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不過,不管怎麼樣,至少她答應了自己的要求,這就夠了。
帶着一點自我安慰,他也重新邁動腳步,向着別墅內走了過去。
當他回到客廳的時候,皇帝陛下也已經結束了早晨的散步和打獵,回到了這裏。
皇帝陛下收穫的獵物,自然有侍從來處理,他換下了獵裝,然後走到了壁爐旁邊坐下來休息。
看得出來,,皇帝陛下的心情相當不錯,他和皇后陛下聊了一會兒天之後,向艾格隆招了招手。
“弗朗茨,能陪我們打發一下時間嗎?”
“當然可以。”艾格隆當然馬上同意了。
“那我們來玩一會兒紙牌吧——”皇帝陛下看着皇后然後提議。
“好的,陛下。”卡洛琳皇后也立刻答應了。
於是,皇帝陛下揮了揮手,侍從立刻拿了一副紙牌過來,放到了茶几上。
皇帝陛下又看向了坐在角落裏一直悶不做聲的特蕾莎,“特蕾莎,你能來陪我們玩玩惠斯特嗎?”
起源於英國的惠斯特牌戲,此時早已經風靡了歐洲大陸,無論是宮廷貴族還是鄉村紳士,都喜歡來幾圈惠斯特打發時間。特意出來體驗悠閒鄉村生活的皇帝陛下,當然也會享受一下這種樂趣。
同時,惠斯特紙牌是四人對戰,而且兩兩配對,以分組形式進行對戰,兩位陛下自然是一組,而他刻意讓艾格隆和特蕾莎陪同遊戲,用意自然也不言自明。
特蕾莎先是有些驚訝,然後略微猶豫了一下,看了艾格隆一眼。
“我……我不會太擅長於這個。”
“沒事,我們都不擅長於這個,只是用來打發一下時間而已。”皇帝陛下笑着回答,“再說了,你和弗朗茨都很聰明,再加上年輕人思維敏捷,你們配對的話一定可以讓我們大開眼界。”
他的話一語雙關,頓時讓特蕾莎有些羞澀,然後皇帝陛下又看向了艾格隆,“弗朗茨,照顧女士可是男子漢的責任,你一定會盡全力照顧特蕾莎的吧?”
皇帝陛下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艾格隆也沒辦法再避讓了,只能點了點頭,“我會盡力幫助特蕾莎的,不過我想輸贏並不重要。”
“是的,輸贏並不重要,開心就好。”皇帝陛下揮了揮手,四個人就此坐到了桌子的旁邊,開始了午餐前的牌戲。
惠斯特是橋牌的前身,基礎規則也差不多,重點就是兩個人之間的配合和思考。
艾格隆觀察了一下,就知道特蕾莎的水平確實相當一般,出牌並不是按照最優方式——當然,皇帝和皇后陛下也是同樣如此,所以爲了不讓大家掃興,他也故意隨手出牌,讓這場帝國最核心的皇族成員之間的紙牌對戰打成了一團漿糊,反而有些跌宕起伏的樂趣。
皇帝陛下主要是打發時間,他對輸贏確實並不是特別在意,他一邊玩牌,一邊跟其他三個人聊天。
聊了一會兒之後,話題在不經意之間又落到了艾格隆的身上。
“弗朗茨,我去休息以後,你和特蕾莎昨晚還聊過嗎?”皇帝陛下問。
“沒有。因爲時間太晚而且我們都有點累,所以我們很快告別,各自去休息了。”艾格隆一邊出牌一邊回答。
“年輕人哪有那麼容易累的?”皇帝陛下搖了搖頭,似乎有些不太滿意。“等下如果有空的話,你們一起去外面逛逛吧,趁着我們在這邊還有時間,早點確定下來——年輕的時光你們最好珍惜一點,等到了我們這個年紀,想要追憶也來不及了……”
“陛下,在這一點上,請容許我對此抱有不同意見。”這時候,特蕾莎突然插話了。
“嗯?”皇帝陛下有些疑惑,“什麼意見?”
