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真可惜,這麼快就完了啊……這劇還挺好看的。”公主殿下嘆了口氣,似乎在捨不得戲劇就此告終。
她調整好了心情,終於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氣度,如果忽視了兩個人牽着的手的話。
“是啊,挺好看的。”艾格隆隨口附和。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在意過舞臺上的演出,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心情去關注什麼舞臺。
又是一陣沉默。
“所以,你該鬆開手了,艾格隆。”蘇菲公主用眼神示意了少年,“時間快到了,我們總不能就這樣走出去吧?”
“好的,殿下。”艾格隆點了點頭。
雖然心有不甘,但是他體諒公主殿下的爲難之處,所以順從地鬆開了手。
終於得到了解脫的蘇菲公主,輕輕地舒了口氣,然後向艾格隆示意。“好了,我們走吧,是時候回家了。”
“那裏不是家,只是我住的地方而已。”但是艾格隆卻沒有立刻邁動腳步,而是冷淡而又頹喪地回答,“在那裏,索菲婭-梅明根小姐又要變回蘇菲公主殿下了……仙蒂瑞拉穿上水晶鞋變成了公主,而我的這位公主,卻只能偶爾穿上水晶鞋來變成仙蒂瑞拉。”
“別說傻話了,在哪兒都是一樣的我。”蘇菲公主搖了搖頭,“即使在那裏,我也一樣在照顧你啊。”
“可是,王子只要仙蒂瑞拉,不要公主。”艾格隆執拗地回答。
蘇菲公主聽懂了意思,她略微無奈地笑了笑。
“可是,不用擔心,仙蒂瑞拉這次不想做個無知的傻姑娘,她師從魔女,遲早會手握權力的魔杖,那時候她又可以做公主又可以做仙蒂瑞拉,王子殿下想要什麼,仙蒂瑞拉輕輕揮動魔杖就可以奉送給他……艾格隆,故事以這樣作爲結局不是很美妙嗎?”
是啊,以此爲結局的話,一切都似乎如此美妙,彷彿在仙境中。
可是,就是這個“遲早”,該死的遲早,決定了一切!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湧上了艾格隆的心頭。
這股怒火當然不是針對他的仙蒂瑞拉,而是歷史對羅馬王、對自己的戲弄和無奈。
要知道,垂垂老矣的弗朗茨皇帝又活了快十年,而他死後,那個病懨懨、看上去隨時都會死的智障太子費迪南又當了十幾年皇帝,整整22年後,仙蒂瑞拉才強行逼着皇帝退位,然後勒令丈夫不許繼位,把哈布斯堡家族的皇位給了兒子,最終她真正成爲皇太后,掌握了這個帝國權力的魔杖。
歷史上羅馬王與蘇菲公主也曾經極其親密,也許他就是帶着對仙蒂瑞拉一起得到童話般結局的期待,在不甘和痛苦當中溘然長逝。
童話終究只是童話,現實總能夠擊碎它。
哪怕能夠躲過疾病和意外,活到幾十年後,他也不可能付出等待22年再迎來童話的代價。搞不好早就被逼瘋了。
所以,看上去再怎麼美好,他也無法做出這個選擇。
所以……與其等待魔女慢慢悠悠地將魔杖授予仙蒂瑞拉,倒不如他奮起一搏,從魔女手中搶過魔杖,按照自己的心意來使用它,一味靠苟且忍耐是無法得到任何東西的,看上去再美好的童話也只是海市蜃樓而已。
是的,這纔是唯一應該走的路。
命咧荒苷莆赵谧约菏种校绻粍e人奪走,那就想辦法搶回來。爲此付出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
只有奪回對自己命叩闹錂啵菚r候他才能夠堂堂正正地找回等待着自己的仙蒂瑞拉。
在奔湧的狂想當中,少年心中原本隱隱作痛的負罪感,讓位給了激情,他再一次在心頭燃起了熊熊烈火。
“艾格隆,你又怎麼了?”看着少年還在發呆,蘇菲公主忍不住催促了他,“快走吧,再晚的話,時間真的不夠了。”
“索菲婭姐姐。”少年人突然抬起頭來,“我記得您剛剛說了什麼。”
“我說了什麼?”蘇菲公主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到底怎麼了。
“您說過,這個狹小的世界,就是我們的世界,屬於索菲婭-梅明根和弗朗茨-梅明根的世界——所以,在您沒有踏出這裏一步之前,您還是索菲婭-梅明根。”艾格隆靜靜地看着公主殿下,表情嚴肅認真。
“確實是這樣。”蘇菲公主點了點頭。“怎麼了……!”
