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星骑士
蔣緯國點頭:“我知道!”他很清楚,十萬日軍絕不是鬧着玩的。
實際上蔣緯國心知肚明,剛纔這一仗雖然打贏了,但很大程度上是因爲僥倖。
一個膀大腰圓試圖耍流氓的無賴被突然一刀捅死,並不能說明這個無賴實力差,而是因爲他毫無防備。
杜聿明輕輕地籲口氣:“第一,必須通知第29軍,和我部一起全面構建平津的城防工事;第二,請校長立刻抽調重兵進入冀省,否則,光靠第29軍和我們,根本守不住平津和河北!”
孫立人眉頭緊鎖:“別忘了,日本還擁有世界第三的海軍,渤海灣對於他們的海軍艦隊來說根本就是如入無人之境。
接下來的戰鬥非常艱難,我們不但要在陸地上阻擋日軍,還要提防海上的日軍!”
“各位長官,我覺得,我們接下來的當務之急應該主動出擊!”蕭爻開口道。
“哦?”蔣緯國、杜聿明、孫立人都看向蕭爻。
蕭爻有條不紊地道:“今天下午的戰鬥中,日軍行事之怪異、戰術之低能、準備之倉促,都在證明一件事,這股日軍並非真正地蓄意攻打宛平城,而是僅僅來挑釁滋事的,加上以往經驗可判斷,這股日軍應該是華北駐屯軍一小撮思想狂熱激進的軍官擅自做主出動的,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爲何日軍會在兵力、火力、物力等方面嚴重不如我們卻還悍然進攻我們並且沒有援兵的愚蠢行爲。
因此,日軍高層現在肯定又震驚又手足無措,因爲日軍根本沒有一個完善的作戰計劃,華北日軍體系肯定陷入短暫的混亂中,既然如此,恰恰是我方的大好機會,我方應該再接再厲、乘勝追擊、擴大戰果。
各位長官,你們是知道的,日軍一直在滲透平津,佔領了平津一帶的不少軍事要點。
如果我們現在按兵不動,等日軍後續部隊趕來,就能利用那些軍事要點非常便利地對平津發動攻城戰,那我們爲何不抓緊眼下的大好機會,一舉拔除日軍那些軍事要點,構建完善的平津城防體系?”
“說得對!”蔣緯國立刻表示贊同,“殺五千日軍是殺,再殺五千還是殺!既然能殺一萬,爲何只殺五千?我們不能滿足於既得戰果,也不能心存僥倖和遲疑,必須在日本人回過神來之前,繼續出擊!擴大戰果!徹底掃蕩拔除平津地區的日軍勢力!團座、副座,你們認爲呢?”
杜聿明和孫立人對視一眼,都點頭:“是,中日大戰已經是註定的事,我們沒有退路了,一條路走到黑吧!既然幹了,就幹到底!”兩人神色凜然,都跟蔣緯國一樣,已經拋棄雜念。
“報告!”第3步兵營營長廖慷走進團部,“秦市長、佟副座來了!”
“哦?”蔣緯國幾人立刻起身,“這麼快?”
“二公子!”“杜團長!孫副團長!”秦德純、佟麟閣帶着幾名副官隨從大步流星地走進團部裏,兩人臉上的表情雖然充滿了欣喜、激動、敬佩,但也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複雜意味。
“秦市長!佟副座!快請坐!”蔣緯國幾人微笑着敬禮。
秦德純和佟麟閣回禮,然後互相對視一眼,交換了眼神。
秦德純正要開口,廖耀湘走進團部:“團座、副座、建鎬…哦,秦市長和佟副座也在?”
蔣緯國笑着道:“副參座,怎麼了?”
廖耀湘疲憊地笑了笑:“戰果和戰損已經差不多統計出來了!”
蔣緯國幾人都急切無比地問道:“怎麼樣?”秦德純和佟麟閣也都露出非常關切的表情。
廖耀湘略顯澀然地笑了笑:“先聽哪個?”
蔣緯國說道:“戰損。
先說說我們自家損失了多少兄弟吧!”
