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其實……當初在奧地利的時候,我就已經想過了我應該怎麼對待他,所以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特蕾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那時候爲了你的前途,我曾經設想過要不要把你的堂兄弟們找到奧地利來幫助你,然後我就想,你們家的人一個個都桀驁不馴、野心勃勃,想要統御他們,光靠一味遷就是絕對不行的,必須適當展示權威,甚至必要的時候強勢打壓纔行。”
雖然特蕾莎這話裏明顯有在批評波拿巴家族成員的意思,但是艾格隆卻絲毫不以爲忤,應該這也是他心中所想。
不過……他倒是想起了另外的事情。
特蕾莎當初居然就已經把兩個人的婚後生活想得這麼遙遠了,真可憐她一片癡心。
只可惜自己卻……唉,算了別多想了,已經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想辦法彌補就是了。
“一點也沒錯。”艾格隆點頭表示讚許,“特蕾莎,既然你已經都想明白了,那我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想想也不奇怪,畢竟出身皇族,而且從小在父親耳濡目染,以特蕾莎的聰慧,無師自通地學會了這些東西也不稀奇吧。
“殿下,請千萬不要以爲我迷戀權欲……對我來說,什麼樹立權威、指使他人,都不過是‘需要做的事情’而已——需要的時候我會去做,我並不爲此感到快樂,也不在意什麼權力的甘美滋味……因爲我早就見慣了這些,它並不值得我期待。”
彷彿是感受到了艾格隆的心中所想,特蕾莎認真地說。“我所享受的是陪伴在自己心上人身邊、爲他做‘必要的事’的快樂,這必要的事可以是任何事——若你當時要我隨你隱居鄉間,那我爲你收拾書房和書稿的時候,我也會是同等的快樂!也許我已經沒法把這一點證明了,不過我想你一定可以感受到我的心意的,因爲它早就滿溢而出了……”
“是的,我知道……特蕾莎,你已經無數次地向我證明這一點了,就算我是個瞎子我也該看見了,所以你不用再說了。”艾格隆感動地回答,“好好休息吧……我從未懷疑過你爲我所做一切的動機,以後也不會,我只盼着自己能夠有機會償報你。”
特蕾莎現在的虛弱,只要稍微一看就能看出來,本來就已經在病中了,還要強打起精神來應付自己的堂兄,實在勞心傷神。
“你現在已經在償報了。”特蕾莎微微笑了起來,然後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享受彼此的溫存。“以後要給我更多,更多……”
接着,她就這樣靠在了他的身上,眯着眼睛彷彿睡着了一樣。
“殿下,我還有個提議。”片刻之後,特蕾莎突然開口。
“什麼?”艾格隆問。
“既然出征在即,那我認爲最好在出徵之前,給予你的部下們一筆豐厚的犒賞,這樣可以激勵他們的士氣,讓他們更加賣命。”特蕾莎輕聲說,“不過,現在我也知道你資金緊張,所以,我想,乾脆把我的那些嫁妝裏的現金都直接發放了吧,反正我留着那些也沒什麼意義……”
“特蕾莎……”艾格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滿意嗎,殿下?”特蕾莎抬起頭來,然後笑着問。
在離開奧地利之前,她記得媽媽曾經教訓過她兩條,其一是一定要掌握財權;其二是給人恩惠要一點一點地給,不要把自己父母饋贈的嫁妝都輕易花掉了。
她遵從了前面一半,但是後面的一半她卻不打算遵從。
她知道媽媽的想法——媽媽是擔心她做錯了選擇,留着錢,至少可以給她緩衝的餘地,如果後悔了也來得及全身而退;另外,如果都花掉的話,弄不好就會被認爲是沒有利用價值,不再會被重視了。
可是以她對殿下的瞭解,以及上島之後和殿下相處時的經歷,卻讓她拋卻了這些顧慮。
她知道殿下是懂得念恩的人,她越是表現得忠蘸蜔o私,越是會讓殿下在心中感動。
