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鷹的榮耀 第198章

作者:匂宮出夢

接着,她又笑了起來,然後悠然向着珂麗絲忒爾打了個招呼,“午安。”

“午安。”珂麗絲忒爾有些懵了,但還是小聲打了個招呼。

“要不和我聊聊吧,反正您今天時間也挺多的,明天才用去見陛下。”夏露突然提議。

“您怎麼知道?”旁邊的女官有點奇怪了。

“我剛剛還在和陛下聊天呢,是他叫我過來看的。”夏露不耐煩地回答。

一聽到是陛下的意思,女官也不敢再說話了。

接着,夏露又看向了珂麗絲忒爾。

“我叫夏露-德-特雷維爾,是一位廷臣的女兒,請問珂麗絲忒爾小姐,您爲什麼會作爲客人來到這裏呢?這可是一般人享受不到的禮遇。”接着,她笑着問。

“我不知道……”珂麗絲忒爾小聲回答,“只是母親告訴我,我應該來到這裏。”

“那我冒昧問下,您的父母又是誰呢?”夏露追問,“別看我年紀小,各國的著名姓氏我都差不多念過哦~”

“我只知道有個詞叫父親,但我不知道什麼叫做父親,從小我是和母親生活的,但是見母親的面次數也不多。”珂麗絲忒爾回答。“至於我的母親,她非常漂亮,而且非常愛我……她叫……”

猶如是觸電一樣,珂麗絲忒爾說到這裏,突然停下來了。

母親叫什麼?

叫什麼?

她拼命翻檢記憶當中的每一個痕跡,明明能夠記起母親和自己相處的每一個溫馨瞬間,但是竟然卻找不到任何母親應有的名號稱呼——她只記得,所有人都叫她爲“夫人”

“叫夫人……”最後,她艱難地說了出來。

夏露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古怪。

她大概明白了什麼——這肯定是皇帝陛下風流之後的結果吧,而且,這個孩子的母親恐怕來頭絕對不小,搞不好就是……

接着,她的內心突然湧起了一股同情。

這個可憐的孩子,看上去與世隔絕太久了,甚至不太懂怎麼撒謊,所以一旦有人問了之後,她就全部如實地回答了。

難怪皇帝陛下這麼擔心呢!這種性格如果孤立無援的話,在宮廷裏恐怕一刻鐘也待不下去——當然,夏露相信,會對這麼楚楚可憐的孩子抱有敵意的人也不會太多。

“好了,對不起,我可能問得有點多了。”夏露定了定神,然後跟珂麗絲忒爾道歉。

“沒什麼……”珂麗絲忒爾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確實,這麼多年了,第一次和同齡人說話,她又怎麼可能生氣。

就在她發呆的時候,夏露又往前走了幾步,於是這下兩個女孩兒靠得更加近了。

“您來這裏,是爲了什麼的?”夏露的語氣已經變得溫和親切了許多。

“是媽媽把我送過來的,她說來到這裏可以見到父親,然後就跟他一起生活。”珂麗絲忒爾老實地回答。

說完之後,她還在花園裏顧盼了一下,彷彿所謂的父親會突然從小徑當中出現一樣。

“那您有憎恨過之前未曾置娴母赣H嗎?”夏露又問。

“沒有……”珂麗絲忒爾搖了搖頭,“直到現在,我甚至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自己有父親的現實,也許……也許見了面之後我纔會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吧。”

夏露眯了眯眼睛。

她的視線,混合着同情和無奈,還有一絲絲的英雄氣概。

“好的,我明白了,謝謝您對我如此坦铡屈N作爲回報,我給您在這裏的第一句忠告——所有跟我說過的話,都不要再跟第二個人說一遍哦,不然的話天知道別人會怎麼樣,您來到了一個可以讓您盡享榮華的地方,但相應地,您也不得不從今往後揹負一些義務了。”

“……”珂麗絲忒爾只是茫然地看着夏露,不太明白一個孩子爲什麼能說出這樣一大串自己聽不太懂的話。

“好吧,總之,少和別人說話就對了!”夏露只能無奈地說,“記得,如果不是值得信任的人,就多點頭少說話,這樣就行了。”

她好像默認她自己是“值得信任的人”了……珂麗絲忒爾心想。

不過,好像也確實是這樣。

“您爲什麼要來找我呢?”

“因爲我們要做朋友啊。”夏露理所當然地回答。

“朋友……?”珂麗絲忒爾反問。

“看來我們有一點差不多——都從小就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夏露平常神采飛揚的臉,似乎突然有些惆悵。

“你失去了什麼?”珂麗絲忒爾問。

“我當然是指父愛咯~”夏露又重新笑了起來。

珂麗絲忒爾一時無語,她總感覺這個夏露腦筋特別跳躍,機靈又狡猾。

但是意外得卻又讓人想要信任。

就在她思索間,夏露突然向她伸出了一隻手。

看着這隻白皙細嫩的小手,珂麗絲忒爾一臉懵懂,不知道她這是什麼意思。

“跟我握個手吧,握了手以後你就是我的朋友了——換句話說……”夏露故意稍稍停頓了下,然後再大聲喊了出來,“以後就有我罩着你了!別說在這座宮廷,就算全法蘭西,全歐洲,誰要是欺負你,我就讓誰倒大黴!”