廖耀湘點頭,打開手裏的統計表:“陣亡987人,受傷者有2000多人;受傷的兩千多個弟兄裏,有六百多人傷勢較重,需要長時間的治療,並且…估計要有一二百個兄弟因爲傷勢太重,怕是挺不下去的,受傷兄弟裏還有三四百人致殘,或瞎眼聾耳或斷了手腳或斷了手指或被震傷內臟或傷了脊椎,即便康復,也不能再上戰場了!”後來經過詳細統計,第918團和第10炮兵團在宛平城戰役中累計陣亡了1117人(包括傷重不治者)、重傷致殘者373人。
蔣緯國頓時聽得又心痛又震驚:“這麼說,我們差不多傷亡了三千個兄弟?”
廖耀湘再次點頭:“軍械方面,共有93輛坦克損毀,約有50輛可以修復,因爲日軍主要是用手榴彈炸的坦克,不是用反坦克炮,大口徑火炮共有17門損毀,約有10門可以修復,另外還損失了…”他彙報得鉅細無遺。
蔣緯國越聽越心痛,拋開官兵們傷亡姑且不談,光是在此戰中耗費的彈藥、損毀的軍械,加起來粗粗估計就要超過二百萬美元,“戰爭太罪惡了!打仗果然燒錢啊!”蔣緯國痛心疾首。
“消滅了多少日軍?”杜聿明開口問道,他看到團部內的氣氛愈發凝重,所有人都神色沉鬱,因此問起戰果從而緩和一下這種讓人難受壓抑的沉重氣氛,畢竟這一仗是己方打贏了,沒必要把氣氛搞得這麼悲慘。
戰鬥結束後,談戰損確實太難受了,談戰果自然可以“沖沖喜”。
果然,腥硕佳劬Πl亮,蔣緯國迫不及待地望向廖耀湘,廖耀湘同樣變得興奮起來:“由於很多日軍在我軍炮羣轟射下四分五裂、死無全屍,所以沒法得出精確的殲敵數據,但誤差肯定不會太大。
此役…”他正要說,蕭爻略微顯得有點沉不住氣地湊上前觀看統計表並接過廖耀湘的話頭:“我軍累計擊斃日軍7200至7500人,俘虜352人,繳獲各式槍械6000多支,繳獲擲彈筒、迫擊炮、步兵炮等火炮200多門(具)…不錯!”他點了點頭,廖耀湘在旁邊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蕭爻,在被蕭爻看了一眼後,他笑着附和道,“確實,戰果還可以!”
說完戰報後,廖耀湘對蔣緯國等人輕輕地動了動眼色,蕭爻則神色自若。
“一下子幹掉七千多鬼子?好啊!”佟麟閣激動不已,他隨即又感慨道,“四年前的長城抗戰,我軍傷亡四萬多人,只不過斃傷日寇兩千六百多人,唉!”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蔣緯國,看着杜聿明、孫立人、廖耀湘、蕭爻,眼神裏充滿信心,“你們打得真是太好了!你們這支部隊真不愧是中央軍的精銳啊!真不愧是委員長精心打造的鐵甲軍!”
