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272章

作者:匂宮出夢

可是,對這對少年夫婦來說,他倒是希望得到他們的認可——有些心態比較微妙,三言兩語難以說情,可是他在見到他們之後,真切地希望能夠成爲他們的朋友,也爲他們所認可。

畢竟,在一個偉大的時代逝去之後,他所置身於的,是一個平庸得多的時代,真正超凡脫俗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他用紙醉金迷來麻醉自己,但是在內心深處他迫切地希望能夠找到靈魂的共鳴,哪怕是在異國他鄉也無妨。

他希望自己找到了。  

250,恩愛與評價

在普希金忐忑不安的注視下,特蕾莎仔細地閱讀着普希金的詩稿。

普希金的母語其實是法語,作爲俄羅斯帝國的宮廷貴族,他從小就接受了嚴格的法語教育,直到青少年時代,纔開始學習俄語。

不過,出於民族感情的緣故,在成年之後,普希金一直都用俄語創作,他也正因爲這個原因,成爲了公認的俄羅斯文學之父,開創了精英用俄語寫作的先河。

在一路隨軍出征的時候,普希金自然也依舊是用俄語創作的,但是在來希臘之前,他料想到萊希施泰特公爵和特蕾莎公主必然不懂俄語,所以特意自己翻譯爲法語,又謄抄了一遍——他給特蕾莎的詩稿就是法語版。

特蕾莎一開始表情輕鬆隨意,但是看着看着,立刻變得凝重和仔細了起來,好一會兒纔看完。

接着,她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年輕人。

“寫得很好啊!普希金先生,我的未婚夫果然沒有說錯,您真的是一位非常優秀的詩人!”

特蕾莎具有足夠的鑑賞力,能夠從詩篇當中看出詩人的才華,雖然對艾格隆“比肩拜倫勳爵”的評價心裏還有所保留,但是她確實已經承認,普希金先生是當代最優秀的詩人之一。

正因爲如此,她剎那間改變了態度,對這位詩人充滿了敬意。

“您過獎了。”眼見特蕾莎還算‘識貨’,普希金心裏也不免有些得意。“我之所以創作,只是喜歡抒發一下自己心中的激情而已。”

“所以這就是詩人的天賦呀。”特蕾莎笑着回答。“庸人哪怕心裏有再多情緒,最終也無法在紙上落下一字,而您卻能夠妙筆生花,讓讀者和您一起共鳴……”

聽了這話之後,普希金更加開心了。

不僅僅是因爲特蕾莎在誇獎他,而是從這些言辭當中,他也看出特蕾莎公主既有文才又有風雅,而且談吐機智,實在是難得。

美貌的女子他在帝國的宮廷裏已經見過太多了,甚至和其中不少人還有過羅曼史,只是她們雖有美貌,但大多數腦子空空如也,聊上三五句就讓人覺得俗不可耐,所以哪怕有過一段露水之歡,他也會很快棄之不管,不想與誰常伴。

他原以爲只有法蘭西的那些沙龍里面,纔會有既懂風雅又貌美如花的姑娘,甚至他有時候還想入非非,想過要去巴黎旅行,見識見識文明頂端的風情——沒想到,在一個奧地利長大的姑娘這裏他居然提前見識到了。

正如特蕾莎心裏覺得俄羅斯是一片文化沙漠一樣,在如今這個年代,奧地利也沒有什麼傑出的文化人才,所以普希金也對奧地利頗有些輕視——

當然,在19世紀的下半夜,隨着歐洲進入到了黃金時代,這兩個國家的文化人才也開始井噴,留下了不少文化巨匠,這倒是後話了。

哈布斯堡家族畢竟是將近千年的世家,果然不同凡響,普希金心想。

經過了這一段獻詩的插曲之後,三個人一見面就談得非常愉快,短短時間內,普希金就和少年少女變得熟絡了起來。

原本艾格隆和特蕾莎就在散步,如今加上一個普希金先生也沒什麼困難,三個人開始一起散步並且攀談。

閒聊當中,特蕾莎禁不住好奇地詢問起了俄羅斯宮廷的情況。

“其實沒什麼可談的,公主殿下。”普希金苦笑着回答,“彼得堡的宮廷和維也納的宮廷一樣,同時充斥着奢華和無趣,既有人間所有的一切享樂,但也有數不盡的陰衷幱嫼驮熘{中傷,正是因爲厭倦了這一切,我纔會跟沙皇陛下申請跑到遙遠的巴爾幹來。”

