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最後,兩國本就是脣齒相依、“抱團取暖”的盟友關係,如果在這種時候不表現出絕對支持的話,恐怕也會寒了約阿尼納公國上層人士們的心,以後的合作必然也會蒙上陰影。
經過了一番討論權衡了利弊之後,奧托國王以及他的心腹們最終決定跟着萊希施泰特公爵一起“表演”——他們也將鼓譟出聲勢,並且儘量擺出爲了保護人民和盟友不惜和土耳其人一戰的架勢,製造緊張氣氛,以此來取悅國民。
當然,也僅限於表演爲止了,無論是奧托還是他的親信們,誰都不想在初來乍到的時候就把國家投入到生死未卜的賭博當中。
艾格隆對此也洞若觀火,他愉快地同意了奧托的意見,並且再次跟對方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貿然開戰。
至此,兩方的會晤可謂是賓主盡歡,雙方都各取所需,得到了最爲滿意的結果。
也正因爲如此,他們的心情都更加愉快了,也更加放開身心地投入到了這段閒暇時光當中。
日子在一場場地行獵和宴會當中慢慢掠去,每當晚上,他們兩夥人還會聚在一起引宴,爲兩位君王、海黛、特蕾莎,以及遠在德意志的維特爾斯巴赫王室祝酒。
不過,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再美好的時光也終將會過去,在深秋時分,他們的會晤終於要結束了。
一方面,兩個人都肩負國家重任,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另一方面,特蕾莎的預產期眼看就要到了,艾格隆也必須趕回約阿尼納守候在她的身邊,並且見證他們兩個人的第一個孩子的降生。
在瑟瑟秋風當中,艾格隆和奧托國王在帳篷當中依依惜別。
“奧托,祝你接下來一切好摺!卑衤∈紫乳_口了,“我相信你可以成爲一個好國王的,別辜負你的人民的期待。”
“我會的,也祝您一切好撸钕隆!眾W托微微向艾格隆躬身,以示尊重,“另外,請代替我向公主殿下致以最論吹膯柡颍蚁嘈潘欢軌蚪o您帶來最好的繼承人。”
“謝謝!”艾格隆大笑着點了點頭,“她一定能夠做到的。”
說實話,他以前一直都不怎麼喜歡奧托王子,一方面是他平白無故從自己這裏撿了一個國王,讓他心裏覺得有些不滿;另一方面,他熟知奧托原本歷史上的結局,心裏也下意識地對這個被政變趕下臺的國王有些輕視。
不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之後,看到奧托對自己如此尊重,同時也展示出來了一點身爲君王的覺悟,艾格隆心裏也就慢慢地改觀了,對他多了幾分好印象。
他知道,這是一條被改變了的世界線,很多人的生命軌跡會因爲他而改變,他希望奧托也會成爲被改變的人,能夠在這個新生的國家當中站穩腳跟,成爲一位被人民敬重和懷念的國王。
無疑,奧托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但是欲戴王冠必受其重,既然已經成爲了國王那就必須承擔國王的義務,他推脫不開的,艾格隆也不會允許他推開。
現在,奧托可能渾然不覺,但艾格隆自己知道,自己將會偷偷離開巴爾幹,去進行最重要的那場賭局了,也不知道兩個人下次見面是何時,但是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今後也會留一點注意力放在這個遙遠的歐洲邊陲小國上,讓這位自己挑選的國王能夠成爲一位合格的君主,不要丟了自己的臉。
在愉快而又略微傷感的氣氛當中,兩個人告別了,接着他們帶領着各自的隨從,浩浩蕩蕩地踏上了返回首都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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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艾格隆和奧托國王依依惜別、踏上返程的歸途的時候,留在約阿尼納城的特蕾莎也收到了一份期盼已久的信件,她的父親卡爾大公和母親的回信,被使者送過來了。
有道是家書抵萬金,對於已經和家人們分別了這麼久的特蕾莎來說,免不了會對他們牽腸掛肚。
她迫不及待地拿過了信件,然而在拆開之前心跳卻莫名加速,多了幾分緊張不安。
她之前在信中向父母提出了想要回國探親的想法,而很明顯,這封信就是決定這個想法能不能成真的判決書了。
無論是從感情角度,還是從陰止慕嵌龋继释约旱玫揭粋�積極的答覆了,可是正因爲如此,她心裏纔會忐忑不安。
她定了定神,拋下了各種雜念,然後顫抖着手打開了信封,拿出了裏面的信件。
看開頭那剛健有力的筆跡,特蕾莎立刻就認出了這是父親的手書,她聚精會神地看了下去。
“特蕾莎,你之前的信件我已經收到了,老實說,我對其中軟弱的態度非常不滿意。你雖然名義上並非是那個國家的君主,但實際上你已經是它的締造者和統治者了,你對它負有義務,所以怎能以如此蔑視的筆調來形容你自己的國土和人民呢?