“佟副座,武器裝備是其次的!”蔣緯國十分鄭重地道,“決心纔是最重要的!正所謂‘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只要下定決心,看準時機,就可以取得重大戰果!我們在過去幾年裏爲什麼屢屢敗於日本人?最大的原因就是我們瞻前顧後、畏手畏腳,從而錯失良機,一開始掌握主動權,但因爲搖擺不定、猶豫不決,沒有先發制人,所以喪失先機,落入被動挨打中。
比如九一八事變,關東軍纔多少人?兩萬多,並且是以下克上、自作主張地挑起戰端,沒有得到東京高層的允許和日本本土的增援;東北軍多少人?關外二十萬、關內十萬,兵強馬壯、武器精良,但卻被實力只有己方十分之一的關東軍打得一潰千里、喪師失地,爲什麼?就是因爲張學良和東北軍高層想得太多、考慮得太多,自己把自己的手綁了起來!不錯,日本人確實很強大,但只要我們狠下決心、破釜沉舟,豁出去,跟他們拼了!試問,誰怕誰?我們中國人是一人一條命,日本人難道是一人兩條命?”他一開始語氣平和,但越說越慷慨激昂,在說最後幾句話時,幾乎是意氣風發,話語更是擲地有聲。
實際上,蔣緯國這番話也是趁機給佟麟閣等第29軍高層“做思想工作”,幫助他們徹底下定抗戰決心,不要再抱着和平幻想。
“說得好!說得好!”佟麟閣目光如矩,看着蔣緯國的眼神開始出現了一種尊敬,“是啊,二公子你這番話真是一針見血、入木三分啊!真是鞭辟入裏的真知灼見啊!其實我們中國人不是打不過日本人,而是我們自作聰明,聰明反被聰明誤,想得太多了!顧慮太多了!只要我們狠下決心,區區的東瀛三島又豈能真的騎在我們泱泱中華的脖子上?”他顯得感慨萬千。
秦德純看着蔣緯國,眼神肅然:“二公子,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
首先,我們支持你們!你們做得好!幹得對!你們是在履行軍人保衛國土的天職!天經地義!其次,這麼一場大戰下來,日本人絕不可能善罷甘休,中日全面開戰已是註定的事情了。
對於接下來的平津局勢,你有什麼看法嗎?”他隱隱間在徵詢蔣緯國的意見,希望得到蔣緯國的“指示”。
蔣緯國神色鄭重:“秦市長、佟副座,事已至此,我們不要再有什麼幻想了,全力備戰纔是我們眼下唯一要做的事情,並且是爭分奪秒要做的當務之急。
首先,必須立刻請明公(宋哲元)返回平津主持第29軍的抗戰大業,當然,明公沒回來之前,我們不能浪費寶貴時間,北平、天津這兩市是華北地區的核心重鎮,也是日軍從東北進攻華北時首當其衝的兩大目標,平津二市的城防工程必須現在就開始構建,越快越好,時不我待!其次,我立刻聯繫我父親,請他調遣重兵進入河北省,同時聯繫閻長官(閻錫山)和韓長官(韓復榘),請晉軍和魯軍在晉魯二省也做好全面戰備工作,最好能請晉軍魯軍抽調得力部隊開赴平津協助作戰;第三,趁着平津地區日本人元氣大傷且陷入混亂時,再接再厲、擴大戰果,拔除日本人在平津二市已經佔領的軍事要地,爲全面防禦平津奠定更完善的基礎,不能讓日本人在平津站住腳!”
秦德純深以爲然地點點頭:“二公子,你打算什麼時候‘再接再厲、擴大戰果’?”
蔣緯國看了看手錶:“現在是晚上八點,讓弟兄們休息幾個小時,凌晨時分開始新一輪戰事!兵貴神速,時間刻不容緩!日本人可不會給我們太多的時間!”他再次望向秦德純和佟麟閣,“秦市長、佟副座,我們希望得到第29軍的全力協同作戰!”他頓了頓,顯得非常推心置腹地道,“中央軍也好,地方軍也罷,不都是中國軍隊嗎?難道不都應該爲捍衛國土、保護同胞而盡到軍隊的天職嗎?”
秦德純和佟麟閣對視一眼,秦德純猶豫了一下後,低聲道:“二公子,實不相瞞,明公…明公他已經跟我們互相發送過電報,知道了宛平城戰事,他已經從樂陵縣老家動身趕來平津,大概需要三天時間纔回來,他…他吩咐我們,在他本人抵達平津前,我們不得調動部隊參戰,不能擴大事態,要竭盡全力通過談判協商來解決事端!”
“什麼?”蔣緯國、杜聿明、孫立人、廖耀湘一起變色。
很顯然,宋哲元做出如此指示,會產生兩大負面效應,第一,宋哲元需要三天才能來平津,三天內,第29軍不參戰,那麼,在平津前線與日軍作戰的中國軍隊就是第918團和炮兵第10團,毋庸置疑,擁有十萬之械牡�29軍按兵不動,蔣緯國等人即便想殺敵報國也會孤掌難鳴,還會白白地浪費三天時間;第二,聽宋哲元的意思,即便他在三天後抵達平津,也不會揮軍參戰,他還是抱着和平幻想。
另一方面,秦德純居然把宋哲元給他的“祕密指示”直接當面告訴給蔣緯國等人,由此可見,秦德純是心向蔣緯國的,佟麟閣極有可能也是一樣的立場,兩人神色都顯得十分愧疚和焦躁。
“將帥無能,累死三軍!”陷入怪異氣氛中的團部內,蕭爻冷冷地冒出一句。
“這個…”佟麟閣沒有發怒,而是神色赧然地道,“明公他是抗日的,但他是有難處的…”
“什麼難處?”蕭爻毫不客氣,“大是大非面前,說什麼難處都是找藉口!難道宋哲元打算讓自己成爲第二個‘不抵抗將軍’張學良不成?難道華北要成爲第二個東北?第29軍要成爲第二個東北軍?至於秦市長和佟副座,難道也願意成爲第二個于學忠、萬福麟不成?”
