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在報紙上公開讚美一個人,屬實有些尷尬,不過他反正已經要離開了,所以也就不在乎這點小小的臉面了。
“特蕾莎殿下我生平所見的最富有魅力的女子,即使寶貴而沉重的王冠,也沒有壓垮她本人的個性,她謙遜而又富有同情心,尊重他人的人格與自由,同時又不乏機智和勇氣,更妙的是她還有令人敬佩的才情……簡直讓人挑不出缺點。我每次站在她的旁邊,都會覺得自己相比之下黯然失色,不過我並不爲此感到失落,相反我讚頌萬能的主將這麼可愛的人送到我的面前……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願意一直聆聽她演奏樂曲,那將是我人生當中最寶貴的享受之一。”
他的堂兄一邊聽,一邊注視着少年人。
“真難以想象,您說出這樣一大串話居然沒有臉紅。”直到最後,他忍不住感嘆。
“對於一個從小立志當皇帝的人來說,這點程度的尷尬根本不足以撼動我的心。”艾格隆回答,“比這更困難的事情我也幹得出來。”
片刻之後他回過了神來,“怎麼,難道我們還真變成採訪了?”
“難道您覺得不是嗎?”路易收起了紙筆,然後愉快地向着少年人笑了笑,“殿下,這就是一次採訪——只是我們順便另外談了一點小事而已。”
“呵!”艾格隆只能聳了聳肩。
雖然這樣看上去有點奇怪,但不知道爲什麼,他的心卻隨之輕鬆了下來。
也許路易正是用這種微妙的方式來緩解兩個人心中的緊張感吧。
時間已經快到了,再拖下去恐怕會有人起疑,於是兩個人結束了對話。
“殿下,我帶着您的囑託告辭了,您放心,我會盡全力去辦的,您等着我的好消息吧。”路易向少年人躬了躬身,“順便,您等着您的話見報的那一天吧——我是說明天。”
“再見,我的堂兄。”艾格隆輕輕揮了揮手,“祝你一切順利。”
“是的,陛下,我們必將順利,我們也必須勝利。”路易一改輕佻的表情,以與這場葬禮相配的莊嚴感,低聲回答。
103,籌峙c熱忱
“……我讚頌萬能的主將這麼可愛的人送到我的面前……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願意一直聆聽她演奏樂曲,那將是我人生當中最寶貴的享受之一。”
特蕾莎坐在書房的椅子上,輕聲讀完了報紙上登載的訪談。
壁爐裏靜靜燃燒着的火焰,讓這間房間隔絕了外面的寒風,溫暖得如同春天一樣。
而薰香的氣息,也隨着溫暖的氣流而散發在房間各處,讓人心曠神怡。
也許是薰香太濃的緣故,她彷彿臉都在發燒,腦袋也有些暈暈乎乎的。
“特蕾莎,你差不多也該放下報紙了吧?”正當她還在沉醉其中的時候,她的母親亨利埃塔大公妃走進了書房當中,然後坐到了她的面前,“我有幾句話想要跟你說一下——”
特蕾莎清醒了過來,然後看了一下母親,然後主動將報紙遞給了她,想要向她分享自己的喜悅,“媽媽,您快看啊!殿下誇獎我了……”
“我知道,這份報紙我早就看了。”亨利埃塔無奈地嘆了口氣,“另外,我可憐的女兒,這已經是你第三遍讀它了。”
“因爲,確實好看啊……”特蕾莎理所當然地回答,然後滿面笑容地看着自己的母親,“殿下可是公開在讚美我呢,我猜他說這些的時候一定臉紅了!”
這笑容裏帶着太多的喜悅,以至於母親看了都禁不住覺得好笑。
“你可太容易被滿足了,這可不行,女孩子應該更加矜持一些,這樣纔會被珍惜。”
“您說的那些小手段我也不是不知道,可是媽媽,如果連真情實意都不肯表露出來的話,那就算呆在一起又有什麼樂趣可言呢?”特蕾莎對媽媽的告誡不以爲然,“與其因爲害怕被人輕賤而不願意表露真心,我覺得倒不如一開始就坦找恍獾玫綍r候後悔。”
“這樣說倒也不是沒道理。”母親微微皺眉,“不過,我總覺得弗朗茨目前態度還是有些曖昧,似乎像是在猶豫什麼……我不是說他沒這個權利,只不過既然現在一切還沒有明朗,那麼你最好也不要投入過多的期待,免得萬一發生什麼變故的話又後悔莫及。”
“他跑不了的,媽媽。”特蕾莎帶着滿滿的自信回答,然後又搖了搖手中的報紙,“他現在可是在報紙上公開示愛,全歐洲都會看得到的!事到如今他想要反悔也晚了。”
“傻孩子,男人發下的毒誓都可以食言,更何況只是一段登在報紙上的話而已!”亨利埃塔忍不住苦笑,“我也不是在給你潑冷水,只不過想要告訴你一切都還沒有萬事大吉,你還是得小心點。”
“那是自然!我會繼續努力,讓殿下感動,讓他知道世上只有我是最適合與他共處的人……因爲我們配得上彼此。”
接着,她終於放下了報紙,然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然後以在舞臺演出一樣的氣派揮了揮手,裙子上帶着花邊的衣袖也隨之甩動。“只要我精账粒退愕钕妈F石心腸我也能夠感動下來,因爲……這是註定好的,我能夠幫助殿下,殿下也能夠用他的才華滿足我的願望……我們是可以爲彼此締造幸福的人,不是嗎?”