這話若是由一個器宇軒昂的大漢說出來,那肯定慷鏘有力,然而當一個八歲的幼女鼓着腮幫子說出來的時候,看起來卻着實有些滑稽可笑。

然而,在珂麗絲忒爾看來,對方的那飄揚的金髮,此刻卻又無比的耀眼。

她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朋友?她說要跟我做朋友?

朋友……這只是她之前在書本上學過的詞語。

從小到大,她的身邊都沒有同齡人

珂麗絲忒爾突然感覺自己的心在砰砰跳,腦子也變得昏昏沉沉的。

這就是“朋友”的感覺嗎?

雖然她說不清這種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非常開心。

於是,她伸出手來,握住了夏露伸出的手。

於是兩個八歲的女孩兒,就這樣手拉住了手,她們綴有花邊的裙襬也隨之碰到了一起。

接着,夏露繼續拉着她的手,然後拉着珂麗絲忒爾向前走。

“跟我來。”

“去哪兒?”珂麗絲忒爾連忙問,但是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跟着她了。

夏露沒有答話,而是快步地帶着她,沿着走廊往前走去,體力羸弱的珂麗絲忒爾很快就上氣不接下氣了,但是即使如此她也沒有鬆開夏露的手,因爲她能夠從手心裏感受到朋友的溫暖。

好在她的煎熬並沒有持續太久,夏露帶着她來到了花園裏小小的綠茵廣場裏面。

這裏正有一羣孩子在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玩遊戲,他們中有少年也有孩童,相貌各異——不過,能夠在楓丹白露宮當中玩耍,他們自然也是帝國高層和精英人士的孩子了。

他們很快就注意到了兩個小姑娘的存在。

看着她們飛奔而來,這些人都愣住了,睜大了眼睛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很快,夏露終於停下了腳步,帶着氣喘吁吁的珂麗絲忒爾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接着,她鬆開了手,然後昂起頭來,傲慢地看着面前的小孩兒們。

“你們都給我聽着!”接着,夏露碧藍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然後指着旁邊的珂麗絲忒爾,大聲喊了出來,“從今往後,珂麗絲忒爾是我的朋友了,你們誰要是敢欺負她,那就是跟我過不去,我絕對饒不了他!聽到了嗎?!”

珂麗絲忒爾是誰?這個名字在場的人幾乎都沒有聽說過,但是面前的幾個孩子似乎都對夏露心有餘悸,因此面對她的視線,紛紛噤若寒蟬,只能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絕對不敢欺負這個新來的孩子。

誰也不敢說話,半是因爲害怕夏露,半是因爲莫名其妙,於是場面一度寂靜到了讓人尷尬的地步。

珂麗絲忒爾也感受到了這股微妙的氣氛,她的臉漲紅了,生平第一次地感受到了尷尬和羞恥。

但是,她卻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剛剛交到的朋友,正在試圖保護自己。

站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彷彿渾身都不自在,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往後退了一步,站在了夏露之後。

而這個角度,她能夠看到夏露的側臉,那金色的頭髮正在陽光下閃耀着熾烈的光芒。

也許這個地方,並不像想象中那麼可怕——她突然開始有點期待未來的生活了。

不知不覺當中,淚水突然在她眼中充盈,但卻又倔強地不肯流下,她就用着猶如碧水幽湖一樣的眼睛,看着面前這個和她同齡的孩子。

“謝謝你。”她對夏露小聲說。  

152,顧問

蘇菲遠道而來的禮物,讓艾格隆既慚愧又痛苦,他清楚地知道,蘇菲淪落到現在的地步,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而且已經造成的傷害也已經無法挽回。

他在歡愉當中得到的女兒珂麗絲忒爾,同樣也因爲他而一出生就受困於黑暗當中。

已經發生的一切,都無法改變,但是未來是可以改變的,他必須創造一個能夠讓她們重新展露笑容的未來——也只有這樣,才能稍稍彌補他所犯下的過錯。

在一陣激烈的情緒爆發之後,艾格隆很快重新控制住了自己,從小被訓練出來的冷漠,讓他迅速地將負面情緒剝離到了身體之外,他強行將自己拖回到自己選定的軌道當中。

是的,一步一步來,先做好手頭的事情再說。

憤怒和慚愧化爲了新的動力,讓他又重新精神抖斊饋怼�

他將這個梳妝匣小心地收藏了起來,然後又將安德烈-達武叫了回來。

“陛下,有什麼吩咐嗎?”他的親衛隊長問。

“那些信使什麼時候過來?”艾格隆問。

“按照估計,他們應該在今天下午就能趕到這裏了。”安德烈-達武連忙回答。

“好的,那你先佈置一下,等他們一過來就直接把他們帶到我這裏來,儘量不要驚動其他人。”艾格隆小聲叮囑。“他們是卡爾大公派過來的,所以爲了大公本人着想,我們儘量要祕而不宣。”