同樣,她以莫大的無私做出了表率,而這份無私,也能夠成爲她標榜的利器,從此以後再無人能夠指責她是個奧地利人了。
媽媽希望她留下餘地,可是她卻不想給自己留餘地,因爲她只想要把一條路走到底。
如果那條路走通了,她可以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風景;如果那條路是絕路,那她也會咬着牙跳下去,爲自己的決定殉葬。
至少從目前來看,她對自己得到的結果非常滿意,殿下承認了她的地位,也只陪伴在她的身邊,而這就夠了。
從和父親對抗開始,她非常冷靜地用自己的手,把自己的餘地和退路一一抹去,只爲了讓自己能在一條路上走到底。
這到底是何等決絕的決心,又到底是對是錯,只能讓日後的歷史和天上的神靈來見證了。
而她絕不會後悔。
“我很滿意,特蕾莎……”艾格隆感動得聲音都發顫了,“但我覺得我不該這麼做,因爲那是你的……”
“我相信你會償還的,不是嗎?”特蕾莎笑着打斷了他的話,“好了,就按這麼辦吧,我們會有足夠的時間來慢慢算清賬的。”
“是啊,時間總是足夠的,還有很長很長。”艾格隆長嘆了口氣,然後輕輕點頭,滿懷感激地答應了特蕾莎的提議。
他忍不住低下頭來,親吻了自己的未婚妻。
“我還在感冒啊,殿下……”特蕾莎害怕傳染病症,所以有些遲疑,但是她的小小掙扎很快就被解除了,不得不閉上眼睛,享受兩個人的溫存。
儘管他們的年歲都只有十六,但是出生以來就揹負的身份和教育,讓他們在精神上比實際年齡要大了許多,也多了太多同齡人所沒有的機趾托乃肌�
但即使如此,在他們內心中的深處,都還殘留有着一些少年少女的痕跡,以及夢想。
還有一些詩一般的瑰麗想象。
在擁吻了之後,艾格隆帶着滿心的喜悅思索着。
他也想讓仍在病中的特蕾莎開心下。
所以,該怎麼逗這個文學少女開心呢?
艾格隆發動了自己素來聰慧的大腦,尋找每一個可能的靈感。
片刻之後,他腦中靈光一動——有了!
“特蕾莎……你聽說過帕特農神廟嗎?”他小聲問。
“是的,我當然聽說過啊。”特蕾莎點了點頭。
然後,她又嘆了口氣,“可惜了,那裏聽說已經被毀壞得很厲害,只剩下一片遺址了。”
是啊,她怎麼可能沒聽說過呢?
位於希臘雅典衛城的最高處石灰岩的山崗上的那座神廟,爲供奉司職智慧、藝術和軍事的女神雅典娜所建造的神廟,古希臘文明無與倫比的建築和藝術瑰寶,她從小就知道,並且悠然神往過。
然而,她也知道,經過了兩千年的時光和戰火洗禮之後,那裏已經只剩下了一片斷壁殘垣,只剩下廊柱和雕塑殘留,她也忍不住心有唏噓。
“等我們到了那裏,我們一起過去逛一逛怎麼樣?”艾格隆提議。
“當然可以啊。”特蕾莎立刻就點了點頭,“我很期待呢。”
“那麼……”艾格隆笑了笑,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問,“你期待不期待我們把那裏簡單整修一下,然後就在那兒舉辦婚禮?”
氣氛陡然僵住了,特蕾莎一下子呆滯了下來,然後定定地看着身邊的少年人。
“怎麼,不滿意我的提議嗎?”艾格隆問。
“不……我很滿意這個提議,殿下。”特蕾莎立刻就反應了過來,然後重重地點頭,“再滿意不過了……謝謝您,爲了滿足我的喜好而費心了……”
如果是普通少女,一聽到自己的未婚夫居然提議在某個斷壁殘垣的遺址舉辦婚禮,恐怕會氣得七竅生煙,然而對喜好浪漫的特蕾莎來說,這反而是一劑無與倫比的強心劑,讓她本來因爲發燒而模糊不清的眼瞳,頓時都煥發出了神采。
看到特蕾莎的反應,艾格隆也暗喜,看來自己的靈光一現沒有白費,特蕾莎果然很喜歡。
對他自己來說,既然決定了要和特蕾莎結婚,那麼婚禮無論是在哪兒都無所謂,說到底那只不過是個儀式而已——可是特蕾莎肯定不一樣,少女的心裏充滿了幻夢,她一定無數次過設想過這一切。
既然如此,那不如讓她開心開心,畢竟這是她應得的待遇。
按理說來,雅典娜的神職裏並沒有“執掌婚姻”這一項,帕特農這個詞還要“貞女”的意思,所以帕特農神廟怎麼看都不像是適合舉辦婚禮的地方,甚至有點離經叛道。
不過,誰在乎呢?