“唉……”亨利埃塔只能嘆了口氣,看到女兒這個樣子,她放棄了繼續徒勞的勸說。
女兒長大了,心已經飄到外面去了,作爲父母的又能怎麼辦呢?
只能儘量爲她多做點打算,讓她往後的日子過得舒適富足一點吧。
一開始她聽到皇帝陛下的聯姻計劃時,又是驚訝又有點將信將疑,畢竟那個少年的身份實在特殊,她沒想到原本心高氣傲的女兒卻從一見面開始就對少年人如此鍾情,最後反而在女兒的推動下,把聯姻計劃給快速坐實了。
她也不知道事情來到這一步是好是壞,但是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就只能繼續走下去了,
說到底,弗朗茨殿下也確實既長得好看又才華橫溢,如果真的能成爲自己女婿的話,又有什麼可以挑剔的呢?
而且,女兒如果嫁給這位殿下,就可以留在奧地利而不是遠嫁到異國他鄉,一直都可以長留在父母身邊,想想也非常理想了。
所以……希望上帝把一切都引向最好的結果,讓她隱隱約約的擔心全部落空。千萬不要再出什麼意外,就這樣開花結果吧!
畢竟,所有人都在等着祝福他們。
一想到了這裏,亨利埃塔又重新打起了精神,而後開始返回到了之前的話題。“好了,我們不要扯遠了,特蕾莎,我有件事想要徵求你的意見——”
“什麼事情?”特蕾莎疑惑地問。
“關於日期的意見。”亨利埃塔也不打算繼續逗弄女兒了,直接就說了出來,“殿下出生於1811年3月20日,也就是說明年3月20日他就滿十六週歲了,屆時也可以算作是長大成人。梅特涅和皇帝陛下覺得這個日子相當不錯,具有紀念意義。所以宮廷那邊詢問我們有什麼意見——特蕾莎,你覺得如何?如果沒意見的話,就在這天正式訂立婚約——”
說是明年三月,但是現在已經是年底、臨近聖誕節了,其實也就只是三個月以後而已。亨利埃塔覺得有些急促,但是想看看女兒的意見。
“倒是個好日子呢……”特蕾莎眨了眨眼睛。
就她的本心而言,她當然希望越早確定婚約越好,可是她早就在艾格隆面前承諾過,等待他把一切了結,現在又這麼快催促的話,她怕反而激起殿下的逆反心理。
思索了片刻之後,然後回答,“三個月似乎還是有點太快了……那麼,媽媽,我出生於同年的六月十二日,定在我生日的那一天可以嗎?”
特蕾莎的話,亨利埃塔當然沒有反對的道理。
“好吧……既然你這麼想,那我就把你的意見回覆給宮廷吧。如果殿下沒也有意見的話,那我想一定就這麼決定了。”
“我會讓殿下沒有意見的……”特蕾莎微微眯起了眼睛,然後小聲回答。
半年時間的話,怎麼樣都夠了,她相信只要憑藉着她的找夂蜔崆械膼垡猓K究可以讓殿下的心融化下來,拋棄掉已經成爲阻礙的孽緣。
少年人曾經誤入歧途的荒唐,終究會成爲過去,接下來會迎向人生中全新的階段——她是如此篤信的。
“好了,我沒什麼別的事情了,你繼續在你的書堆裏面忙活吧。”母親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你最近最好收拾一下吧,我們要搬去阿爾貝蒂納宮過聖誕節了。”
阿爾貝蒂納宮原本的哈布斯堡家族的冬宮,位於霍夫堡舊皇宮的西南角,是上一代切申從先帝手中得到的。
那位切申公爵也是一個狂熱的收藏愛好者,他從歐洲各地精心購置了大量繪畫藝術品、包括米開朗基羅和拉斐爾的傳世名作。他把這些畫作放進了這座宮殿裏面。
因爲他沒有子嗣,所以他收養了卡爾大公作爲養子,而在他去世之後,卡爾大公夫婦自然也就從切申公爵那裏繼承了阿爾貝蒂納宮和裏面所有的藝術收藏。
他們想要把這裏打造成一個藝術品的勝地,於是邀請了知名的建築師以皇家風格重新裝飾了整個宮殿,耗費了大量金錢和時間之後,他們的努力得到了成效,阿爾貝蒂納宮成爲了帝國建築和藝術品的瑰寶結晶。