說到這裏,艾格隆和特蕾莎禁不住對視了一眼,突然又回想起了自己當時的日子,然後相視一笑。

“確實,我在維也納的大部分日子都和您所說一樣——”艾格隆回答,“但是也有爲數不多刻骨銘心的時刻,比如……我曾經在宮廷全班人馬和外國使節們的注視下,和特蕾莎抱在一起翩翩起舞,儘管您可能認爲這太浮華,但這對我來說是永遠也無法磨滅的美好記憶。”

特蕾莎聽得喜滋滋的,忍不住也插了一句,“我參加過很多宮廷的典禮,確實如您所說,大多數都非常乏味,我甚至都懶得花心思去記憶當時的經歷,可是我的成人禮卻在我的記憶當中熠熠生輝,因爲就是在那個時候,宮廷決定撮合我和殿下的婚事……雖然我在很多方面都對皇帝陛下和梅特涅首相有點意見,但在這件事上我會永遠感激他們的。上帝作證,我那一天雖然強裝鎮定,但實際上簡直魂飛天外,從我們握住手然後對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和殿下共度一生了……有時候人的想法就是那樣奇怪,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卻值得一生來品味。”

被人當面秀恩愛,普希金又尷尬又羨慕。

然而對這對未婚夫婦,他卻又生不出任何的嫉妒,他們是這麼可愛的年輕人,誰能忍心呵責呢!

普希金出生於1799年,雖然現在也纔是個28歲的年輕人,但是卻比少年和少女大了整整12歲,所以對於他們,他既看成是一見如故的朋友,又略帶着一點長輩對晚輩的優容。

可是,這對晚輩卻比他要更早進入婚姻的神聖殿堂了。

作爲一個情場上的浪子,普希金雖然屢屢得手,但是卻總覺得內心依舊空蕩蕩。他是浪漫的詩人,他想要追逐愛情,但是在彼得堡他卻又覺得一切是那樣的遙不可及。

也不知道我這一生的伴侶,究竟會是何等風姿呢?

說到這裏,他決定換一個話題。

“公主殿下,您剛剛說您對奧地利的皇帝陛下和梅特涅首相有意見,我能斗膽問一下您是指什麼嗎?”

特蕾莎猶豫了一下,然後決定還是回答了對方。

“我覺得他們老邁而且保守,這原本不算什麼錯事,但是過猶不及……他們對奧地利的管制令人覺得窒息,官方恐懼一切有可能不合時宜的文化作品,因而選擇一股腦全部審查封禁了事,甚至讓維也納市民僅剩的娛樂都被塗抹削減,您知道嗎?我認識貝多芬先生,我認爲他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音樂家,也許以後幾百年都不會有人超過他了,可是正因爲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他不爲官方所容,最終貧病交加地死去了,他是帶着世界最美好的祝願和不屈不撓的決心,創作那些交響樂作品的,然而最終他卻孤苦無依地死在了閣樓裏,請問這樣的事情難道合乎人性嗎?難道人不應該享有文明進步所帶來的精神財富嗎?”

說到這裏她苦笑了起來,“您也許會覺得奇怪,我身爲皇室的公主,爲什麼還要在乎這些?我直說吧,我認爲時代不一樣了,如今人的天然權利已經爲世人所認知,人們對精神世界的追求也不是區區幾座教堂和幾段經文就可以敷衍過去的了,他們渴望推開陳舊的大門看到新的天地,看到理性和自由的王國,因爲他們有權這麼做……所以哪怕是光輝的哈布斯堡家族也必須追上時代的變化,我所追求的,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我希望生活在一個更開明的時代。”