她說着話的時候,分明發現少年人向着她邁動了腳步,她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
“我要索菲婭-梅明根做我的仙蒂瑞拉。”艾格隆淡然回答。“哪怕只有這裏也好。”
語氣雖然平淡,但是卻又帶着無比的堅決。
蘇菲在他的意志力面前,一下子慌亂了起來。
接着她駭然發現,少年人邁動了腳步。
“喂!”她發出了小小的驚呼。
可是論身手她又怎麼可能敵得過從小精研劍術的少年呢?
就在她小小的驚呼聲當中,一把攬在了懷中。
“你做什麼?!”她惶急地問。
“就抱一會兒就好。仙女賦予的魔力要過十二點才消失不是嗎?至少現在還有效果。”艾格隆回答,“您放心吧,我永遠也不會對您做出粗暴的事情的,我只是想要抱一抱您。”
“你……你真是……”公主殿下又羞又惱,但是片刻之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哎……只能一小會兒,真的沒時間了。”
48,麻煩
“哎……只能一小會兒。真的沒時間了。”
蘇菲公主的包容,讓艾格隆心裏愈發感動。
雖然殿下不僅幫了自己這麼多忙,還一次次地向他妥協,包容着他任性的要求,這種真情實意是何等珍貴。
他遵守了諾言,擁抱了一小會兒以後,就鬆開了懷抱。
“好吧,仙蒂瑞拉可以變回去公主了。”接着,他遺憾地聳了聳肩,“我期待仙女下一次揮動魔杖,再給我帶來一次夢境。”
“不會太久的,王子殿下。”也許是爲了安慰少年,公主殿下以非常溫和的語氣回答,“仙女存在的價值,不就是滿足人們的願望嗎?”
她臉上露出了優雅的笑容,剛剛的怒氣似乎已經煙消雲散,又或者說——她肯定根本就沒有生氣過吧。
兩個人走出了包廂,在衛兵的引領下,混在人羣當中走出了劇院,然後走到了遠處的街道,重新踏上了馬車,開啓了回宮的路。
月光透過車窗,將路上建築的陰影貼到了馬車的內壁,坐在馬車上的艾格隆,藉助着幽冷的光線,用心記憶着外面的街道。
“我困了,到了那裏之後叫醒我吧。”就在這時,蘇菲公主打了個哈欠,然後對艾格隆下令,“坐好,不要動。”
接着,她垂下了脖頸,靠在了少年人的肩膀上,很快就睡了過去。
隨着她的動作,她的頭髮也隨之傾瀉而下,在少年的胸前輕輕晃動,也撫動了少年人的心絃。
艾格隆遵照她的命令紋絲不動地坐着,他記得上次是他主動請求她這麼做的。
而這一次不等他再說,公主殿下就非常自然地再一次這麼做了。
他收回了視線,看了下她恬靜的睡顏。
也許一切並沒有那麼困難。他心想。
馬車向遠郊的宮殿疾馳而去,將少年人從夢境中帶回到了現實。
回到美泉宮以後,帶着略微的失望,他和蘇菲公主告別,回到了自己的居所,草草洗漱一番之後,渾渾噩噩地沉入到了睡眠當中。
當早晨醒過來時候,他的監護人迪特里希施泰因伯爵已經在找他了。。
“早上好,先生。”艾格隆顧不得早起的疲倦,馬上接見了對方。
“早上好,殿下。”伯爵一絲不苟地行了禮,然後開門見山,“我有一個消息要轉告給您。”
看着伯爵嚴肅的表情,艾格隆不由得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不過,他維持住了鎮定,然後點了點頭。
“請說吧。”
“您在卡爾大公生日宴會上的表現,惹起了很多人的好奇和疑慮,這兩天一直都有人跟我打探消息,既有奧地利人,也有外國人。”伯爵小聲回答。“當然,最緊張的還是法國人,大使館的人拼命都想要弄明白,宮廷到底打算怎麼安排您。”
“波旁王家沒有理由害怕我吧?”艾格隆冷淡地回答,“畢竟我手裏沒有一兵一卒。”
