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被元帥這麼盯着,埃德蒙-唐泰斯陡然感到心臟狂跳。
他本來已經算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人了,也見慣了生死,可是當和元帥對視的時候,他本能地還會感到有些心虛。
他有些口乾舌燥,然後又看了看特雷維爾侯爵,而侯爵也有些措手不及。
想了想之後,他清了清嗓子,然後主動開口了。
“元帥,您想得沒錯,這位先生是陛下身邊的近臣,也是被陛下特意派到法國境內來主持大局的人,陛下對他非常信任,授予了他全權代表自己的資格。”
既然事情已經談到了這一步,特雷維爾侯爵也不藏着掖着了,他不再成爲“羅馬王”,直接用了“陛下”。
而且,他覺得沒必要對元帥再玩什麼花招了。
如果元帥沒有動心,不想推翻王朝,那麼他早在剛纔開口挑明自己當說客的時候就會被趕走了,也不會被元帥留下來說這麼多。
在侯爵鼓勵的眼神之下,埃德蒙-唐泰斯也很快鎮定了下來。
他積累了這麼多經驗,也見了那麼多大世面,如今還成爲了擁有莊園的貴族,本身也已經培養出了自己的氣度,雖然元帥威名赫赫,但是也不至於讓他嚇得手足無措。
“侯爵說得沒錯,我正是陛下派來法國的特使。”他鎮定地看着元帥,然後向對方介紹了自己,“我名叫埃德蒙-唐泰斯,承蒙陛下厚愛,被他授予了基督山伯爵的頭銜。”
“嚯?”元帥意味深長地又看了他一眼,“被羅馬王親封爲貴族?那您一定是個非常優秀的人才了。”
“伯爵先生是陛下最信任的手下,不然也不會被陛下指定承擔如此重要的任務了。”特雷維爾侯爵恭維了埃德蒙,“他勇猛機智,是一位戰鬥英雄,爲陛下浴血奮戰過,堪稱是萬中無一的人才。”
元帥眨了眨眼,似乎挺感興趣。“願聞其詳。”
埃德蒙也不想在元帥面前耍花招,所以乾脆就竹筒倒豆子,將自己見到陛下之後爲他效力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給了元帥——不過過去的事情涉及隱私,他就不願意再提了,當然元帥對此也不想多問。
元帥耐心地聽着,當聽完了埃德蒙-唐泰斯參加戰鬥的經歷之後,他忍不住輕輕拍了拍手,向埃德蒙表示了敬意。
“看不出來,您居然是一位如此厲害的勇士!當年我的手下里面正缺您這樣的人啊……伯爵先生,您確實有資格得到如此獎賞,我也祝賀羅馬王能得到您的效勞。”
畢竟是帶兵打仗的人,先天性地就喜歡勇士,所以聽完經歷之後,元帥瞬間對埃德蒙多了幾分好感。
這幾分好感,當然並不足以讓他立刻決定倒向波拿巴家族這一邊,但是卻足以讓房間裏原本嚴肅的氣氛變得融洽了不少。
看出元帥的態度之後,埃德蒙-唐泰斯決定趁熱打鐵。
“元帥閣下,我認爲我稱不上什麼勇士,只是爲了回報陛下對我的恩情罷了……陛下信任我,無私地幫助了我,並且賜予了我如此恩典,我理應以此來作爲回報,實在不值得誇獎。”自謙了幾句之後,他又轉回到了元帥的身上,“而您,纔是真正實至名歸的統帥,您參與締造了我們國家最輝煌的勳績,您也拯救了許許多多人的生命,在帝國最需要您的時候,您當時義無反顧地站了起來,追隨皇帝直到了最後——我渴盼着您能夠再拾起曾經的激情和忠眨俸筒冒图易迓撌忠淮危蚁嘈牛乙部梢愿WC,您將得到波拿巴家族的所有感激和回報,我也將會以萬分崇敬來爲您效勞!”
元帥只是淡然微笑着,並不肯就此做出決定。
“年輕人,您有熱情是好事,但是即使沒有我,這個國家現在咝械靡粯右埠芎茫遥夷晔乱迅撸瑢凫段覀兊臅r代早已經過去了,現在是你們的時代了——”
埃德蒙-唐泰斯還想說什麼,但是卻被元帥用手勢阻止了。
接着,元帥看着對面兩個人。
“你們既然遠道而來,那就是我尊貴的客人,我會熱情地招待你們,直到你們離開爲之。今天我們在這個小房間枯坐很久了,實在有些憋悶,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不如我帶你們去參觀一下如何?”