女神雅典娜當年在雅典和斯巴達的爭霸當中保護不了雅典霸權的覆滅,也阻止不了希臘被一個個異族所征服,她又能阻止艾格隆和特蕾莎什麼呢?
所以女神大人,看在自己搭救她子民的份上,還不如乖乖見證自己和特蕾莎的姻緣吧。
“好了,那就這麼定了。”艾格隆豪氣地揮了揮手,“等到一切完事,我們就以此來紀念我們的結合吧,讓所有人爲我們歡呼!”
“而那一天,殿下……我會向那些冥冥中的猩衿鹗模視惆樵谀愕纳磉叄捕纫磺行腋:捅唷D呐碌搅舜耸赖谋M頭,看到那條誰也無法逾越的生死界限,我也會笑着跳過去追隨你,前往那永恆的彼岸……”特蕾莎帶着不期而至的淚光,小聲說。
102,決議
這是一個夏季的平凡日子,氣溫讓人昏昏欲睡,哪怕是位於阿斯特羅斯城內的希臘議會議事廳,也同樣振奮不起精神來。
自從第二屆國民議會召開開始,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阿斯特羅斯小城就成了希臘議會的暫時駐地,行使者它微弱而又具有合法性的代表功能,制定了希臘憲法。
然而,在它成立後不久,原本寄託在它身上的美好願望就立刻化爲了泡影——因爲種種原因,議會與軍隊的領導人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洛尼斯發生了激烈的對抗,並最終釀成了內戰。
內戰雖然以議會和政府的暫時勝利而告終,但是卻也帶來了毀滅性的效果,削弱了獨立軍的實力,土耳其人趁機捲土重來,最終大部分領土又重新淪亡於土耳其人手中,希臘獨立政府能控制的領土,現在也僅僅侷限於狹小的伯羅奔尼撒半島當中。
形勢的急轉直下,讓議會的權威也大受打擊,不過對眼下的議員們來說,還能夠維持他們的現有地位已經是值得慶幸的事情了。
今天議事廳的議席上都沒坐滿,不過也沒人感到奇怪,畢竟自從第二屆國民議會開幕以來,因爲種種政治上的變動,以及來自於土耳其的軍事壓力,國民議會開會時經常有議員缺席,相比來說今天反而已經算是人數較多了。
在議長的宣示下,議會開始了今天的議程。
希臘議員們與往常一樣,按照議事規則,激烈地爭論着議程當中那一切懸而未決的問題,雖然他們貌似都有熱情,卻只是一成不變地延續着往日的爭吵,既無法達成共識,也無法對現實世界造成任何有意義的改變。
正當他們進行着這些爭論時,在議事廳的門口,突然出現了一陣騷動。
在爭論的人們,沒有多少人多少注意到這一陣騷動,但是當大門打開之後,他們的爭論終於還是無可避免地結束了。
他們目瞪口呆地發現,一羣全副武裝的士兵闖了進來,然後用非常危險的眼神看着他們。
隨着他們衝入會場,這裏原本昏昏欲睡的沉悶被一掃而空,殺氣騰騰的森嚴。
“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
有人認出了這羣士兵當中領頭的人,然後發出了驚呼。
這個年輕人,是獨立戰爭英雄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洛尼斯的兒子,之前立下了不少功勳,所以在場的許多人都認識他。
在內戰時期,他曾經被通緝,流亡在外,不過後來因爲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洛尼斯被重新啓用爲總司令,所以他的通緝令自然也隨之被取消了。
不過即使如此,也沒有人看到他回到自己父親的身邊,有人傳說他心灰意冷,選擇繼續在國外流亡,大家也都接受了這個說法,沒想到今天他居然出現在了這裏。
“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先生,你來這裏做什麼?”在殺氣騰騰的氣氛當中,議長回過神來,大聲質問這個年輕人。
伴隨着議長的質問,一羣議員也回過神來了,大聲附和鼓譟。
“出去!這不是你應該出現的地方!”
雖然他現在已經具有合法身份,但是他出現在這裏,還帶着武器和士兵,顯然是明顯違反了法律的。
然而,他們的鼓譟並沒有影響到這個年輕人,相反他毫不退縮,而是以嚴厲的視線瞪着面前這羣面目可憎的人。
就是這羣人,當初聚集在一起與他的父親作對,最終引發了內戰,殺死了他的一大羣戰友。
如果可以的話,他恨不得現在就下令開槍血洗這個鬼地方,然而他知道,他現在不能這麼做,民族危亡之際他已經無暇再去顧忌之前的仇怨了。
“先生們,我來,是爲了提交一份議案。”他朗聲回答。“這份議案不僅僅是我的個人意志,也是我父親,以及我們所有爲祖國浴血而戰的戰士們的意志,我懇請你們通過它!”
