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艾格隆順從了陛下的意志,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
這是長條形的餐桌,皇帝陛下坐在主位,而皇后坐在他的對面,艾格隆在皇帝陛下的旁邊,而他的對面則是二皇子卡爾大公和蘇菲公主夫婦。
皇太子費迪南因爲身體不好,時常癲癇病發作,所以到現在也沒有結婚,也沒有參與到陛下的晚餐當中,獨自在自己的寢室用餐。
在他落座之後,蘇菲公主看向了他,然後笑着眨了眨眼睛。
“晚上好,弗朗茨……”
“晚上好,殿下。”艾格隆也向她打了個招呼。
兩個人相視一笑,然後別開了視線。
隨着皇帝陛下開始用餐,晚餐也正式開始。
因爲今晚不是盛大的宮廷宴會,只是皇室成員們之間的聚餐,所以餐點也算不上奢華。
冷盤是白香腸,輔以蘑菇奶油湯,主食則是切成了小塊的牛腰肉,搭配了用鱈魚和刺山柑花蕾製成的醬汁,旁邊則還有不少小甜點。
用餐的時候,是皇室成員們一天當中距離最近的時候,也是通常他們最不需要端架子的時候,因而彼此之間話也多了不少,就連一貫嚴肅到難以接近的皇帝陛下也顯得平易近人了起來。
“弗朗茨。”喫了幾口之後,皇帝陛下看向了少年,“我聽說你拒絕了梅特涅的提議?能告訴我你的理由嗎?”
“我不知道親王殿下是如何對您轉述我的話,但是具體原因我已經跟親王殿下說過了……很簡單,我不想成爲一個軍人,陛下。”艾格隆儘量平靜地回答,“這純粹是興趣問題,並不是我有意在與他作對。”
“可是人生在世,並不是每件事都會稱心如意的,哪怕是身爲皇帝也是如此。”皇帝陛下攤了攤手,“不,我應該說,身爲皇帝更是如此。”
皇帝陛下的語氣非常和藹,正如一個普普通通的外公教育自己的外孫一樣。
可是這種和藹裏面,卻又蘊藏着不容置疑的權威,至少在這座宮廷裏,沒有人能違抗其意志。
艾格隆暗暗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驟然加速的心跳慢慢地平復下來。
“陛下,這並不是我偶爾的任性而已,我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才做出這個決定的。雖然就我的年紀來說什麼深思熟慮確實有些可笑,但是我請您聽一下我的理由。”
“哦?”皇帝陛下大感有趣,於是點了點頭,“說吧。”
“我的父親,是一個給歐洲大陸帶來過無數夢魘的人,因爲他的一時貪念,從里斯本到莫斯科,無數年輕人橫屍異鄉,永遠見不到思念自己的家人,這種慘痛即使到今天我也能夠感受得到。”艾格隆用飽含着愧疚的深情語氣說了下去,“正因爲知道他一手造成的噩夢,所以我感覺自己無法去凝視那些製造冤魂的槍炮……我不想跟他一樣,以鮮血來換來自己的名聲,那些閃亮的制服也無法打動我,我只想作爲一個普通人,幽居在這裏,安安靜靜地生活下去,爲那些枉死的勇士們祈丁!�
因爲在心裏已經排練過許多次的緣故,他的話一出口就情真意切,以至於他自己都快相信了。
然而他絕不是這麼想的,他已經受夠了這種幽居的生活,只想着奪回自己的自由,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他根本不介意把燒掉全世界。
在他的感染之下,餐桌邊的人們都安靜了下來。
皇帝陛下愕然地聽着艾格隆的剖白,一時間竟然有些被說動了。
梅特涅的話和外孫的話都在腦海中盤桓,他權衡了一下都覺得有道理。
“瞧瞧,我們把弗朗茨教養成一個修道士了啊!這份慈悲還真是讓人感動。”片刻之後,他尷尬地笑了笑,緩和了餐桌上的氣氛,“弗朗茨,我並不想幹涉你的意願,但是作爲你的外公,我有義務去爲你的將來做打算……”
“陛下!”
就在這時候,蘇菲公主突然開口了。
皇帝陛下有些驚訝地看着自己的兒媳婦。“蘇菲,怎麼了?”