“那敢情好,不過……參觀哪兒?”特雷維爾侯爵問。
“我的煤礦。”元帥聳了聳肩,然後笑着回答。
143,失敗主義
“我的煤礦。”
這個回答,讓特雷維爾侯爵和埃德蒙-唐泰斯相顧愕然。
他們兩個是來當說客的,誰在乎什麼煤礦?
然而,既然這是元帥作爲主人的邀請,他們兩個也只能順從了,畢竟他們承擔不起觸怒元帥的後果。
於是,他們草草地結束了房間裏的談話,稍事休息之後,在元帥和隨從們的帶領下,一起走出了宅院,然後走入到了小鎮附近的山脈當中。
山路有點崎嶇,元帥年事已高,走上山路的時候不時停下來休息,而埃德蒙-唐泰斯年富力強,特雷維爾侯爵雖然年紀大了但是因爲久經沙場的緣故,他的身體也很強健,所以他們兩個倒顯得比元帥更加從容——當然,他們的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泥土和雜草。
走走停停之間,他們一邊閒談,一邊欣賞周圍的風光。
此時正是夏季,萬物生髮,目力所及到處是一片蒼翠,還有鳥鳴和溪流的聲響爲他們伴奏,如果不是幾個人的身份特殊的話,這一行人倒像是結伴出來踏青遊覽的旅人了。
不過很快,蒼翠的景色就被另外一種景象給取代了——當來到一個山坡上的時候,埃德蒙看到對面的山坡上有一個巨大的洞口,洞口被木製的橫樑和架子加固,一路延伸到山坡內的深處,黑漆漆地看不清楚裏面的景象,而洞口周圍光禿禿地,沒有綠色的植物,只有黃褐色的泥土和黑褐色的煤灰混合在一起所構成的難看色調。
即使元帥沒有介紹,特雷維爾侯爵和埃德蒙當然也能夠看得出來,這裏就是元帥的煤礦了。
黑乎乎的洞口引不起他們兩個人的興趣,但是元帥卻顯得興致盎然。
“我們一起過去吧,靠近一點!”元帥拿起手杖,然後揮舞了一下。
於是,一行人只能下了坡,然後再走到了對面煤礦的洞口。
在遠處看,這個煤礦是一個安靜而醜陋的龐然大物,但越是靠近,他們越是能夠感受到其中的嘈雜和躁動,裏面不斷地傳來各種聲響,有人的聲音也有機械的碰撞聲,甚至從洞口內外還冒着煙氣。
在煙氣當中,不斷地有滿載着煤塊的礦車被工人們順着軌道推了出來,然後叩搅烁浇亩逊诺亍�
因爲夾雜了煤灰,所以彌散在周圍的煙氣呈現出了淡黑色,問起來甚至有一股難聞的臭味,侯爵和埃德蒙雖然大感不適,但是在元帥面前他們又不敢捂住口鼻,所以只能強行硬着頭皮忍受着,心裏則在暗罵元帥沒事找事,帶着他們來這裏遭罪。
然而,也許是已經適應了這種環境的緣故,老邁的元帥卻沒有表現出難受的神情,他站在洞口外,饒有興致地看着眼前繁忙的景象。
“這就是我投資的地方!”因爲四周聲音十分嘈雜,所以元帥提高了音量,大聲對自己的兩位客人說,“你們覺得怎麼樣?!”
兩個人心裏當然都不以爲然,但是誰也不敢表現出來,所以只好泛泛而談地恭維了元帥,說什麼“眼光獨到”“振興鄉土”之類的話,心裏卻只希望這一趟旅途趕緊結束。
元帥耐心地聽完了他們兩個人的恭維,然後突然又問了特雷維爾侯爵。
“維克多,你知道想要咝忻旱V,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這個問題難倒侯爵了,雖然他見多識廣,但是這已經超出了他的知識範疇了。
“資金?”他試探着問。
元帥沒有回覆侯爵,反而又看向了埃德蒙,“伯爵,您覺得如何?”
埃德蒙同樣也一臉懵然,猶豫了片刻之後,他只能試探着問,“可靠的人手?”