這片土地上,你的人民世世代代地居住着,他們能夠活下去並且繁衍後代,而你,享有着那裏最高等級的尊榮,卻說自己難以忍受惡劣的氣候和生活條件……這是何等可恥的軟弱?
我知道你還很年輕,之前也沒有接受過應有的訓練,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困難,這些都情有可原,但是這都不是軟弱的理由,你肩負的責任重大,決不應該允許自己害怕困難,更別說退縮了——我的女兒,從小受我教導的女兒,不應該是一個如此軟弱的人。
事到如今,我不想對你過去的所作所爲多說什麼,那些都已經是過眼雲煙,現在的你必須適應自己的角色,設身處地爲你的家庭、你的子民着想,你執拗地選擇走上了這條路,那麼你就必須拿出自己最大的勇氣走下去,你不能讓自己成爲一個笑話,更不能讓你可憐的父母所做出的犧牲變成笑話。
孩子,你眼看就要成爲母親了,成長起來吧!雖然你今後將以波拿巴家族而不是哈布斯堡家族的立場行事,但是我仍舊希望你能夠和過去一樣溫柔和堅強。
對於你提出的請求,考慮到你畢竟是初爲人母,我可以予以通融,但是我不希望以後再從你身上看到這樣的軟弱了,哪怕一刻也不行!特蕾莎,你曾是我們的驕傲,雖然你用自己的執拗和任性刺傷了我們太多次,我希望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還有很多話想要訓斥你,不過如果寫滿的話就太麻煩了,等見面再說吧。
——你可悲的父親。”
“爸爸……”看完之後,特蕾莎突然鼻子一酸,眼角流出了淚水。
她並不是因爲父親的嚴厲訓斥而傷心落淚,而是因爲父親的深情而感動落淚。
父親雖然貌似措辭嚴厲,說了一大堆教訓她的話,但是最後卻還是答應了她的請求——接下來,他肯定又要爲此勞心傷神了。
雖然現在她看不到父親的樣子,但是她能夠想象得到父親寫這封信時的神情——既有對女兒軟弱的惱怒,又有割捨不下的無奈,更有着想要見到闊別已久的女兒的期待。
最後那些話說得如此扭扭捏捏,真不愧是父親啊……特蕾莎一邊露出了笑容,一邊淚水更是流淌不止。
等她稍微定了定神之後,她又拿起了另外一頁信紙,而從上面娟秀的筆記來看,那一定是媽媽的手書。
這封信倒是相當簡短:
“我的女兒,別去管你父親那堆廢話,他哪裏懂我們生兒育女的辛苦呢?每一次生育都是酷刑,痛苦與喜悅糾纏的酷刑!正因爲如此我才如此珍惜你們這些孩子們,因爲你們是我用痛苦和鮮血從上帝那裏置換過來的禮物,你們就是我生活的意義所在。
媽媽理解你的擔憂和無奈,所以媽媽會爲你和你的孩子準備好一切的,並且等待你的歸來,那將是我們家盛大的節日。不必擔心任何事,你在帝國會擁有絕對的安全,愛你!我的女兒。
——你忠盏暮嗬K!�
看完這封信之後,特蕾莎更是小聲抽泣了起來。
她從父母這裏得到了完全的愛,雖然有時候也會有些爭吵,但是每一次每一次,他們都選擇了包容自己的任性,這一次也不例外。
然而……自己正是利用父母的愛,當成了陰只顒拥幕献印�
她知道,自己的不孝之罪又加深了一層。
後悔嗎?不後悔,但是內疚肯定是免不了的。
她知道,即使知道了真相之後,父母親雖然會有些責備,但最終還是會原諒自己——但正因爲知道這一點,所以她愈發對自己這種有恃無恐肆無忌憚的做法感到厭惡和不齒。
這份內疚,自己到底應該如何彌補呢?