“您昨晚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在耳中。我很高興您那麼器重弗朗茨殿下,但是在另外一個方面卻讓我不太高興得起來……我無疑希望自己未來能夠有一個令人驕傲的夫婿,但是如果自己只是被當成了栓人的繮繩、或者鎖鏈,那就有點過於傷自尊了,對我和他的友情來說也是一種摧殘。”特蕾莎平靜地看着皇帝陛下,從容地說了下去,“所以我想,最好由我們自己先互相瞭解對方,然後再來決定我們的未來吧,您就別再橫加干涉了,不然恐怕反而會起到相反的效果……”
這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讓皇帝陛下頓時變了臉色,他已經當了三十多年皇帝了,在帝國境內何曾受到過反駁。
“你以爲他母親是見過拿破崙之後才自己決定的嗎?”片刻之後,他皺着眉頭說,“實際上有幾面之緣已經非常幸吡耍乩偕!�
“我很敬佩路易莎大公的犧牲,但正因爲如此我才更害怕重蹈覆轍。”特蕾莎雖然有些緊張,但並沒有別陛下的反應所嚇倒,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既然我父親爲我爭取到了權利,那爲什麼我不能用呢?當然,如果您非要拿出超越法律的意志命令我,那也可以,不過那樣的話,您就不得不承認您之前說過的話都只是在糊弄我而已……”
如此犯上的話一說出口,在場的人們頓時驚駭得說不出話來,一時間整個客廳落針可聞,人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爲什麼特蕾莎公主膽敢跟皇帝陛下如此硬頂。
只是艾格隆大概明白爲什麼——特蕾莎這是不想讓自己來承擔破壞陛下願望的責任吧。
他只是沒有想到,之前那麼生氣的特蕾莎,這時候不僅沒有爲難自己,反而主動把責任都攬到了她的頭上。
心地真的太好了。
但是膽子也太大了。
如果皇帝陛下真的暴怒的話,她該如何是好?艾格隆心裏有些擔心。
“陛下,我覺得特蕾莎的話也有些道理。”正因爲擔心,所以他也主動開口了,“我想,順其自然可能比強行命令要好一些,至少卡爾大公肯定更加願意女兒是帶着笑容而不是愁容滿面出嫁的。”
在他故意搬出了卡爾大公之後,皇帝陛下總算稍稍控制住了自己的怒氣。
“真是任性的小姑娘!”皇帝陛下眉頭緊皺,然後將紙牌全部扣到了桌子上,接着站了起來,“今天先到這裏吧。”
說完之後,他直接大踏步走上了樓,皇后陛下也跟着一起走了,而旁邊的人們大氣也不敢出,紛紛散場,客廳裏很快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特蕾莎仍舊默默地坐在座位上,並沒有顯示出害怕的神色。
接着,她默默地收攏了桌上的紙牌,然後將它們疊在了一起。
“特蕾莎。”艾格隆小聲對她說,“謝謝你,但你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的。”
特蕾莎這時候才稍微抬起頭來,端詳着面前的少年,“殿下,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那纔是一點指望都沒了。你無需感謝我,倒是應該害怕我。”
“什麼?”艾格隆大爲驚訝,“害怕你?”
“是呀,當然了。”特蕾莎微微笑了起來,“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艾格隆。就在剛纔,只要你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讓我點頭……以後恐怕沒那麼容易了,如果以後你想要跟我求婚,一定要跪下來求我我才點頭。”
艾格隆的表情變得很奇怪,一副想笑又笑不出來的樣子。
我跪下跟你求婚?怎麼可能。
光是想象這種畫面,就讓他覺得很荒謬。
不過他也並不生氣,特蕾莎這明顯是被自己傷到自尊心了,所以賭氣罷了。
少女的自尊心還真是強烈。
“不相信我嗎?”特蕾莎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她仍舊微笑着,“我會做到的。我只希望你到時候不要後悔今天的冒失。”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的話,我不會後悔,”艾格隆忍不住也笑了出來,“不過我覺得,這是不會發生的。”
特蕾莎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說走着瞧。
“我們家對你邀請依舊不變。”她略微有些挑戰地看着少年,“殿下,還好意思來嗎?”