“哈哈哈哈……”看到他們兩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樣子,元帥禁不住大笑了起來,“你們說得都對,但是卻過於外行人了——行了,我也不跟你們賣關子了,答案是排水。”
侯爵和埃德蒙再度面面相覷,不過這一次他們不用多說了,只需要等待元帥的“指導”。
“人們利用煤礦已經有很多年很多年的歷史了,好挖的媒也已經挖得差不多了,礦井越來越深,而這時候就不得不考慮排水的問題,如果排不了水,我們挖不了礦井多深就會被水灌滿。過去那些年代,那些可憐的礦工們不得不靠着人力來排水,他們在礦洞裏挖井,然後用桶子把水吊起來裝走……這樣的工作效率很低而且危險,因爲礦井內塞不了多少人。”
元帥一邊說,一邊向着煤礦的礦洞裏走了過去,而侯爵和埃德蒙只能跟在他的後面亦步亦趨,“上個世紀,有人發明了氣壓機,利用氣壓的原理來帶動水泵抽水……”
兩個人還是有點懵,搞不懂爲什麼曾經威名赫赫的元帥,現在居然像個煤礦專家一樣給他們上課了,但是他們也只能默然聽着,跟在元帥的身後。
他們走入到礦洞之後,過道一下子變得狹窄了起來,而這時候,裏面的聲響在狹窄的洞內不斷來回震盪,這轟隆轟隆的聲響,震得他們兩個都有些耳鳴了。
“不過,氣壓機的成本過於高昂,所以技術很難推廣開來,這接近一個世紀以來,人們依舊無法大規模地開發煤礦和其他礦藏……”元帥繼續對着兩位客人解說。
突然,他話鋒一轉,“然而,就在幾十年前,情況不一樣了。英國出現了一位偉大的發明家,他創造性地將蒸汽機哂迷诘V山排水上面,革命性地解決了這個問題!他的蒸汽抽水機能夠以低廉的成本咝校粌H廉價而且快速,他輕易地替人類解決了這個困擾了千年的難題,也讓我們的礦藏可以開發到了地下的更深處!”
一邊說,他一邊大聲對着兩位客人喊。
“你們有興趣來看看嗎?”
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哪怕沒興趣現在也必須有興趣了,於是他們兩個人跟着元帥一起走到了煤礦礦洞內的豎井旁邊,而這裏正安放着一臺巨大的蒸汽抽水機,這臺機器猶如怪獸一樣窩在不大的空間內,然後發出巨大的聲響和煙霧,正源源不斷地將水從井下抽取上來,然後沿着事前挖好的通道排走。
巨大的聲響讓人聽了極爲難受,哪怕元帥也不禁有些耳鳴,但是即使如此,他還是走到了機器的旁邊,然後面色複雜地看着這個巨獸。
“這就是煤礦的心臟了,沒有它我們無法咦鳌!�
“這是讓我印象深刻的一課,元帥!”特雷維爾侯爵以客套話來恭維元帥。
“不,你的印象不夠深刻,維克多。”元帥別了侯爵一眼,然後搖了搖頭,“伱還不明白這意味着什麼——這是我從英國購買的機器,讓英國的工程師幫忙做好的,利用了他們的最新技術,你明白嗎?英國人!統統都是英國人,沒有他們,我建不了礦山,而在他們那個該死的島上,幾乎所有的煤礦現在都在使用這種蒸汽機械了!他們可以比我們挖得更深,挖出更多更多的煤,然後可以用焦炭鍊鋼,造出比我們國家更多更多的鋼鐵,你明白嗎?我的朋友,我們不光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輸給英國人了,在不知不覺當中,我們在無聲的戰場、在產業的戰場也已經輸給他們了!”
元帥的話說得很大聲,帶着一種無奈和煩躁,“我們輸得如此徹底,以至於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樣重整旗鼓,然而與此同時,巴黎的爵爺們卻對此渾然未覺,滿不當一回事,他們以爲我們過去如此強大,以後就會一樣強大,卻沒有想到過我們已經輸得一敗塗地了!”
