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之我是蔣緯國 第641章

作者:飞星骑士

結束跟山本五十六的會談即得到日本海軍高層的表態後,石原莞爾在木戶幸一引路下前往了位於東京千代田區的皇宮,他沒有見到裕仁天皇本人,在皇宮內的一間偏廳裏,三名老者正在等待着他。

三人裏,其中兩人都是面容不怒自威,氣質淵渟嶽峙,一個是前任參挚傞L閒院宮載仁親王,另一個是前任軍令部部長伏見宮博恭親王,至於現場的第三人,則是剛剛前去中國進行外交斡旋和政治談判的外務省大臣重光葵。

載仁親王和博恭親王都是皇族成員、皇室重臣,兩人在美日戰爭前分別擔任着日本陸海軍的最高長官,代表裕仁天皇統領日本陸海軍,後來,裕仁天皇擔心日本萬一打輸了美日戰爭,日本皇族如果在戰時直接統領日本的軍政大權,未免過於顯眼,可能使得日本皇族在日本戰敗後遭到秋後算賬,因此特地把載仁親王和博恭親王解除了職務,換上別人頂在前面,讓此二人藏身幕後統領日本陸海軍,因此,載仁親王和博恭親王此時雖然在表面上都只是掛着閒職,也極少參加公開的軍政會議,但此二人才是日本陸海軍的實權“掌門人”。

“很好,重光外相去了支那,現在回來了,石原次長去了美國,現在也回來了!”看到石原莞爾走進房間,載仁親王點點頭,“那麼,我們把意見綜合一下,早點呈交給天皇陛下,以便於陛下進行‘聖意裁決’!”他看着重光葵,開口發問,“重光外相,支那人是什麼態度?”

重光葵聽到載仁親王一口一個“支那”“支那人”,不由得暗暗苦笑:“親王殿下,中國方面向我們提出了非常嚴厲的要求,比如,要求我們把朝鮮半島和琉球羣島立刻交給中國…”

“卑鄙無恥至極!”博恭親王勃然大怒,“蔣緯國根本就沒死,這是他一手策劃的針對帝國的歹毒陰郑“殉r和琉球歸還給他們?癡心妄想!他們的險惡用心根本就是昭然若揭!帝國無論如何也不能答應!”在說這番話時,博恭親王可能忘了,日本此時其實是咎由自取,在過去那一年多的時間內,日本情報部門一直處心積慮地想要暗殺蔣緯國、顛覆中國現政權,只不過,日本輸掉了那場中日暗戰,結果此時全面被動,並不是蔣緯國主動出招暗算日本的。

重光葵嘆口氣:“親王殿下,蔣緯國玩弄的不是陰郑顷栔,讓我們眼睜睜地看着自身落入他的圈套卻無法反擊。

我在談判桌上跟蔣緯國進行反覆的據理力爭,他勉強修改了他的要求,最終改爲了讓我們立刻把北亞東部和中部以及朝鮮半島北部無條件地交給中國!”

“朝鮮半島北部?”木戶幸一問道,“指的是哪裏?”

重光葵說道:“蔣緯國說,以北緯三十八度線爲分界線,該線以北的北朝鮮要交給中國,該線以南的南朝鮮仍然屬於日本。

根據蔣緯國的說法,只要日本把北亞東部、北亞中部以及北朝鮮交給中國,中國就可以放日本一馬,雖然不一定會恢復中日聯盟,但不會對日本開戰,甚至還可以繼續援助日本進行對美戰爭!”