特蕾莎這一番話,聽得普希金又驚訝又感動。

這些完全契合他的心中所想。

甚至可以說,他在皇村的苦悶日子裏,心裏一閃而過的那些片段,還沒有公主殿下所說的這麼清晰明瞭。

他簡直刮目相看。

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又有如此思想,真是讓人欽佩。

片刻之後他又懷疑,也許公主殿下的想法,一部分也是受到了少年人影響,於是又下意識地看向了艾格隆。

“如果命叽骨辔遥屛抑氐腔首屈N我可以奉送給法蘭西人民一個更加開明的時代。”艾格隆意氣風發又自信滿滿地回答,“波旁家族重新統治法國,可是您看看他們做了什麼?他們什麼都沒有忘記,什麼也沒有學會,只想着復辟往日的時光,讓所有人匍匐在他們之下,所以他們註定要被時代所碾碎……我願意替人民揮下這一重拳。”

“而我,可以幫助我的丈夫做到這些。”特蕾莎笑容滿面地靠在了艾格隆的肩膀上,然後帶着憧憬說,“假使我們有幸統治法蘭西,那麼我會牢記我過去所憤恨的一切,並且努力讓我的子民永遠不必再重複體驗我的憤恨,我會讓他們享有他們應有權利,並且繁榮富足,希望上帝能夠保佑我們做到這些吧。”

“啪,啪,啪”

普希金禁不住鼓起掌來。

“說得太好了,兩位,如果我是法國人,我現在立刻就會拿起劍爲你們衝鋒陷陣了!”

“那如果我們是俄國人呢?”艾格隆笑着反問。“您還敢嗎?”

這個問題讓普希金一下子停住了。

這可不是一個可以輕易回答的問題——畢竟十二月黨人的事情纔剛剛過去呢。

片刻之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和十二月黨人當中的許多人是朋友,而且我對他們至今仍舊沒有失去敬意……假使那天我在那兒,我也會和他們站在一邊。”

“您的精神也值得敬佩。”特蕾莎點頭表示讚許。

然後,她又話鋒一轉,“雖然我剛纔說得這麼嚴厲,但是我請您也別認爲我對皇帝陛下充滿了怨氣……其實我很敬愛他,我也承認他執掌帝國三十多年,闖過了這麼多驚濤駭浪確實很不容易。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爲,與其說是出自於殘暴,倒不如說是出自於恐懼——他被上個時代的事情給嚇壞了,因此理所當然地認爲一切有關於人民權利的說辭都是在毀滅帝國的根基,一切改變都會讓帝國面目全非,所以他固執地想要讓時光凝固在1789年之前,滿心以爲只有這樣才能讓帝國延續下去……這並非可恨,倒像是可悲。”

說到這裏,特蕾莎禁不住嘆了一口氣,“世人總讓我們一家揹負了我們不曾觸碰過的罪惡,也強行給我們加上了我們不曾擁有的野心。其實我們一家虔盏刈鸱钌系郏活娢覀兊膰梁统济裣硎芎推脚c繁榮。我們家族的過錯,就是太害怕我們輝煌的祖業被殘忍的時光洪流沖刷得一乾二淨,所以拼命想讓時光暫且停駐,哪怕掙扎得再難看也在所不惜。可是……我知道,這不是辦法,我們終究沒法一直活在過去,想要活下去更明智的做法是擁抱未來。”

“那您認爲什麼纔是未來呢?”普希金連忙問。

特蕾莎稍微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有作答。

正因爲對哈布斯堡家族深懷感情,所以特蕾莎纔會如此痛心疾首,可是要讓如此年輕的她,爲帝國找出一條康莊大道,那確實有點太爲難人了。

她知道未來的方向必然是“更開明”,可是具體怎麼走,卻又有點模糊不清了。

就在這時候,艾格隆主動開口回答了,“我認爲,哈布斯堡帝國的未來,取決於它能不能繼續當一個普世帝國,以不問出身只問才能的姿態,慷慨地接納境內任何一個有才之士。未來它如果越是擁抱德意志方興未艾的民族主義,那麼它就會越快分崩離析,它唯一的生存和繁榮之道,就是努力成爲中歐各民族開明的統治者,讓各民族的紛爭在這個家族公正的調解之下得以消弭,不追求擴張與奴役他國,把和平與公正的光輝紋到帝國的紋章當中,只有這樣它才能延續到下一個、甚至下下一個世紀當中——如果它真能做到,我倒認爲這是好事。”