“我覺得弗朗茨的話很有道理。”蘇菲勇敢地抬起頭來,看着皇帝陛下,“弗朗茨並不是必須像拿破崙那樣生活,我覺得他也不適合成爲一個軍官,您剛剛不是說他很俊美嗎?這樣的孩子怎麼承受得起軍隊的嚴苛摧殘呢?既然他相比於劍更愛好筆,那麼作爲長輩,我們更應該滿足他的意願不是嗎?他喜歡幽靜的生活那就讓他繼續這樣吧,也許某一天他能成爲一個詩歌界的拿破崙、爲您的美泉宮留下更多不朽詩篇也說不定……那樣不也很好嗎?”
艾格隆沒有想到,蘇菲公主剛說要幫助他,居然說到做到,而且還這麼快。
私下裏說一些好聽的安慰話,和當面向皇帝陛下分辯,所需要面對的壓力完全是兩回事,從這一點來說,她對自己真的是照顧有加了。
“蘇菲,你們巴伐利亞人一向是愛詩歌和音樂超過槍炮的……”她旁邊的丈夫卡爾大公笑着開了個玩笑,試圖爲大家打圓場。
然而蘇菲公主卻沒有領情,她的眼睛微微轉動了一下,給丈夫留了嚴厲的一瞥。
在這嚴厲的視線之下,卡爾大公頓時知趣地舀了一口湯,堵上了嘴。
二皇子卡爾大公一向性格溫和,甚至有些軟弱,所以對性格強勢的妻子蘇菲又敬又怕,在歷史上的1848年他本有機會繼承奧地利皇位,但是因爲蘇菲的極力堅持,他放棄了皇位,把皇位讓給了他們的兒子,也就是後來的弗朗茨-約瑟夫皇帝。
在哈布斯堡的男性成員們日趨衰頹的情況下,蘇菲公主以其堅硬的意志,強硬地掌控着這座宮廷,甚至號稱“哈布斯堡宮廷唯一的男人”。
艾格隆這時候才見識到了這股氣勢。
“陛下,蘇菲說得也有道理,我們既要培養弗朗茨,也要參考一下他的個人意見爲好。不然的話,只會讓他年紀輕輕就陷入鬱悶和痛苦當中,這對大家都不好。”看到妹妹(同時也是名義上的兒媳)這麼積極地維護艾格隆,卡洛琳皇后陛下也忍不住開口了。
今年才34歲的皇后,是皇帝陛下第四任妻子,她與皇帝陛下年紀上差了24歲,當她日漸老邁的皇帝陛下在一起的時候,與其說是夫妻倒不如說更像是父女。
兩個人相處的時候也更像是父女的模式,皇帝陛下以溫和包容的心態看待自己的新妻子,但是彼此之間交流並不多,她反倒是和自己的妹妹蘇菲公主更加談得來一些。
皇帝陛下沒有想到,他原本想要在餐桌上解決的小事,卻突然變成了皇室成員們之間的爭論,而且自己的妻子和兒媳一致支持了這個外孫的意見。
也許讓拿破崙的兒子永久告別槍炮,會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梅特涅的建議仍舊在他腦中盤桓,他一下子又有些權衡不定起來。
就在他考慮的時候,晚餐也到了尾聲,侍從們送上了餐後的水果,而皇帝陛下決定暫時先觀察一下。
就這樣,隨着皇帝陛下起身離席,晚餐中的人們帶着或慶幸、或鬱悶的心情離開了餐廳。
艾格隆是慶幸的一方。
不管怎麼樣,依靠蘇菲公主的幫助,他總算暫時躲過了麻煩。
不過,這也只是暫時而已。
如果不早日擺脫這種仰人鼻息的生活,那麼自己還是會被人隨意擺佈,逃得了今天也逃不了明天。
“艾格隆~”
他突然聽到了耳邊的招呼,側過臉來看到了旁邊的蘇菲公主。
她出了餐廳之後又換了一個稱呼。
無論如何,她溫和的笑容總會讓人感覺到心情舒暢。
“艾格隆,明天有空嗎?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去外面打獵散散心吧。”
很明顯,她這是想給自己減輕一點心理壓力吧。
而僅僅就在片刻之前,她還在皇帝陛下面前想盡辦法維護自己。
在她笑容的感染之下,艾格隆不知不覺地挺直了腰桿。
“只要是您的召喚,我當然有空了。”
8,墜馬
蘇菲公主的盛情邀請,艾格隆當然不會願意錯過,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了牀,活動了一下身體之後,跟着公主的侍從來到了噴泉旁邊。
“早上好啊艾格隆!”已經整裝待發的蘇菲公主,笑容滿面地跟他打了個招呼。“準備好了嗎?”