“這是絕不能答應的!”石原莞爾連連地搖頭,“就算蔣緯國只跟我們索要荒涼苦寒的北亞東部和北亞中部,我們也不能答應。

諸位,事到如今,我們還能再相信蔣緯國嗎?我們還不瞭解蔣緯國嗎?蔣緯國這個人,不但極其狡猾精明,並且做事向來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我早就說過,蔣緯國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硬頑固的反日派分子,他當年之所以推動中日聯盟,絕不是像他嘴上說的那樣要讓中日從此真正地化干戈爲玉帛,他只是爲了給中國牟取到更多的利益,他也從來沒有把日本當成盟友,只是把日本當成可以供中國利用的工具,如今,日本對中國已經沒有太大的利用價值了,他對我們也到了圖窮匕首見的時候了。

朝鮮半島,是日本防禦中國的第一屏障,也是唯一的屏障,如果中國人得到了朝鮮半島,他們的陸軍和海軍就能以當地爲跳板,直接進攻日本本土,他們的空軍更是能以當地爲基地,橫跨日本海,轟炸日本本土!我們絕對不能失去朝鮮半島,更何況是主動地把一半朝鮮半島拱手交給中國人!那跟慢性自殺有什麼區別?蔣緯國跟我們索要朝鮮北部,是爲了更方便地攻擊我們!我們怎麼能做出那種傻事?還有,別忘了,蔣緯國現在是一個‘死人’,死人的承諾,能相信嗎?到時候,中國再度對我們出爾反爾了,我們難道拿着跟蔣緯國簽署的條約四處喊嗎?中國政府會說,蔣緯國早被你們害死了,怎麼可能還會跟你們簽署條約?呵呵,蔣緯國就是這麼一個人,他做事是毫無底線的!”

載仁親王看着石原莞爾,目光凝重、語氣沉重:“石原次長,你的意思是…帝國和支那已經沒有迴旋餘地了?”

“完全沒有!”石原莞爾語氣堅決而肯定,“一絲一毫、萬分之一的希望都沒有!另外,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確鑿無疑、不容置疑的客觀現實!我們不能再抱有自欺欺人的幻想了!蔣緯國這個人,他的目的就是毀滅日本!我們不要對此有所懷疑了!投靠美國或者藉助美國抗衡中國,纔是日本目前僅有的兩條求存之道。

親王殿下,不要再想着如何讓出利益以求得中國的‘原諒’或者試圖暫時性地穩住中國從而拖延時間,那是根本就行不通的!那是飲鴆止渴、割肉補瘡的行爲!蔣緯國對日本根本就是置之死地而後快!他是鐵了心地要毀滅日本!這個中日混血對日本要比純血統中國人更加狠毒無情一萬倍!雖然我也難以理解他爲何如此錐心刺骨地仇恨日本,但這就是蔣緯國的思想和意志!”

載仁親王臉色冷峻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博恭親王和木戶幸一都沒有說話,都表示默認,重光葵則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嘆息,顯得慘然無比,他一是極度憂慮日本此時極度險惡的處境,二是信念幻滅給他帶來了沉重的精神打擊。

重光葵跟近衛文麿、山本五十六等人一樣,都是日本高層裏的“親華派”,他們真心找獾叵嘈拧爸腥諆蓢葬嵩僖膊粫蛘塘耍腥照嬲鼗瘮碃懹蚜耍瑑蓢鴮肋h地親善下去、長久地合作下去,求同存異、互利雙贏,一起克服困難,攜手並肩、共同進步”,就像中國高層裏的汪精衛等“親日派”一樣,如今,他們呆若木雞地發現,他們的美好願望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一廂情願的、自作多情的泡沫,在殘酷冰冷的事實前一下子破滅了,並且他們一直都是受到着蔣緯國的利用,他們在信念上、精神上受到的打擊是可想而知的。

慘然地苦笑一聲後,重光葵聲音乾澀沙啞地說道:“日本此時的處境,讓我想起了中國蘇洵的作品《六國論》,那篇作品裏有這麼幾句話,‘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賂秦而力虧,實乃破滅之道也’,‘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以地事親,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矣’!”他說着,表情愈發地悲苦而蒼涼。

石原莞爾輕輕地點頭:“重光外相所言甚是!六國靠割地求和,怎麼能換來永久的安寧?因爲秦國的目的不是佔便宜,而是要滅亡六國!六國不停地割地給秦國,既讓秦國更加強大, 也讓自身更加弱小,完全是自取滅亡之道。

如今,日本和中國的關係正如六國和秦國的關係,中國的目的就是滅亡日本,我們唯一的辦法就是殊死抵抗!想要靠割讓利益給中國換取苟安,跟最終自取滅亡的六國有何區別?我們現在讓的越多,中國就越強,我們就越弱,中國最終進攻我們時,中國就越輕鬆地獲取勝利,而我們就越輕易地戰敗滅亡!所以,我們不能讓了!”