秦德純和佟麟閣都是中將,蕭爻只是上尉,但在蕭爻的“呵斥”下,秦德純和佟麟閣都默然無語、神色沉浮。
蔣緯國看着秦德純和佟麟閣,進行一種微妙的等待,或者說是期待。
第129節 告捷(3)
人的思想是很複雜的,宋哲元就是一個非常複雜的人物,逐條進行梳理:第一,宋哲元基本上是愛國的,也跟日寇血戰過(比如長城抗戰);第二,宋哲元並不忠於蔣介石和國民政府,他對老長官馮玉祥是非常忠盏模坏谌握茉偲浇蚝秃颖笔。环矫姹Pl國土,一方面是想把這塊地方變成他的獨立王國,搞軍事割據,所以他在骨子裏還是一個地方軍閥。
九一八事變後,吞併東北的日本人得隴望蜀、貪得無厭,開始對華北下手,過去六年裏的“華北事變”中,因爲這些事件最終都通過政治手段(都是中國讓步)得以“和平解決”,因此,宋哲元和第29軍都有些麻痹大意,過高估計自己的實力,也低估日本人的實力和野心程度,所以對局勢缺乏清醒認識和理智判斷,宋哲元認爲“日本目前還不至於對中國發動全面戰爭,只要我們進行一些讓步,就可以解決局部矛盾,維持中日和平”;其次,宋哲元被蔣介石“出賣過”一次,五年前長城抗戰,宋哲元率部奮起反抗,因爲功勞和名望而成爲察哈爾省主席,但宋哲元畢竟是地方軍出身,蔣介石對他不放心,所以找個藉口撤了他的職,讓宋哲元十分不滿,蔣介石猜忌宋哲元,宋哲元也猜忌蔣介石,兩個互相猜忌的人自然不可能會坦障鄬Α�
宋哲元會“被動抗戰”,不會“主動抗戰”,因爲他擔心自己抗戰了,會再被蔣介石過河拆橋,其次,平津和河北省局勢雖然很嚴峻,但這種“嚴峻”對宋哲元反而有好處,局勢越是嚴峻,負責率軍保衛平津和河北省的宋哲元就可以藉助日本人大兵壓境的條件機遇,大肆擴充他的軍隊和實力,所以,平津和河北省的嚴峻局勢越拖下去,宋哲元得到的好處就越多,很自然,他何必主動去打日本人?蔣介石要求宋哲元狠狠地打日軍,宋哲元自然疑神疑鬼,他會懷疑蔣介石是在故意拿自己當擋箭牌,萬一自己打着打着,蔣介石搖身一變又跟日本人握手言和,那宋哲元就會成爲蔣介石安撫日本人時推卸抗戰責任的替罪羊,肯定沒有好果子喫。
宋哲元曾對部下說過,“我們打起來,對共產黨有利,他們可以藉着抗日旗號東山再起,對國民黨也有利,他們可以藉着抗日旗號來消滅我們這些雜牌軍,只有我們是最倒黴的,會成爲炮灰”。
原先歷史上,蔣介石得知盧溝橋事變爆發後,命令宋哲元堅守前線(蔣介石這個命令一方面是要保衛國土,一方面暗暗希望宋哲元跟日本人拼個兩敗俱傷,讓他漁翁得利),發電報“宛平城應固守勿退,並須全體動員以備事態擴大”(蔣介石這個電報雖然有多種目的,但確實證明他在七七事變後是準備迎戰的),要求宋哲元不要跟日本人和談(歷史上,蔣介石確實看破了日本人在華北玩弄緩兵之計,曾多次發電報給宋哲元,提醒宋哲元不要對日本人抱有幻想),但宋哲元自認爲看破蔣介石“驅狼鬥虎”的如意算盤,並且他一廂情願、自作聰明,蔣介石要求宋哲元“不求戰,但應戰”,宋哲元則是“不應戰,只避戰”,他揹着蔣介石單獨跟日本人簽署和約,試圖再次平息事變,爲證明自己的和談找猓握茉�命令部隊拆除掉北平市、天津市的城防工事,結果中了日本人的圈套,日本人一邊假意跟宋哲元談判,一邊源源不斷地調遣關東軍入關,等實力積蓄足夠,猛然圖窮匕首見,全力攻打宋哲元,宋哲元一方面浪費了大半個月的寶貴的戰備時間,一方面讓部隊自廢武功、馬放南山,同時還阻擋蔣介石調來的援軍進入河北省境內(蔣介石派中央軍進入河北省一方面是抗日一方面是打算趁着宋哲元被日本人打得元氣大傷時佔領河北省),結果宋部被日軍一舉擊潰,北平、天津、河北省被日軍猶如推土機般席捲千里地迅速佔領。