順帶一提,在哈布斯堡家族的統治垮臺了以後,阿爾貝蒂納宮被奧地利新政府收回,又變成了阿爾貝蒂娜博物館,成爲了奧地利悠久藝術歷史的見證。
雖然平日裏在鄉間享受平靜的生活,但是臨近聖誕節和新年這樣的重要節日,卡爾大公一家將會搬入到這座奢華的宮殿當中,與各界人士歡度節日,舉辦盛大的宴會,維持這個家族對外界的巨大影響力。
而今年,前往這座宮殿度日的家庭成員,又將會多一個人。
就在艾格隆上次訪問莊園的時候,亨利埃塔已經向少年人提出了邀請,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萊希施泰特公爵也將成爲宴會的主角。
大公夫婦也非常樂意讓他和特蕾莎一起扮演接待者的角色,讓奧地利各界人士早一點接受殿下的存在。
她和她的丈夫都深信,只要夫婦兩個繼續努力,再花上一段時間栽培,終究這位未來的女婿是可以登堂入室,擺脫目前的尷尬處境,成爲奧地利人心目中的正宗哈布斯堡皇室成員的。
只要奧地利人接受了這一點,剩下的就好辦了。
爲了自己長女的幸福,他們夫婦兩個可以盡力做到自己能夠做到的一切,而接下來就靠這對新人自己的努力了。
亨利埃塔相信,憑藉着這兩個孩子的才智,無論想要做什麼,他們都必將心想事成。
而他和特蕾莎未來的孩子,也將成爲兩個偉大姓氏結合起來的象徵,自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享受世人的矚目。
也許這就是特蕾莎最理想的未來生活吧?看着自己的女兒,大公妃暗暗心想。
不用擔心,一切困難都是可以解決的。
送走了母親之後,特蕾莎重新回到了書桌邊坐了下來,她平復了激動的心情,開始拿出紙筆來,向少年人寫信。
“艾格隆,我親愛的朋友:
自從上次告別,我相當掛念你,最近還好嗎?聽父親說你參加葬禮時表現得莊重得體,還主動代替老師扶棺,我爲你的寬宏大量而感到由衷的自豪,同時也希望你能夠擺脫悲痛。
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你的採訪,老實說我沒想到你會對我說出那麼多讚譽之辭……我必須承認看到了之後我很高興,只是有點怕自己配不上你如此誇張的讚美——當然,我會繼續努力,成爲你心目中的那個特蕾莎的。
時間已經臨近聖誕節了,我懷着期待的心情,再度提醒你,我們一家非常期待你的大駕光臨——我的父親和母親也更加希望能夠藉機讓你在上流社會當中創出名聲。我們奧地利是一個保守又等級森嚴的國家,既然你希望在這個國家當中飛黃騰達,那這對你的未來非常重要,請務必不要輕忽對待。
當然,我也會盡力幫助你的,我相信只要你展現出平常的風度,就足夠讓外界折服了,畢竟就連那些苛刻的軍人也對你印象很好。不過,說到底……誰敢說這時代還有多少敬畏心呢?我們只能如履薄冰,扮演好我們應有的角色,剩下的就是逢場作戲罷了,好在我們還有家人可以彼此付出真心對待。
說真的,我父母親對你非常熱忱,他們盡心在爲你創造更好的入世條件,我不敢說這完全是因爲我的影響,他們本身也相信你確實有這種才能——我跟你保證,只要你真心相信他們,依靠他們,未來你在這個國家的路可以走得輕鬆太多。
順便一提,宮廷那邊傳來了消息,他們似乎打算在六月份正式宣佈婚約,這是皇帝陛下的決定,我已經盡我所能地拖延了時間……很抱歉我只能將我個人的影響力發揮到這裏爲止了,希望你能夠體諒我。
不過我也相信,半年的時間足夠你考慮清楚,做出應有的決定了……艾格隆,我懇求你,不要爲一時的情緒所迷惑!好好地爲未來打算吧,我和我的父母加起來難道還比不上那位殿下的分量嗎?難道我們的熱忱和善意,還不夠打動你的心嗎?