“我當然還是同樣樂意拜訪。”艾格隆點了點頭。
“好的,殿下,期待着你。”特蕾莎微微屈膝,然後走出了客廳。
也許是經過了今天風波的緣故,皇帝陛下明顯失去了遊興,精神變得疲憊了許多。
皇后陛下則在第二天,又抽出了點空,召見了艾格隆一次。
“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皇后陛下有些疑惑和慶幸,“不過,這倒是在意外的時候給你免除了一點困難。”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艾格隆回答。
“她真是個脾氣古怪的人,天曉得她在想什麼。”皇后陛下咬了咬嘴脣,“我還從沒看到有人那樣跟陛下硬頂。”
“不,她不是個古怪的人。”艾格隆反駁了皇后陛下的說話,“她是個好人。”
“……”皇后陛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接着,她轉開了話題,“不過,皇帝陛下的意志還是不會更改的,你們還是好自爲之吧。再見,先生。”
在這個夜晚結束之後,哈布斯堡皇族的鄉間之旅,也就此結束了。
57,告別與期許
隨着清晨的到來,原本幽靜的鄉間別墅多了些許喧鬧,侍從們到處收拾東西,爲御駕重返美泉宮而做準備。
用過了早餐以後,皇帝陛下率先登上了馬車,於是浩浩蕩蕩一行人,將踏上回宮的路。
皇帝陛下的表情嚴肅,看得出來心情並不是很好,大家大概也知道爲什麼——就在昨天,特蕾莎公主一通莫名其妙的發作,敗壞了陛下的興致,也違反了他的計劃。
礙於顏面,陛下不會拿特蕾莎出氣,這個時候如果有人觸黴頭的話肯定會被遷怒遭殃,所以人人都低眉順眼極少說話,一行人當中有一種異樣的沉悶感,並沒有多少鄉間旅行的歡快。
艾格隆並沒有在意這些,他趁着臨行之前,跑去給特蕾莎送別——特蕾莎不會跟着一起前往美泉宮,而是直接返回自己的家。
當他找到特蕾莎的時候,她正在和自己的侍女一起,把她的行李搬上馬車。
“特蕾莎,早上好。”艾格隆走了過去,然後禮貌地跟她打了個招呼。
特蕾莎轉過頭來,然後面無表情地跟他點了點頭,“早上好,艾格隆。”
“你沒叫人來幫你嗎?”艾格隆有些疑惑,然後順手幫她提起了腳邊的箱子。
“是我拒絕了,我可不想因爲我而讓誰倒黴。”特蕾莎平靜地回答,“宮廷真是個趨炎附勢的好地方。前天還是人人對我畢恭畢敬,轉眼間人人都對我避之唯恐不及,變臉如此之快,倒是讓人有些驚歎……”
“沒關係,再過一陣子,等風波過去了,又會重新變回原樣的。”艾格隆有些抱歉地安慰了她,“另外,真的謝謝你,爲我承擔了原本跟你無關的壓力。”
“你要說的就這些嗎?”特蕾莎不耐煩地問。
一邊說,她的手一邊把垂下的長髮繞着食指絞了一圈,然後又鬆開了,顯得心煩意亂的樣子。
“……”艾格隆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到底應該怎麼說。
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期待與你的再會,我希望那時候我能夠讓你開心而歸,而不是像今天這樣。”
“這還差不多。”特蕾莎嚴肅的表情總算放鬆了一些,“艾格隆,再見。”
“再見。”艾格隆一邊說,一邊幫她把行李箱放到了馬車上。
在他的注視下,特蕾莎走上了馬車,然後坐到了坐墊上。
她的目光越過車窗,平靜地看向了下方的少年。
馬車緩緩啓動,艾格隆站在原地目送對方離開。
“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片刻後,她突然大聲喊了出來,“我會做到的!”
艾格隆只是笑了笑,然後揮了揮手跟她告別,眼見着馬車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樹林的陰影當中。
而現在也是自己離開的時候了。
他回到了皇帝陛下的車駕旁邊,然後登上了一輛馬車,跟隨着浩浩蕩蕩的隊伍一起踏上了歸途。
當他回到美泉宮的時候,已經是接近黃昏時分了,艾格隆因爲車馬勞頓有些疲勞,所以直接就回到了自己的臥室休息。
然而,事與願違,還沒有等他躺下,他的監護人迪特里希施泰因伯爵就馬上覲見了他。
艾格隆大概也能猜到對方的來意,所以也沒有耽誤時間,立刻就召見了他。
“殿下,我聽說特蕾莎公主突然臨時變卦了?”一見面,伯爵就開門見山。“還當面頂撞,惹怒了陛下?”
“您的消息還真是靈通,我們纔剛剛回來您就知道了。”艾格隆微笑着回答。
“殿下,這可是您自己的事情啊,您不應該更加緊張一些嗎?”伯爵對艾格隆的態度有些奇怪,“爲什麼這樣?殿下之前對您的印象不是挺不錯的嗎?”
何止不錯,我要是當時求婚的話,現在恐怕都已經直接宣佈訂婚了!艾格隆在心裏吐槽。
但是,他不可能把其中的是非曲折都說給對方聽,所以只能含糊其辭。“女孩子的心總是善變的,又有什麼辦法呢?”