她不知道答案,因爲父母對她毫無所求,所以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去讓自己彌補過失。
正當她恍惚之間,臥室門口突然被敲響了。
“皇后陛下……”夏奈爾的聲音傳了過來。
“怎麼了?”特蕾莎連忙收住了眼淚,然後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問。
“陛下回來了。”夏奈爾連忙回答。
“總算回來了……”特蕾莎暗暗鬆了口氣。
此刻的她,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來自於丈夫的精神慰藉。
“快點讓他過來吧!”她一反往常的鎮定,幾乎是喊了出來。
很快,風塵僕僕的艾格隆回到了臥室當中。
一回來,他就看到了特蕾莎略微紅腫的雙眼。
“特蕾莎,怎麼了?你哭了?”艾格隆大爲驚詫地問。
特蕾莎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將自己剛剛收到的信遞給了丈夫。
艾格隆拿過來瀏覽了一遍,心裏大概也猜出了妻子的心理。
正因爲猜出來了,所以他沒有露出半點“奸計得逞”的喜悅,而是長嘆了口氣,輕輕地抱住了妻子。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親愛的。”
“是的,我知道,都是值得的。”特蕾莎點了點頭,然後垂首看向了自己的腹部,“爲了我們,爲了他……”
152,降生
得到了卡爾大公的允許之後,艾格隆更加放下了心來。
之前,爲了迷惑外界,隱藏自己和妻子接下來的動向,他和他的心腹們商議之後,決定採取兩個步驟:一是製造緊張氣氛,以便讓艾格隆名正言順地來到邊境,假裝自己一直在那裏;一是讓特蕾莎向父母寫信,請求在生下孩子之後回家探親。
在艾格隆和奧托國王會面並且達成默契之後,前一個步驟已經完成了;而在收到卡爾大公的回信之後,後一個也大功告成。
擋在他們夫婦兩個人面前的所有障礙都已經消失了,接下來他們大可以暢通無阻。
雖然心裏對父母親有許多負疚,但是特蕾莎很快也調整了心態。
欺騙父母肯定是過錯,但是犯下這種“過錯”,歸根結底還是爲了自己和丈夫的事業,也是爲了波拿巴家族的未來,她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
畢竟,她是波拿巴的夫人,也註定將成爲波拿巴的母親,她已經和這個家族融爲一體,她的所作所爲,終究也只能以這個事實作爲出發點。
以後只要能夠得償所願,那麼想要回報父母的愛,有的是機會。
就這樣,夫婦之間很快陰雲消散,反而以相對愉快的心情,準備迎接他們第一個孩子的到來。
時間在悄然流逝,特蕾莎已經到了將要臨盆的日子,艾格隆再也不敢離開約阿尼納城了,連出巡和打獵都全部停下,一心一意地等待着孩子誕生的那一刻。
艾格隆放下了手中的事務,每天都陪伴在妻子的身旁,除了陪她聊天解悶、進餐休息之外,還會親自扶着她一起在宅邸外的小湖邊散散步,而且還刻意取悅特蕾莎,逗她開心。
而這個初生的國家,所有的文武官員們也都在等待着這一刻——儘管艾格隆和特蕾莎並不是公國名義上的君主,但是他們都正確地認識到了誰纔是他們真正的統治者。
他們的利益早已經和波拿巴家族的興衰綁定在了一起,當然希望這個家族能夠開枝散葉,長盛不衰。
就這樣,彷彿在這個小小的公國當中,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特蕾莎身上,期待着一個受上帝祝福的嬰兒能夠安全降生。
秋去冬來,天氣也越來越冷,特蕾莎的活動也隨着預產期的到來而逐漸減少了活動,靜等那一刻的到來。
【設定裏,艾格隆和特蕾莎是在1828年的新年結婚的,1月份中標,所以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生產日期應該在11月初,也就是初冬之際,比夏露小了一歲多一點。】
這一天晚上,艾格隆和特蕾莎一起用餐,他刻意地聊天說笑,逗得特蕾莎咯咯直笑。
“殿下,這也搞得太緊張了。”笑完之後,特蕾莎向艾格隆抱怨,“感覺隨時隨地都在被人盯着,很讓人不舒服。”
在艾格隆的命令下,夏奈爾和一羣接生婆一直在她身邊待命,幾乎寸步不離,特蕾莎雖然心裏知其中的理由,但是也免不了有時候會抱怨太不自由了。
“特蕾莎,暫且忍耐一下吧……”艾格隆無奈地回答,“這也是爲了你好。”
艾格隆確實很緊張,雖然如今的醫學比起中世紀已經大有發展,但是畢竟還處於一個比較簡陋的時代,對女人來說生育依舊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尤其是像特蕾莎這樣的初次懷胎,更是要接受極爲嚴酷的考驗——這個年代,哪怕是王家的公主和王后,是時常有因爲難產而死去的,至於嬰兒夭折更是家常便飯了。
艾格隆可不想自己成爲這種悲劇的主角,所以他只能更加上心了。
特蕾莎的抱怨也並非真情實意,只是偶爾和丈夫拌嘴,作爲生活的樂趣而已。
對肚子裏的孩子,她比艾格隆這個父親還要更加珍視得多。
“放心吧,他一定會順順利利來到人間的……”特蕾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然後極爲自信地說,“他怎麼會捨得作弄自己的母親呢?”