和往常穿着長裙的樣子不同,她今天穿着一身獵裝。緊身的衣物和馬褲,將她的身段更加凸顯得玲瓏有致,灰色的長髮也被盤在了腦後,顯得英氣勃勃。
“我準備好了。”艾格隆回答。
“好,那趁着現在還不是太熱,我們出發吧!”公主殿下興奮地揮了揮手。
今天天公作美,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天氣非常適合外出遠行,不過現在畢竟已經是初夏了,到了中午溫度會升高,不適宜進行劇烈的邉樱砸颢C的話最好是在早晨。
於是兩個人不再多話,一起走到了花園當中,在那裏侍從們牽過來了馬,然後他們一行人騎着馬,穿過了美泉宮的動物園和植物園,一路向西奔入到了維也納城郊那佔地廣袤的森林當中。
兩個人並肩騎行,公主殿下的隨從們則跟在後面,在重重樹木的遮蔽之下,明亮的陽光逐漸變得晦暗了不少,呼吸着新鮮而且陰涼的空氣,艾格隆只覺得心曠神怡。
“艾格隆。”在一片寂靜當中,蘇菲公主小聲開口了。“你昨晚……在我們面前說的,是真心話嗎?”
艾格隆心裏驟然一緊。
他不知道蘇菲這是代表自己,還是代表其他什麼人在問話。
“你在說話的時候,我一直在看着你的眼睛。”還沒有等他回答,蘇菲繼續說了下去,“老實說,你的話聲情並茂,充滿了感情,按理說來我是應該相信的——可是,看到你的眼睛的時候,我卻感覺你的心裏在燃燒着火焰……艾格隆,你言不由衷,是嗎?我們已經認識有一段時間了,雖然你總是故意把自己的心情隱藏起來,但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感覺你言不由衷,那些話都是騙人的場面話,艾格隆,我錯怪你了嗎?”
艾格隆仍舊沉默着沒有回答。
“不用擔心,這些話都只是我們私下裏說說而已,我是絕對不會再跟第二個人提起的,哪怕是對卡爾也一樣。”蘇菲偏過頭來,笑容滿面地看着少年,“我只是想要確認一下是否錯怪了你,並沒有審問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樂意可以不回答。”
既然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他繼續再解釋也沒有多少意義,平白無故只會讓兩個人之間的信任蒙上陰影。至於沉默也沒有意義,那反而顯得自己在害怕。
“沒錯,我是在說謊。”因此,他乾脆地承認了。“我根本就沒有打算成爲什麼文學家或者旅行家,這些都只是糊弄他們的言辭而已。”
“嗯,看來你對我還是挺坦盏模业暮靡鉀]有白費。”蘇菲公主笑了笑,然後又追問。“既然這樣的話,爲什麼又要拒絕親王殿下的安排呢?雖然肯定不懷好意,但客觀上確實也對你有所幫助吧。”
“我知道如果我順從之後的命摺边@種話當然是不可能回答的。
艾格隆低着頭,看着自己坐騎頭上顫動的鬃毛,“我其實並不反對過一陣子之後從軍的,但是我……我捨不得現在陪伴在您身邊的日子,如果我現在就去,以後肯定會少了很多見到您的機會,所以我寧可再等待一段時間。”
“年紀輕輕就學會浪蕩子弟那一套哄人的話了嗎!”