“我明白的,陛下。”安德烈完全理解艾格隆的顧慮,所以他點了點頭,“我們這裏沒有一個人認識他們,只要我說他們是遠道而來的志願者,暫時被我編入您的衛兵編制,那就沒人會懷疑。”

“那就這麼辦吧。”艾格隆立刻就拍了板。

接着,他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習慣的節奏當中,又繼續處理其他事務去了。

等到了入夜時分,艾格隆的房門又被重新敲響了。

“陛下,他們到了。”安德烈小聲稟告。

“好,讓他們進來吧!”艾格隆連忙說。

很快,門重新被打開了,接着安德烈-達武帶着幾個人魚貫而入,而艾格隆也全神貫注地看着門口,藉助着油燈的光芒,仔細地觀察着進來的人。

如同他所猜想的那樣,這些人行動矯健,目光如炬,一看就充滿了軍人氣質,而他們一進來,也如同遵循了某種規則一樣,整齊地站在了一起,只有一個領頭的走上前來,面對面地看着艾格隆。

“很高興再見到您,殿下。”這個領頭的人以略帶戲謔的語氣,向艾格隆敬禮,“看上去您精神頭還很不錯啊……”

艾格隆則沒有立刻回話,而是呆呆地看着這個人。

他確實非常喫驚,因爲他認識這個領頭的軍官——事實上,以對方的“尊榮”,他就算想要忘記這個人也不容易。

他是陪同卡爾大公視察那個榮軍院的時候,見到這位負責人的——而且,直到今天,他還清楚地那天他的所有經歷。

在他幽居皇宮的那些灰暗記憶裏,這一幕倒算是相當亮眼的了。

“亨奇……上尉?”他在記憶當中翻檢,最終找出了這個陌生的名字。

被艾格隆叫出自己的姓氏,對面的疤臉軍官略微顯得有些訝異,然後高興地笑了起來,“真沒想到您還記得我叫什麼啊,殿下!不過您說錯了一點——託卡爾大公的福,如今我已經是個少校啦!”

“哦!那恭喜您,亨奇少校。”艾格隆連忙向對方道喜。

“不得不說,是您讓我有機會得到戰場立功之外的晉升,所以相應地,我也得爲此做出回報了。”亨奇少校的刀疤,因爲微笑而在不斷蠕動,“我進那個‘修道院’的時候,滿以爲自己以後就得在那裏了此殘生了,結果卻沒想到最後卻還是得上戰場,哎,也許這就是我的命甙伞�

他的感慨,也引發了艾格隆的共鳴。

少校這樣的奧地利軍人,之前還在同他的父輩們作戰,結果卻因爲命叩男畎才牛藭r卻偶然地來到了他的麾下,爲他的事業效勞……想想也確實讓人哭笑不得吧。

他想了想,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最後只能向對方道謝。

“我非常感謝您對我的幫助……有你們在,我更加安心了。”

“謝我們倒也不必,您還是謝謝大公吧,他這樣爲您上心,當初爲了您的未來而帶您去見我們;後來即使您鬧出了那樣的事情還是依然如故,想方設法幫助您,這份深情厚愛,您感受到了嗎?”亨奇少校看着他問。

這個回答,讓艾格隆又是一陣尷尬——畢竟所有人都知道,他到底是以什麼來“回報”大公的厚愛的。

亨奇少校這麼說,也許也是在替大公打抱不平,責備自己吧。

也許是看出了他的尷尬,亨奇少校也放緩了語氣,“總之,過去的事情終究已經過去了,我們會遵從大公的指令,爲您盡心竭力效勞,只希望以後您對特蕾莎殿下,不要辜負她對您的熱愛和付出——也只有這樣,我們這一趟纔沒算白來。”

按照兩個人之間的地位,哪怕只以奧地利帝國的內部階級來說,艾格隆是皇室的萊希施泰特公爵,而亨奇少校則不過是個普通軍官而已,他這麼說話已經是十足的冒犯和僭越了——而艾格隆卻從中聽出來長輩對晚輩的恨鐵不成鋼和期許。

他只能點頭應下。

他清楚地記得,就在那一天,在榮軍院的酒會上,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爲他而乾杯,他們滿以爲自己將會彌合和化解那些解不開的仇恨,而自己和特蕾莎的結合也將預示着一個光明新時代的到來。

然而自己最後卻親手把這些期許給葬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