聽到元帥這番話,埃德蒙和特雷維爾侯爵再度相顧愕然。
他們都沒有想到,元帥在開發煤礦的時候,居然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一位實業家,然後爲英國人在礦業上的成就而痛心疾首。
他們希望元帥是在危言聳聽,可是元帥表現出來的神情,以及他一直以來的形象,卻又讓人覺得他的話極有說服力。
“情況有這麼糟糕嗎?”特雷維爾侯爵還是有些不信。
“就是這麼糟糕,我的朋友。”元帥聳了聳肩,“我們可以摧毀一切,也許會比英國人更好地摧毀一切,但是這個世界並不是靠摧毀來咝械模强拷ㄔO來咝械摹;实壅f過筆比刀劍更有力,我也可以跟您說,在未來的世界裏,機器將比筆更有力。而現在,很不幸,英國人有最好的機器,也有最好的煤,世界的未來在他們手中,雖然我以百倍的無奈和不甘說出這樣的判斷,但是我們都是聰明人,聰明人不該用幻想代替現實,而應該承認現實然後再想辦法去改變它。如果照這樣發展下去,英國人將在未來幾十年甚至一個世紀裏享有最強大的產業,也擁有最強大的軍隊,他們能夠做到,甚至已經做到了。”
特雷維爾侯爵知道,元帥的話不可避免地帶上了個人感情色彩——在半島戰爭時期,元帥在威靈頓公爵面前灰頭土臉,所以任何人都可以蔑視英國軍隊,唯獨他不行,他必須承認英國軍隊的強大。
再說了,哪怕是特雷維爾侯爵自己,現在也不得不承認,英國人在海上已經無人能敵——在漫長的戰爭當中,英國人不斷地與各路強敵作戰,它強大的海軍重創了法國、西班牙、丹麥甚至俄羅斯的艦隊,而自己的損失卻非常小,以至於讓每一個敵人都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無法在海上擊敗他們。
“英國人的艦隊不是一夜之間建成的,我們也可以建成和他們並駕齊驅甚至超過他們的艦隊,也許一代人不行,但是可以兩代人三代人,只要我們有這樣的意志,終有一天我們會做到的!”侯爵大聲回答。
然而,雖然他說得慷慨激昂,但是仔細一聽卻會發現這已經是心虛了——兩代人三代人,終有一天,類似的話真實的含義就是“我們現在已經沒辦法了”。
元帥當然聽得出來頑強後面的心虛,所以他撇了撇嘴,冷笑了起來,“是嗎?維克多?我們真的能嗎?如果英國人可以一直擁有比我們更好的機器,挖出更多的煤,造成更多的鋼,那您所說的一切都只是空話而已,三代人以後也一樣。”
特雷維爾侯爵被噎得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不管是身爲凡爾賽的貴族,還是身爲拿破崙的將軍,他都對英國充滿了敵意,恨不得能踏過海峽把那個島國變成一片火海。
然而,理智卻告訴他,元帥的話也有幾分道理,所以他也沒有多少底氣來反駁對方。
“你一定很痛心,沒想到曾經的蘇爾特元帥居然變成了一個失敗主義者……他是不是已經被英國人嚇破膽子,已經變成一個懦夫了?”看到侯爵語塞心虛的模樣,元帥笑得更開心了,“但是,維克多,我從來不是一個勝利主義者,也不是失敗主義者,我只是一個現實主義者而已——現實就是,我們不僅僅在戰場上敗給了英國人,如果只是戰場上那倒好了,我們人口比英國人多,我們只需要一代人時間就可以聚集起比英國人更龐大的軍隊,可是那又有什麼意義呢?如果我們在產業和技術上輸給了英國人,那麼再多的軍人也只是聚沙成塔而已,英國人重重一拳還是能夠把它打得粉碎——所以,與其思考怎樣復仇,怎樣集結更多的軍隊,倒不如去想想怎樣讓我們這個國家擁有更加強大的機器和產業吧,當我們聚斂了比英國人更多的財富時,我們纔有資格和它真正一較高下,否則我們就安心認命吧,老老實實活在英國世紀的陽光下,承認自己不過是被它壓制的可憐民族好了!”
說完之後,元帥輕輕地敲了敲手杖,而這也意味着他想要離開了。
侯爵和埃德蒙都如蒙大赦,他們早就對這個嘈雜、潮溼而又悶熱的環境難以忍耐了,連忙跟着元帥一起走出了礦洞。
這時候他們才發現,因爲剛纔置身於機器旁邊的蒸汽霧中,現在他們都已經渾身溼透了——原本身上沾的煤灰和泥塵,這時候也通過蒸汽在衣服上變成了更大塊的污漬,更加難看了。
不過埃德蒙此刻並沒有心情關注這種小事。
他還在回想剛剛元帥說的那些話。
和侯爵不同,他內心當中沒有那麼多傲氣,所以他反而更能夠客觀看待問題。
“元帥閣下,您這些話,是想對陛下說的嗎……”他小聲問。
“聰明人。”元帥笑着點了點頭,“告訴那個小傢伙吧,假如他聽得懂的話!”
144,勇士
“告訴那個小傢伙吧,假如他聽得懂的話!”