蘇菲公主瞪了他一眼,然後抬手拿起馬鞭作勢就要給他來一鞭子。
艾格隆沒有躲閃,只是坦然地看着蘇菲。
蘇菲的鞭子也沒有真的揮下去,她的手又放了下來,然後看向了前方。
“你太缺少朋友了,所以可能把我們的友情看得過於貴重。”
“也沒有幾個人願意做我的朋友。”艾格隆小聲回答。“除了您我也不知道去珍視誰的友情了,因爲我本來就沒有。”
得到了這個回答之後,蘇菲明顯有些黯然。
“這真是上帝的作弄啊!爲什麼偏偏就要讓你蒙受這種苦難。”最後,她長嘆了一口氣。“艾格隆,不要灰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只要有我在,這裏沒有人能欺辱你。”
“您看,您一邊滿不在乎地向我這樣的人施捨善意,一邊卻又不讓我珍惜這樣的寶貴時光,這不是強人所難嗎……”艾格隆以委屈的眼神看着對方,“如果您希望我改變主意,那就最好不要像個姐姐一樣對待我,和其他人一樣就行了。”
“哈哈……”蘇菲忍不住笑了起來,“真沒發現你居然這麼能言善辯啊。好吧,我們不聊這些讓人不愉快的事情了,專心打獵吧!”
說完之後,她拿起獵槍,對準了林子裏飛動的鵪鶉。
“砰!”
隨着一聲巨響,煙霧在兩個人之間瀰漫,但是很可惜公主的槍法並不怎麼樣,沒有打中。
槍聲讓樹林被驚醒了,林子裏的各種鳥類紛紛飛躍了起來。
艾格隆也抬起了獵槍,瞄準了遠處四處驚飛的鳥。
因爲林子裏樹木茂盛,再加上光線陰暗,所以射擊的視界並不好,他也只能盡力而爲了。
“打中了!”蘇菲發出了一聲歡呼,好像自己命中目標一樣。
一邊說,她一邊操縱着馬向獵物落下的方向跑了過去,而艾格隆自然也跟在了她的身後,同時給獵槍換上了的子彈。
“艾格隆,你的槍法不錯啊。”看着馬蹄下已死的鵪鶉,蘇菲頗爲讚許地看向了少年。
“只是偶爾邭夂枚选!卑衤」首髦t虛。
“瞧你得意的!”蘇菲又不服氣了,重新拿起獵槍換上了子彈,“看我的吧!”
她在馬背上重新抬起獵槍瞄準,對準了獵物之後她放慢了呼吸,然後扣動了扳機,動作一氣呵成。
“砰!”
伴隨着一聲巨響,這一次有一隻不幸的斑鳩飄然落到了地上。
“打中了!”蘇菲這次爲自己歡呼了一下,然後策馬跑了過去,準備欣賞自己的戰果,而艾格隆也抬起獵槍對前方來了一槍,不過因爲樹木的遮蔽,他並沒有打落獵物。
“這次可是我贏過你了啊。”蘇菲歡欣鼓舞。
就這樣,兩個人策馬在樹林當中到處穿行,時不時地開槍,比賽誰打下的獵物更多,時間也在這悠閒而又溫馨的氣氛當中流逝。
“艾格隆,看來你還是比我厲害點。”過了一會兒之後,蘇菲計算了一下兩個人的戰績,然後遺憾地說。
“這不過是我的邭夂昧T了。”艾格隆謙遜地回答。
兩個人一邊聊,一邊從一處斜坡向下行進。因爲這匹馬並不是他日常的坐騎,所以下坡路上他騎得不是很穩,人在馬上顛得比較厲害,所以他小心操縱着馬匹,同時和蘇菲聊着天。
“艾格隆,答應我一件事好嗎?”蘇菲突然說。
“您請說吧。”艾格隆立馬回答。
“無論你之後有多大的成就,你都要保持理性,不要將自己的仇恨蔓延到所有人身上。奧地利人雖然在防範你,但他們也有他們的苦衷,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對你沒有惡感……”
“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不過,我當然不會讓仇恨矇蔽自己的雙眼。”艾格隆簡短地回答,“如果您要求我這麼做,那麼我答應您,我會的。”
在他回答的時候,蘇菲一直都在看着他的眼睛,等他說完後,她高興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我相信你……艾格隆,這纔是我最想在你身上看到的樣子……”
她沒有想到,就在她欣喜不已的時候,突如其來的意外和災禍降臨到了這裏。
她的坐騎的馬蹄,重重地撞在了藏在草叢中的木樁上面,崴了腳的馬發出了一聲悲鳴,然後上半身往下伏下來,下半身則驟然抬起。
“呀!”被帶着往上甩動的蘇菲發出了尖叫。
天哪!
艾格隆感到血液都在凍結。
上一篇:我,女帝相父,开局指鹿为马
下一篇:武侠:逍遥王爷,开局捡个周芷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