宋哲元在七七事變後一錯再錯,最終鑄成不可挽回的大錯,可以說,宋哲元導致平津二市和河北省淪陷的罪責並不亞於丟棄東北的張學良和丟棄山東的韓復榘。
第29軍主帥宋哲元雖然不是強硬的抗日派,但第29軍的高層將領們大部分都是抗日派,秦德純、佟麟閣、張樾亭、張克俠、馮治安、張自忠、趙登禹、劉汝明…都是主張對日開戰,其中以張自忠最爲著名。
原先歷史上,宋哲元因爲錯判局勢而丟了平津,不得不退守到保定,準備重振旗鼓,同時委任張自忠爲天津市市長,負責在平津跟日本人進行周旋,使得張自忠背上了漢奸罵名,張自忠最後在抗戰中用壯烈戰死的實際行動來證明了自己。
第29軍五個師長裏,只有第9騎兵師師長鄭大章在抗戰中當了漢奸,其餘四個都在抗戰中奮勇殺敵報國。
因此,蔣緯國眼下決定趁着宋哲元不在的“大好機會”,以民族大義來鼓動第29軍奮勇參戰。
“秦市長、佟副座!”蔣緯國語氣平靜但卻堅毅如鐵,“如果你們古板地遵守明公的命令,那麼,第一,我們會白白地浪費三天的寶貴時間,日本人在這三天內必然從混亂中恢復過來,同時從關外抽調部隊大舉入關,到時候,我們就徹底坐失良機了!第二,如果你們第29軍真的打算在這個大是大非關頭還幻想能息事寧人,那麼,就請諸位坐看我們孤軍奮戰!坐看我們爲國死戰!再請諸位到時候坐看平津淪陷、河北省淪陷、華北淪陷吧!我在這裏說一句不好聽的,丟失國土很容易,但想要再收復,就難了!等局勢徹底惡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時,你們即便想亡羊補牢、將功贖罪,也怕是會難如登天,百死也難以彌補你們此時過錯之萬一!”他這番話越說越不客氣,甚至有股威逼和蔑視的味道。
“秦市長、佟副座!”蕭爻幫腔開口,“明公乃是抗日名將,四年前喜峯口大捷正是明公招目谷盏淖C明。
明公眼下之所以下令你們不得調兵參戰,是因爲他遠在老家後方,不清楚平津局勢現狀。
二位長官,你們莫非到現在還覺得中日全面戰爭是可以避免的?眼下橫屍在宛平城外的日軍官兵足有七千多人!戰爭,已經開始了!所以你們共有三個選擇,第一是當機立斷,指揮第29軍與我部聯合抗戰,捍衛國土、報效國家、報答國民;第二是延誤戰機,等明公返回平津再在明公領導下率部參戰,但那時候的局勢就不可挽回了,三天的寶貴時間,足以讓日本人從關外抽調幾個師團進入平津戰場;第三是坐失良機,等明公返回平津後再跟明公一起率部不戰而逃。
二位長官,你們真的想讓第29軍變成第二個東北軍?你們真的想讓北平變成第二個瀋陽、華北變成第二個東北?如果你們真的這麼做,舉國上下,你們僅僅只對得起明公一人,但是,你們對不起國家!對不起你們作爲軍人的職責!對不起第29軍的十萬將士!對不起淪陷於日寇鐵蹄下的平津二市和河北省的3200萬國民!更對不起全國四萬萬五千萬同胞!二位長官!”蕭爻語氣陡然間變得凌厲,近乎咄咄逼人,“難道這麼多人加起來還比不上明公一人?”