“好的,我明白了。”埃德蒙-唐泰斯只能點頭答應下來。
說實話,今天元帥說的東西,他現在還是有點雲裏霧裏,他也覺得元帥過於灰心喪氣,把英國人看得太不可戰勝了。
不過既然是元帥說出來的話,那肯定是有元帥的根據,不是埃德蒙可以妄加否定的。
他只能轉告陛下,看看陛下怎麼評價。
而且他也敏銳地察覺到,元帥既然這麼說,那也就意味着他對兩邊的合作是持開放態度的,願意站在波拿巴家族一邊——只要陛下給出的條件合適的話。
現在雖然兩邊人馬都失勢了,但同樣野心勃勃蓄勢待發,陛下在考察元帥,元帥又何嘗不是在考察陛下呢?
離開了煤礦之後,蘇爾特元帥似乎今天興致很高,又帶着他們在山中又逛了一會兒,直到傍晚時分纔回到了自己的宅屋當中。
而這時候,元帥的僕人也給他準備了晚餐,雖然並不奢華,但也非常豐盛,有着各種野味。
當然,侯爵和埃德蒙的心思都沒有放在喫飯上面,他們的全部注意力只放在元帥身上,想着要繼續說服對方——至少,也要在他的心裏留下更好、更深的印象,讓日後元帥更加傾向於波拿巴家族這一邊。
在席間,元帥主動找兩個人聊天,但是卻完全避開了任何政治話題,甚至在兩個人有意暗示的情況下也裝作聽不懂,只顧着談天說地。
兩個人心裏無奈,知道元帥已經不打算和他們更進一步拉近關係了,他們只好順着元帥的心意,開始把話題都轉到了政治之外。
一旦拋開了政治上的話題,聊天反而變得更加有趣了起來,尤其是元帥當年和特雷維爾侯爵當年還是上下級關係,他們都戎馬多年,經歷了相當多的趣事,有些甚至是不曾被歷史記載過的祕聞,埃德蒙-唐泰斯在旁邊聽得大感有趣。
雖然他是陛下的親信,還被封爲貴族,但是在內心深處,他對這些“帝國元老”還是有些自慚形穢的,元帥和將軍論資歷論功績都遠高於他,他對他們也充滿了敬仰,甚至覺得能夠和他們坐在一起就已經是萬分的榮幸了。
好在,元帥和將軍都沒有對他表現出任何輕視,不光是因爲他身爲陛下近臣,更因爲他在之前的傳奇經歷當中已經樹立了自己的“光輝形象”,足以讓任何人高看一眼。
一個人的威望和權勢,就是這樣一點一滴在無形中建立起來的,埃德蒙雖然現在還只是剛剛走在路上,但是他已經具備了走上最高政治舞臺的基礎條件,也許今後,他就將不再是聽泻涂纯停悄切┐笫碌闹苯訁⑴c者了。
“埃德蒙。”正當埃德蒙-唐泰斯耐心聽講的時候,元帥卻把視線放到了他的身上,然後親切地對他開口了,“維克多的事情我非常瞭解,我知道他的出身來歷,也和他共事了很久,知道他是個多麼厲害的人……那麼你呢?你過去在做什麼?我仔細搜索了我的記憶,卻沒有任何有關於您的印象——”
這其實也是元帥疑惑的地方了。
看埃德蒙的年紀大概三十歲出頭的樣子,並不算太年輕了,帝國毀滅之前他應該也已經進入社會了——而且從陛下對他如此信任來看,他應該跟帝國和波拿巴家族有着挺深的淵源,可是這樣的話元帥應該對此早有耳聞纔對,但是現實卻完全相反,他毫無印象。
元帥雖然野心勃勃,但同樣也是一個謹慎的人,在參與如此重大的陰之斨校佑刹坏盟恍⌒囊硪恚胍阉惺虑閮嵙慷颊瓶卦谧约旱氖种校@位基督山伯爵先生,就是他現在面前最大的不穩定因素,所以他想要刨根問底。
在元帥詢問的視線下,埃德蒙-唐泰斯猶豫了,他看了看侯爵,不知道應該如何作答——尤其是,不知道該說到什麼程度。
“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元帥好奇地追問,“如果您覺得不方便的話,那就當我沒問吧。”
“不!元帥閣下!”這時候,埃德蒙心裏一橫,索性豁出去了。
他不想在自己和元帥之間產生什麼裂痕。
“不瞞您說,我之前只是個無名小卒,在地中海的一艘商船當中充當水手,並沒有參與到政治當中,更與波拿巴家族沒有任何關係……直到有一天,我從自己船長那裏拿到了一封信,並且按照他的臨終囑託,送到了厄爾巴島……”
接着,埃德蒙-唐泰斯再一次向蘇爾特元帥講述了自己的故事。
不過這一次,他講得頗爲簡略,只是將自己送信之後入獄的經過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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