普希金聽得迷迷糊糊,既覺得少年人說得有道理,又覺得似乎不太理解。

確實要讓1827年的人理解半個世紀甚至一個世紀之後的事情,確實有點太遠了,艾格隆也不想過多地闡述。

總之,他和特蕾莎想法一致,那就夠了。

“哈布斯堡家族在中歐的統治,並沒有很多歷史學家們所聲稱的那麼壞,至少在我看來,他庇佑了一大塊土地免於戰亂和屠殺,它也堅強地守衛住了歐洲,讓維也納沒有淪喪於異教徒之手,我雖然從小就被我的外祖父拘禁,而且現在還對他頗有意見,但我認爲,帝國的存在終究是有意義的,也只有它,能夠讓四分五裂的多瑙河沿岸民族能夠有一個共同的紐帶,得到和平與繁榮——假使他們有機會的話。”

“艾格隆……”看到少年人居然這麼說自家,特蕾莎簡直高興壞了,也不管有人在旁邊,忍不住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真難從你口中聽到這樣的好話~”  

251,前夜

“真難從你口中聽到這樣的好話~”

特蕾莎是真心高興。

一直以來,她都擔心殿下心裏對哈布斯堡家族的怨憤太重,以至於未來都無法彌合關係,如今看到艾格隆居然如此客觀評價自家,甚至還說了不少好話,自然心裏也充滿了欣慰。

雖然她在殿下和家族之間做出了選擇,但是如果能夠兩全其美,那豈不是更好的結果嗎?

所以她纔會那麼高興,以至於不顧體統,在外人面前做出這麼親密的舉動。

艾格隆也親暱地做出了回應,低頭親吻了一下未婚妻的臉頰,讓普希金看得羨慕不已。

接着,艾格隆又向對方笑了笑,“抱歉,可能我剛纔有點說遠了。”

“恰恰相反,我認爲您沒有離題。”普希金重新定了定神,然後搖了搖頭,“您所說的一切,證明您確實在深入地思考問題……以我的湵≌J知,我不知道您說得是對是錯,但願意思考這個問題,本身就證明了您在真心思考一個更美好的秩序,真難以想象您才現在這個年紀……”

“相比同齡人,我少了許多自由,於是多了太多的時間去思考。”艾格隆開玩笑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當然,這件事上我不會感謝我的外祖父皇帝了。”

“我認爲在這件事上,他確實做得太過分。”普希金也對奧地利皇帝的做法不以爲然,“無論先輩有多少恩怨,但您並不應該爲此承擔責任,甚至您的身上還流淌着他的血脈,他這麼做實在有失皇者應有的尊嚴。”

“無論之前發生過什麼,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我雖然不會原諒,但也不至於時時刻刻記恨。”艾格隆寬宏大量地回答,“往好處想,至少我因此學會了忍耐和冷靜,而且他已經用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來補償我了……”

“您這纔是真正的皇者風範。”普希金讚許地點了點頭,“我但願在未來您能夠實現自己的諾言,波拿巴家族曾經煊赫一時,也曾經陷入困頓,我希望您不昧先人之名,書寫出屬於您的新傳奇,而且如果可以的話,我衷心地希望您能用您的明智和慈悲,爲法蘭西、甚至爲整個歐洲創造更美好的未來。”

在他內心當中,對拿破崙——那個曾經的巨人——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他一方面痛恨他窮兵黷武,因爲自己的無窮野心把整個歐洲浸泡在了血海當中;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欣賞這個偉人那永不衰竭的精力,以及改變世界的威力。

波拿巴家族的帝國在俄羅斯的大地上灰飛煙滅,這是它自取其禍,並不值得可惜,但是大革命時代的那些恢弘的激情和自由的理想也隨之陪葬,卻杖豢上А獰o論如何,波拿巴家族的帝國至少比哈布斯堡家族的帝國更接近於普通人。

他見到這對未婚夫婦才一個小時不到,但是卻已經發自內心地爲他們所傾倒,無論是少年還是少女都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們的風範讓他不禁期待着那一天。

當然,普希金也知道人是會改變的,再美好的理想隨着時間的推移也會褪色,可是他願意相信他們能夠與胁煌軌驁允厮麄兇丝痰闹Z言,讓開明的良政重歸大地。

現在,整個大陸又被徽衷谏衤}同盟的陰影當中,在舊時代的泥淖裏奄奄一息,如果某一天波拿巴家族在新一代領導者的帶領下,攜帶着曾經的激情和輝煌再度走上皇座,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普希金此時是這麼想的。