“您父親從厄爾巴島上登陸法國的時候,手裏同樣也沒有一兵一卒。”伯爵冷靜地指出,“光是這個姓氏重新閃耀在歐洲舞臺上,就足夠他們做噩夢了。”
“那我應該感謝他們,承蒙他們看得起我。”艾格隆冷笑了起來。
“如果法國現在繁榮昌盛,他們原本倒是不必這麼擔心的,不過現在的國王不得人心,法國人對他們的國王怨聲載道。所以他們纔會越發緊張。”伯爵小聲解釋,“只有無力的人才會恐懼。”
“那麼,我應該做什麼呢?”艾格隆反問。
“您不必做多餘的事情,外國人的反應,都有首相閣下來處理,您只需要按照之前的囑託行事就行了。”伯爵搖了搖頭,“不過,以我個人的意見來看,不管接下來如何,您最好不要顯得太高調,免得刺激到他們脆弱的神經,反而影響到您個人的前途。”
艾格隆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着伯爵。
按理說,他雖然身份敏感特殊,但不可能具有這麼大的能量,爲什麼伯爵還要這麼鄭重其事地囑咐自己呢?
“我會的,先生。”他帶着疑惑點了點頭,“放心吧,對我來說保持低調並不是什麼難事,我已經連續這麼做十幾年了。不過,我希望您跟我解釋下,您到底在緊張什麼?”
“處在您現在的處境,您最好不要參與到法國人的內部事務當中,更不要輕易地爲他們所利用。”伯爵的聲音放得更低了,“您對他們的關注越少越好,您現在是奧地利人,您的未來前程也在奧地利,不管是波旁還是奧爾良,對您來說都只是遠在天邊的傢伙罷了,實在不值得您去冒風險。”
“我,參與法國內部事務?”艾格隆頓時有些驚愕。“我哪有這個本事——”
剛剛說到這裏的時候,他想起來了。
就在不久之前,梅特涅的副手根茨,帶着一個人來宮廷當中求見自己,那個人自稱是奧爾良公爵的质扛叩窍壬�
兩個人談了一小段時間,高登提議如果未來奧爾良家族某天奪取大位,就給自己一大筆錢,換取自己承認奧爾良家族的統治並自願放棄皇位覬覦,艾格隆斬釘截鐵地拒絕了這個要求,最後兩個人不歡而散。
他以爲這只是自己生活當中的一次偶然的意外而已,沒想到餘波盪漾到現在都沒有平息。
“是高登的事情嗎?”艾格隆總算反應了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了?”
伯爵猶豫了一下,然後奇怪地打量了艾格隆一眼。
“那您能告訴我,您和高登到底談論了什麼嗎?”
這下輪到艾格隆猶豫了。
他思索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和盤托出,反正高登已經和自己談崩了,也沒有什麼保密的理由。
於是,他一五一十,將自己和高登先生當時的談判,轉告給了伯爵。
伯爵一直靜靜地聽着,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奇怪起來。“殿下,就這些而已嗎?沒有什麼祕密協議?”
“祕密協議?怎麼可能……”艾格隆啞然失笑,然後驟然明白了過來。
“這麼說來,外界都在認爲我和奧爾良家族聯合起來要搞陰郑俊�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法國大使館如此緊張不安了。
他們刺探到了高登的行蹤,然後以爲自己和高登達成了什麼祕密協議,共同商討一個針對波旁王家的巨大陰郑ㄆ鋵嵢绻麅蓚�人談妥了的話,可能還真是如此)。
再加上奧地利宮廷突然有意讓自己和特蕾莎公主聯姻,明顯是一副要捧上前臺的樣子,更加加劇了法國政府的疑慮。
處在權力巔峯的人,多少都會有些疑神疑鬼,再加上現在法國政局不穩,所以再怎麼荒唐的流言,法國國王恐怕也會相信幾分吧。
所以,應該怎麼辦?