“你沒有權利提出什麼議案!”立刻就有人咆哮着反駁他。
“你沒有權利!”在他的帶頭下,幾乎所有人都大叫了起來,如果不是畏懼他身後的士兵們,估計可能已經一擁而上把他打倒了吧!
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皺着眉頭看着面前的人們,他不耐煩地拿起了手槍,然後抬頭看向了天花板。
“它說我有權利!”他大喊了一聲。
“砰!”伴隨着一聲巨響,天花板上多了一個彈孔,然後一片灰塵飄落到了半空當中。
這一聲巨響,讓會場頓時就寂靜了下來。
議員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有想到,這個膽大妄爲的年輕人居然幹得出這種事來。
這是一次政變。
而且肯定是總司令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洛尼斯暗中主導發動的政變,他的兒子帕諾斯不過是個執行者而已。
既然他已經擺出了這個架勢,那接下來就絕不是幾句話就可以善罷甘休的了,在場的人很多都跟他們有仇,誰知道他們接下來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恐懼讓原本喧鬧鼓譟的議員們頓時都沉默了下來。
“你要提出什麼議案?”沉默了片刻之後,議長問。
“這下沒人說我沒權利了吧?”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冷笑了起來。
接着他也不賣關子了,直接就走到了主席臺前,然後面相議員們,朗聲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鑑於我國獨立事業目前所面臨的嚴峻形勢,我們迫切需要得到境外友好人士提供的援助。因此,我建議政府和議會熱忱邀請楓丹白露騎士團團長弗朗索瓦-夏爾-波拿巴閣下,前來幫助我國的獨立事業,拯救我國於危難當中。”
他的話剛剛落音,立刻就引發了新一輪的騷動。
楓丹白露騎士團團長?沒人知道是什麼。
但後面那個人名,卻讓在場的人們頓時就陷入到了極度驚愕當中。
“你們同萊希施泰特公爵勾結到了一起?”議長好像反應過來了,立刻就質問他,“你們是受到他指示來脅迫我們的嗎?”
“我是受民族利益的需要,來請求你們。”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滿懷譏諷地回答,“波拿巴閣下對我們的獨立事業寄予了極大的同情,並且樂意花費鉅額贊助,來幫助我們的獨立事業,既然如此,難道我們不應該給予他相應的尊重嗎?我們應該立刻就向他發出正式邀請。”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不知道內情的議員們,根本不知所措,只能繼續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按理來說這似乎不像是壞事,但科洛科特洛尼斯父子居然以這種嚴厲手段來脅迫議會,顯然事情的性質要比表面上要嚴重許多。
“你們提出的議案太過於突然,而且也不符合程序。”議長試圖緩和一下緊張情勢,於是對帕諾斯提議。“我建議先等幾天,讓幾個議員以正式的程序提出這項議案,然後議會進行表決,這樣才符合我們的議事規則。”
“議事規則!你們能用議事規則趕跑土耳其人嗎?如果能夠做到的話,我倒是樂意答應!”帕諾斯大笑着反駁對方,“現在不是講究什麼議事規則的時候了,我們要結果,立刻就要!”
一邊說,他一邊揮了揮手,幾個士兵還炫耀式地揮舞了一下手中的馬刀,以此來表示他們的決心。
“今天議案必須得到通過,否則誰也別想離開。”帕諾斯-科洛科特洛尼斯斬釘截鐵地回答。“現在,我們的形勢非常危急,絕不能再容許拖延了!每一秒的延誤都會讓我們忠盏膽鹗繜o謂流血!所以,我必須要你們馬上做出決議,一刻也不能延遲!”
他的傲慢態度,惹起了反對者們的憤怒,他們紛紛又鼓譟起來,以最激烈的言辭來痛罵帕諾斯。
“這是政變!無恥的政變!你們勾結外國人陷國家於危難當中!”一位議員對帕諾斯大喊着痛罵,“塞奧佐羅斯-科洛科特洛尼斯將被釘在祖國曆史的恥辱柱上!”
“打倒政變!”“打倒波拿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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