他禁不住又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和少女,他們正親密地依偎在一起,憧憬着獨獨屬於他們的未來。

哈布斯堡代表着過去,波拿巴代表着未來,他們此刻微妙而又和諧地融合在一起,一同構築了“現在”。

“我斗膽請問一下,你們兩位的婚事什麼時候舉辦呢?”他滿懷期待地問。

艾格隆和特蕾莎對視了一眼,然後禁不住相視而笑。

“您來得正是時候。”接着特蕾莎笑着回答,“婚禮將會在兩天之後,也就是12月29日舉行,我們會在帕特農神廟舉辦這場婚禮,然後整個雅典都會爲此歡慶三天,直到新年到來。”

太好了!這說明我趕上了。

普希金當然知道帕特農神廟所代表的意義,但是他並不感覺到有什麼問題,相反倒是覺得很有趣。

還沒有等普希金提出要求,艾格隆就主動地提出了邀請,“可敬的詩人,您能否賞光參加我們的婚禮呢?我很樂意看到您出現在現場的賓客行列當中。”

“當然了!謝謝您賜予我這等榮耀!”

被這對新人當面邀請,普希金自然心裏大爲快意。

這必然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他怎麼可能不答應呢?

“那我們就說好了。”艾格隆點了點頭,“這段時間,您可以住在我們這棟宅邸裏面,我們有時間的話可以再聊一聊——不過現在,我們最好還是休息一下吧,因爲午餐時間就要到了……我想,您一定不會拒絕同我們共同進餐吧?”

“當然!當然!”普希金大笑着回答,“如果您樂意同一個俄羅斯人一起豪飲,那就更好了。”

“不,那可不行!”特蕾莎立刻就否決了,“我可不願意看到殿下滿身酒氣地睡在我旁邊,再說了我們婚禮馬上到了他也不能失態。普希金先生,您想喝多少酒我都樂意奉送,但是別帶着他!”

這個直白的回答,讓另外兩個人一起大笑。

“遵命,公主殿下。”普希金躬了躬身。

接下來兩天,艾格隆和特蕾莎一直在遵循着亨利埃塔夫人的使喚,爲婚禮做準備,偶爾還同普希金先生談天說地。

兩天的時間也在不經意間過去了。

轉眼之間,就來到了婚禮舉辦的前夜。

儘管今天的氣溫和普通的冬日並無不同,但是特蕾莎卻只感覺渾身戰慄,坐立不安,心跳總是突然加速,同人說話時也經常心不在焉。

特蕾莎知道自己的心情非常緊張,儘管她無數次地告訴自己一定要鎮定,不能失去應有的儀態風度,可是還是免不了緊張。

於是,在和艾格隆以及自己的母親等人喫完了晚餐之後,她先行告退,旁人們也看得出她此刻的心情,因而都寬容體諒,沒有再打攪她。

特蕾莎獨自回到自己的臥室當中,坐到了梳妝檯前,在明亮的燭光下,仔細地打量着鏡中的自己。

在她的注視下,鏡中的少女明豔端麗,一頭秀髮也被盤起了髮髻,兩側還編出了兩個小辮子,再把髮辮的末梢也一同放入到了腦後的髮髻當中,形成了兩個環繞雙耳形如半月的髮辮。

她的表情飄忽不定,似悲似喜,而她的眼睛裏也閃爍着如泣似訴的目光。

爲什麼你會如此心神不定?她捫心自問。

她期待,她渴望,她等待着未來的生活,但正因爲有這些期待和渴望,所以她不可避免地在臨近婚禮時,產生了緊張。

再過一夜,她就要成爲一個有夫之婦了,但是這一切卻又都好像那麼遙遠,好像夢幻一般。

難道僅僅經過一次儀式,我就能自動變成另外一個人嗎?

上帝啊,我真的能夠做好一個妻子和母親嗎?她心裏彷徨不定,雖然明知道這個問題毫無意義,但是卻免不了緊張不安。

也許出嫁之前的少女,都會面臨着這一刻吧?

所幸,她的身邊現在有一個“導師”,足以幫助她撫平這份彷徨和緊張。

“我的女兒。”她聽到了後面的一聲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