“二位長官…”孫立人也開口,“我們現在擴大戰果,有百利而無一害,即便以後和談,我們此舉也不會使局勢繼續惡化,恰恰相反,可以在戰場上痛擊日本人的囂張氣焰,一方面,我們可以形成既定的有利於我方的局勢,打擊日本人的狂妄野心,迫使日本人不敢小瞧我們,從而不敢輕易擴大戰事,另一方面也能使得我們以後在談判桌上獲得壓住日本人的勝利籌碼和底氣,迫使日本人讓步。
不管怎麼看,我們現在打得越成功,獲得戰果越多,就會越有利!”
“不錯!”杜聿明同樣幫忙說話,“日本人貪得無厭,一味妥協讓步只會刺激得他們愈發胃口大開、肆無忌憚,狠狠地打他們一頓,才能讓他們真正忌憚我們,真正在談判桌上低頭。
拳頭打到一半怎麼就能收回來呢?必須一擊到底!”
秦德純和佟麟閣互相對視一眼,兩人深深地吸口氣,徹底下定了決心。
秦德純目光堅定而決然地看着佟麟閣:“我看,可以讓馮治安的第37師協助二公子他們掃蕩掉北平市周圍的日軍據點,再讓張自忠的第38師對天津市的日軍華北駐屯軍總部展開攻擊!”
佟麟閣點頭:“趙登禹的第132師和鄭大章的第9騎兵師必須要從大名、通縣二地星夜兼程地趕到平津前線,劉汝明的第143師也要嚴防死守張家口!”
蔣緯國、蕭爻、杜聿明、孫立人、廖耀湘互相對視,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欣喜。
蔣緯國真斩袆拥叵蚯氐录兒唾△腴w致謝:“秦市長、佟副座,謝謝你們!”
秦德純笑了笑:“我們只不過在履行自己的責任,有何好謝?”
佟麟閣嘆口氣:“二公子你剛纔已經說了,我們中國人之所以打不過日本人,就是因爲想得太多、考慮得太多,自己綁住自己的手。
張學良犯了這個大錯,我們可不能重蹈覆轍啊!日本人得寸進尺、慾壑難填,東北的前車之鑑,就是華北的後事之師!我們打敗仗殺頭事小,可要是丟了平津和華北,讓三千二百萬同胞像東北三千萬同胞那樣淪爲亡國奴,我們可真的就萬死難辭其咎了!”他肅然立正,“好了,不多說了,時間緊急,我們要立刻去調遣部隊了!”他向蔣緯國等人敬禮,秦德純也敬禮。
蔣緯國等人立刻莊嚴回禮。
送走心意已決、信念堅定的秦德純和佟麟閣,蔣緯國如釋重負,他一方面是爲第29軍即將要跟自己部隊並肩作戰而高興,另一方面更多的是爲平津河北戰局得到前所未有的改善而高興。
“原先歷史上的平津河北很輕易地就淪陷敵手,現在即便不能說不會丟,最起碼的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地丟了吧?”蔣緯國心裏很激動,他知道,自己正式開始把八年抗戰朝着更有利於中國的方向進行改動了。
“建楚啊…”杜聿明看着廖耀湘,開口道,“我們此役的真實戰果是多少?”
“嗯?”蔣緯國喫了一驚,他望向杜聿明,“團座,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杜聿明無奈地道:“建鎬,你難道沒發現剛纔蕭浩然說的戰果數據是假的嗎?”
“啊?”蔣緯國愈發喫驚,他急忙望向廖耀湘和蕭爻。
孫立人也略感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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