“肯定的。”艾格隆當然不會在這種問題上和妻子爭辯,只是點頭附和。
爲了轉移妻子的注意力,他找了另外一個話題,“特蕾莎,等到你回去之後,我們給爸爸媽媽準備什麼禮物比較好呢?”
“我也想不出來啊……”這個問題特蕾莎自然也想過,只是她也沒有什麼好主意。“他們又不缺金銀珠寶,我們有的東西他們都有……”
艾格隆和特蕾莎現在手頭裏最貴重的東西,當然就是他們從基督山島上發掘的那些珠寶了,可問題是卡爾大公自幼出身皇室,又繼承了養父切申公爵的大筆財產,什麼樣的貴重珠寶沒見過?想必也不會有什麼觸動的。
“其實也沒必要那麼追求新奇。”艾格隆善解人意地勸說了妻子,“特蕾莎,我相信,他們其實也並不在意什麼貴重禮物,只要我們的心意送到了就好。”
“話雖這麼說,但我還是不想落下了我們這個小家庭的面子啊……”特蕾莎還是微微皺着眉頭,“爸爸媽媽不會說什麼,但是阿爾布雷希特那個混小子一向肯定嘴不饒人,他肯定會說怪話的。”
艾格隆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拜訪特蕾莎家裏的經歷,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和特蕾莎的弟弟們的互動,一時間也不禁笑了出來。
“過了這麼久了,他應該也會有所成長的,我想也不至於對姐姐說怪話了。再說了……他那麼久沒見到你,再看到你的時候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傷你的心呢?”
“哼!你是不瞭解他,他就是個小混蛋,總是不讓人省心。”特蕾莎白了丈夫一眼,“總之,我不能讓我們丟了面子!”
艾格隆也不是不能理解特蕾莎這種好勝心——尤其是特蕾莎之前爲了這樁婚事能夠成真,還執拗地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她更是不願意被任何人嘲笑,哪怕親弟弟也不行。
“好吧,那就都按你的想法來吧——”艾格隆點了點頭,“我們想想什麼禮物能夠讓他們耳目一新呢……?”
艾格隆一邊說,一邊沉吟。
很快,他心裏又有了個主意,“親愛的,之前你的父親送給我的結婚禮物是他曾經佩戴過的大十字瑪麗亞勳章,你覺得我把我佩戴的勳章送過去給他怎麼樣?”
艾格隆所說的勳章,自然就是他創辦並且參與設計的楓丹白露騎士團勳章了,他自己佩戴的是最高等級的大十字榮譽勳章。
他準備把這一枚獨一無二、也代表着自己目前最高榮譽的勳章,送給岳父——作爲一位軍人,恐怕也沒有什麼比勳章更能夠打動他的了。
就理論上來說,艾格隆的騎士團在卡爾大公面前當然無足輕重,不過,互贈勳章倒也可以體現出自己對岳父的尊敬。
特蕾莎想了想,也覺得合理。
“這個倒是不錯,我能夠想象得到,爸爸在經過我手拿到勳章的時候,一定會面露不屑把你貶損一通,然後一臉嫌棄地收下這枚勳章的。”
“我也想象得到,哈哈哈!”艾格隆對卡爾大公的性格也有些瞭解了,於是他大笑了起來。
夫婦兩個人呢同時開懷大笑,一時間房間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笑着笑着,特蕾莎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啊……”她突然感覺肚子裏一陣抽痛,然後發出了一聲哀鳴。
因爲疼痛太過於厲害,所以她的呻吟幾乎不成調,聽起來讓人驚心動魄。
看到她如此腹痛,艾格隆的心臟也陡然抽痛了起來。
一方面是爲妻子此刻的痛苦而心疼,另一方面,他也察覺到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時刻已經悄然到來。
他立刻走上前去,扶住了特蕾莎的肩膀,然後抬起頭來看着旁邊侍立的夏奈爾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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