期待你在聖誕節大駕光臨來到我們身邊,期待你儘早從糾纏當中脫身,期待你在未來大放異彩,也期待你說出愛我的那一天……
也許我說得有點過多了,但是請相信,我每一個詞都出自於真心。
無比眷顧你的特蕾莎。”
在寂靜當中,特蕾莎提筆寫完了這封信,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裝入到了信封裏面。
這封信很快就將送到殿下手中了,他該是什麼心情呢?特蕾莎又是期待又有些忐忑。
接着,她又走回到了剛剛的座位旁邊,拿起了放在上面的報紙又看了起來,重新默唸了一遍少年人簡短的訪談辭,上面的字字句句似乎給了她莫大的鼓勵和勇氣。
如果殿下能夠當面也對自己說一次就好了……
她相信自己能夠辦得到。
然後,她拿起了剪刀,熟練地將報紙載有這些言辭的片段給剪了下來,再放入到了自己的收藏夾當中。
104,補償
當艾格隆收到特蕾莎寫下的信件時,已經是晚上了,他看完了以後,一時間又是驚訝又是感動,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他不是瞎子,也並非真的心如鐵石,他當然能夠感受得到特蕾莎在字裏行間所展現出來的熱忱和善意,要說不感動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要不真的就這樣和特蕾莎呆在一起,作爲奧地利人生活下去?”他腦海裏再次閃過了這個念頭。
在熟悉了特蕾莎以後,這念頭他不止一次地思考過,而隨着所謂“婚期”的臨近,最近也越發頻繁。
他對特蕾莎印象很好,他在報紙上說的那些話固然一部分是爲了討好卡爾大公,但更多的是他的真心所想——他也絕不懷疑,如果真的能夠和特蕾莎結爲連理的話,他可以得到一個非常幸福的生活,有卡爾大公的臂助,他也必將能夠在奧地利飛黃騰達。
可是……這美好的幻想,又一次次地被他自己親手打碎了。
橫亙在他面前的困難還是太多。
最大的困難就是他註定不可能在短期內得到重用,只能被當成一個政治上的吉祥物,更加沒機會接觸最高權力。
現在的梅特涅已經53歲了,以這個年代的標準來說,已經是一個走向暮年的老人,隨時都可能回到上帝的懷抱(比如拿破崙自己就只活了52歲),所以不管是蘇菲還是卡爾大公,甚至其他人都覺得,梅特涅掌權不了太久,帝國遲早會進行新的權力洗牌——而那時候,萊希施泰特公爵就將有機會在權力的洗牌當中嶄露頭角,進入帝國的權力場當中了。
但是艾格隆卻知道,這個老傢伙居然能夠活到1859年,也就是33年後,而他丟掉首相職位也是在1848年,也就是22年後;就算是他的外公弗朗茨皇帝,也還能再活十年。
只要這些老傢伙都活着,既有的權力架構就基本不會變動,因爲老人是註定不願意看到熟悉的一切出現變化的。
更何況他還太年輕,哪怕後臺再硬,想要在注重資歷的帝國體系當中往上爬,還要經過一番磨練。
也就是說,想要掌權,哪怕一切順利他也要在奧地利慢慢蟄伏十幾二十年,期間還要盡心盡力向哈布斯堡皇室表忠心,任勞任怨,纔有進入帝國核心決策層的機會。
而且這條路就算走到頂端,那也不過是當個尊貴的皇室親王而已,甚至都未必能有卡爾大公今天的威望,因爲他畢竟出生就帶有讓人懷疑的烙印。
二十年光陰……他的人生哪有這麼多時間可以浪費!?
他也不想以一個奧地利忠臣的面目,一直活在歐洲的舞臺上——如果那樣的話,他僅剩的政治號召力也就會化爲烏有,那些對自己寄予厚望的追隨者們最終都會煙消雲散。
他不想要承受這樣的代價,寧可去賭一賭邭狻�
所以,一想到這裏,他就拋棄了偶爾的遲疑,一心一意堅持原本的計劃。
只有跑出去他纔有機會自由地支配自己,而不是任由他人擺佈。
又一次痛下決心的艾格隆,把信重新收好。
他克服了靈魂當中的軟弱,也消滅了短暫的遲疑。
從積極的方面來看,現在他最擔心的問題也解決了——宮廷既然打算在明年六月份才正式向外界宣佈婚約,那麼也就是說,他只要儘快跑掉,那麼婚約就不會成立,特蕾莎也就不用承受婚後被拋棄的惡名,成爲外界的笑柄。
他知道即使這樣也無法彌補他對特蕾莎和她一家人的傷害,但這也是他唯一能夠做的補償了。
少年人突然閃過了這樣一個念頭——乾脆在逃離之前留下一封告別信,向特蕾莎道歉,並且主動向外界宣告自己承擔一切責任,證明特蕾莎清白無暇?如果這樣的話,應該她可以從這噩夢當中擺脫出來吧。
好,可以這麼辦,他馬上就認可了這個念頭。
不過現在寫這封信還太早,等到了最後時刻才能寫下來。
就這樣,在冷靜的思酌當中,少年人拋下了短短時間的患得患失,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也許這只是虛僞的自我安慰,但是他確實感覺心裏好受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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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蘇菲過來找了少年人。
“艾格隆,聽說你要跟他們一家去過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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