤退事宜等。
此次推舉,就是爲北征戰事開啓前,做了不少準備,薊遼督師孫傳庭上書,對其予以肯定。
被納入了增補名單之列。
出身、愛好,是如此的奇葩。
不太喜歡。
“是的。”
葉首輔點點頭,輕笑道:“推舉名單內容不夠詳盡,這位名叫邱禾嘉的,不僅得到了軍方的支持,還有文官的支持。
即將擔任吏部尚書的蔡復一,在雲貴之地時,與邱禾嘉有接觸,數次誇讚,曾上道奏摺,請朝廷對邱禾嘉委以重任。
不然。
以邱禾嘉的舉人出身,很難坐到兵部分司主事的位置。
我耳聞過,邱禾嘉稱呼蔡復一爲老師,雖然蔡復一沒有答應過,但這份師徒情,確實是有的。”
背景深厚。
既有薊遼督師孫傳庭支持,又有吏部尚書蔡復一照拂。
“適合擔當刑部左侍郎嗎?”
方次輔毫不在乎,直指問題關鍵道。
孫傳庭和蔡復一兩人綁起來,都比不上內閣次輔尊崇,無需在意。
“是陛下中意之人嗎?”
何閣老出聲,隱晦道。
要是陛下中意的“特殊”人才,內閣就沒必要再討論了。
“從能力上講,邱禾嘉身上沾染着軍方氣息,行事前縝密心細,做事不講情面,完事後乾淨利落,進入刑部,是很合適的。”
葉首輔不疾不徐,回答道:“我入宮時,沒聽陛下提起此人。”
沒提過。
就是沒得到陛下中意。
那再思考能力方面的問題。
但聽葉首輔的介紹。
此人還可以。
“我覺得,將刑部左右侍郎,對調一下,會更合適。”
方次輔沉吟道。
對於推居刑部右侍郎的徐從治。
他是有了解的。
萬曆三十五年時。
他是科舉進士試的主考官,點了徐從治二甲進士的身份。
以官場規矩來說,他,是徐從治的座師。
不過。
這並不是在徇私。
徐從治歷官濟南知府、兗東副使、山東巡撫,因被推薦爲治行卓異者升官。
同樣優秀。
且出身進士。
身上也沒有軍方的“草莽氣”。
沒理由在官位上,比邱禾嘉低一頭。
“君美,你的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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