闢謠是沒有用的,這種事上奧爾良家族當然不會多說什麼來爲自己辯解清白。
而就連自己身邊呆了這麼多年的伯爵也有點將信將疑,可見其他人更加不會相信自己的清白。
所以乾脆就不解釋吧。
“先生,不管您信不信,總之我和奧爾良家族所有的接觸也就只有那一次,而且到那一次爲止了。”艾格隆鎮定而又冷淡地回答,“我不指望他們相信我,我也不屑於向波旁王家解釋什麼。另外,當時那位高登先生訪問我的時候,我事前毫不知情,我當時和您一樣驚奇,所以更加談不上和他有什麼祕密協議了——對此,梅特涅閣下應該比我更加清楚纔對。”
“可是梅特涅閣下沒有對法國政府作出任何解釋,而是完全以無可奉告的態度糊弄他們。所以,閣下是在耍弄陰郑涯敵闪嘶献印!辈艚K於也明白了過來。“也許奧爾良家族也故意在散播您支持他們的消息……所以法國國內纔會那麼快知道。”
雖然伯爵說的話並沒有任何根據,但是艾格隆很輕易地就相信了他的推論——因爲他的推論非常符合現實和常理。
“是的,肯定是這樣,他們把我當成了招牌使用,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告訴外界我真正的意志。”艾格隆皺了皺眉頭,努力掩蓋住了自己的惱怒。
“殿下,放寬心一些吧。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去糾結它已經毫無意義了,您再怎麼生氣也解決不了問題。”伯爵小聲安慰了艾格隆,“反正,不管他們在耍弄什麼陰郑K歸只是他們的事情而已,只要您不去摻和,那麼最終一切也都會跟您沒有關係,您大可以過自己的幸福生活。”
呵,我之所以策劃了那麼多東西,之所以準備付出那麼多代價,爲的就是不讓“一切都跟我沒有關係”!少年人在心中說。
“往好的方面想,他們既然能夠耍弄陰郑蔷驼f明法國人還把我當回事,至少有一大羣法國人還當我是回事。”艾格隆面無表情地看着伯爵,“所以我還有利用的價值,不至於無人問津,不是嗎?”
“您要是這麼想,也可以。”伯爵苦笑了起來,“總之殿下,根據我得到的消息,巴黎的王朝政府已經嚴令法國大使,一定要弄清楚您到底在打算做什麼,如果您樂意的話,我想我可以將您的真實心意轉告給他們——爲您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艾格隆頓時驚訝了,他抬起頭來驚愕地看着伯爵。
“您爲什麼要這麼做?這肯定不是梅特涅的心意吧?”
“我不是梅特涅的走卒,而是您的監護人。”伯爵搖了搖頭。“在不違背奧地利利益的情況下,我可以按照後一個身份行事,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這恐怕也是我向您告別之前的最後幫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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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恐怕也是我向您告別之前的最後幫助了。”
伯爵的話,讓艾格隆又是驚訝,又是有些感動。
畢竟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他真要去做這種事的話,絕對是需要冒風險的。
兩個人多年相處,畢竟還是積累了不少感情。
“謝謝您,先生,您的心意我領了。不過,不用了。”艾格隆輕輕搖了搖頭,“我剛纔已經說過了,無論我對外界解釋什麼,波旁王家都不會相信我的,在他們眼裏我就是戴罪出生,除了我死掉,否則我做什麼他們都不會高興——既然這樣,我爲什麼要去讓他們安心呢?”
“也許事實確實是這樣,殿下。”伯爵點了點頭,但是很快話鋒一轉,“然而,殿下,在政治上,一個人的表態往往不是說給對手聽的,而是說給另外一些人聽的。您跟法國國王公開保證自己無意聯合奧爾良家族去對付他,不管他相信不相信,都會意味着他可以拿您的保證去堵住別人的嘴,而奧爾良家族無法再拿您的招牌去拉攏您的支持者,這也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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