伯爵看了看少年人,因爲擔心他氣餒沮喪,於是也放緩了語氣開始安慰他。“殿下,您也別灰心,這件事既然是陛下的主意,那麼不管怎麼樣他都會促成的,特蕾莎殿下也只是說需要繼續考慮,她就算一時犯糊塗,但最終還是會認清現實——說到底,她就算再去其他地方找,又怎麼能找到更合適的人選呢!您只需要靜靜等待就好了,一切很快就會重回正軌的。”
說到這裏的時候,原本一貫非常嚴肅的伯爵倒顯得有些感情外露,倒像是個因爲孩子被人輕視而憤憤不平的家長一樣。
發泄了片刻之後,他終於重新恢復了嚴肅,“好了,我再告訴您一個消息——您之前寫的那封信,我前兩天已經送到了法國大使手上了,我想他應該會快馬加鞭直接送到巴黎去的。”
就在離開美泉宮之前,艾格隆寫了一封和解信給法國國王查理十世,在信中保證自己絕不在此刻支持任何挑戰他權威的法國人,毫無疑問這封信一定會讓老國王心情舒適不少。
“大使有什麼意見嗎?”艾格隆不動聲色地問。
“大使先生對您的高風亮節、寬宏大量,以及對法蘭西的熱忱,都非常滿意,他也爲幾十年的仇怨以這種方式告一段落而感到欣慰。不管他這些話是糊弄人的外交辭令還是真心的,總而言之,您的書信起到了讓您置身事外的作用,殿下。”伯爵回答。
接着,他突然話鋒一轉,“另外,那位大使先生還特意提出了一個要求,他想要求見您。”
“求見我?”艾格隆有些疑惑,“莫非他得到了我的書面保證還不滿意,還想要當面聽我保證嗎?”
“他倒不至於這麼無禮。”伯爵搖了搖頭,“實際上,殿下,這反而是他的個人要求,他像是對您有些好奇,所以想要親眼見識一下您的風采。”
“呵,真是讓人榮幸。”艾格隆嘲諷地笑了起來,“好奇?他是把我博物館裏的蠟像了嗎?抱歉,我沒有空接見一個波旁家族的臣僕。”
伯爵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猶豫了一下。
“怎麼,您有不同的意見嗎?”艾格隆有些奇怪地問。
“殿下,我個人覺得,如果您能夠抽空見他一面的話,恐怕對您也不無好處。”伯爵小聲回答,“您雖然與法蘭西已經註定無緣,但是您畢竟還是在奧地利有自己的前途,我期待您能夠成爲帝國未來的支柱,發揮您的才能;而這就需要您建立一個關係網絡,至少不能讓歐洲的大人物們忘記您的存在,爲此而放鬆一下原則和驕傲,是有益的。”
頓了頓之後,他把聲音放得更加低了,“十年前,就是在維也納,列強們召開會議,主宰了歐洲命撸仪『靡苍浭怯H歷者之一;就是在這裏,我親眼見到了那些大人們是怎樣訛詐,撒謊,欺騙,裝模作樣、出爾反爾、勾心鬥角,就是那麼一點點人,在酒後的昏昏欲睡當中就決定了上億歐洲人未來的命撸瑒澏艘粭l又一條國界。
毫無疑問,梅特涅,塔列朗,斯圖爾特他們個個都是天縱其才,但更重要的是他們恰好處在了權力網絡的核心,被他們各自的君主賦予瞭如此重任。而我希望您也能夠有這樣的本領,這種本領絕不是天生就有的,也不可能通過老師幾句話就能夠得到真傳,相反必須要經過錘鍊,用學習到的洞察力找到自己的位置。而您,就缺乏這樣的機會,所以我認爲您應該去試試,讓自己在棋盤上有一席之地。。”
伯爵的語氣相當懇切,艾格隆一言不發地聽完了。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監護人對自己的期許,他希望自己未來能夠成爲撼動歐洲的大人物,而不是默默無聞地隱居——儘管是以奧地利帝國皇族和重臣的身份實現這一切。
想盡辦法和卡爾大公聯姻,利用這個身份積累金錢和威望,最後靜待時機擠進核心決策圈,這就是他爲自己構想的路線圖吧。
也不能說不美好,但是這確實不是他願意去等待和爭取的。
上一篇:我,女帝相父,开局指鹿为马
下一篇:武侠:逍遥王爷,开局捡个周芷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