載仁親王、博恭親王、木戶幸一互相對視了一下,三人都從另外兩人眼裏看到了贊同和堅定。

“是的,支那人妄圖大白日本的狼子野心是無須懷疑的,我們唯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載仁親王點點頭,“看樣子,穩住支那這條路就是一條死路,那麼,美國那邊怎麼樣?”

石原莞爾說道:“羅斯福對於‘日本成爲美國對付中國的工具’這個策略有着濃厚興趣,不過,他也異常地精明,不給我們任何餘地,他要求我們立刻拿出實際行動證明我們的找猓谝粋�找饩褪墙怀鱿耐�!”

“交出夏威夷?”載仁親王幾人陷入沉思。

“我已經詢問過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將軍,夏威夷雖然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但時至今日,那裏對於帝國海軍而言已經是一塊雞肋,交給美國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石原莞爾說道,“不過,夏威夷是日中兩國軍隊聯合佔領的,問題就複雜了,但正因爲如此,羅斯福纔會要求我們那麼做。

羅斯福是在巧妙地一石二鳥,一是趁勢趁機以最小的代價收復夏威夷這塊對於美國和美國海軍而言至關重要的戰略要害,二是強迫日本和中國的矛盾以夏威夷爲真正的爆炸點!”

“什麼意思?”博恭親王問道。

“羅斯福的意思是…”石原莞爾回答道,“夏威夷的八個大島裏,七個在日本軍隊手裏,最重要的瓦胡島則在中國軍隊手裏,日本軍隊不但要把在日本軍隊手裏的那七個大島都交給美軍,還要協助美軍拿下被中國軍隊佔據的瓦胡島。

是的,羅斯福要求我們在夏威夷跟中國軍隊直接開戰!”

“中國畢竟還沒有跟我們開戰,我們卻要主動動手?”重光葵喃喃道。

“外相大人!”石原莞爾語氣冷淡地道,“難道我們不主動動手,中國人就不會對我們動手了?與其坐以待斃,爲何不先發制人?另外,我還有一個輔助構思!”他迎着載仁親王、博恭親王、木戶幸一的目光,“帝國的‘北方州’即北亞東部和北亞中部,那裏資源豐富但環境惡劣,不適合人口大規模地定居,因此,那裏雖然遼闊,在帝國領土內的地位卻是最低,將其捨棄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根據重光外相的意思,帝國總部願意把‘北方州’割讓給中國,不過,將其割讓給中國對於日本而言沒有半點好處,同時,那裏和中國本土全面接壤,假如中日爭奪那裏,地理位置天然地有利於中國而不利於日本,中日一旦開戰,日本軍隊是很難守住那裏的,既然那個地方註定要失去,爲何不將其‘廢物利用’使其發揮出最大的價值呢?”

木戶幸一驚奇地問道:“如何將其‘廢物利用’?”

“交給美國人!”石原莞爾條理清晰地闡述着他的構思,“只要我們跟美國人達成祕密協定,允許美軍在北亞東部登陸,我軍故意不戰而退,就可以把北亞東部或再加上北亞中部一起交給美國人了。

這樣,中美兩國就直接接壤了!以前,中美隔着日本進行博弈,但是呢,我們偏偏讓它們直接面對面!對於中國人而言,亞洲大陸是中國的亞洲大陸,美國人一下子竊據了三分之二個北亞,給中國帶來的威脅不亞於蘇聯或俄羅斯復活,讓中國人感到了來自北方的心腹大患,中國人能忍受嗎?對於美國人而言,他們巴不得能在中國家門口站穩腳跟,一下子白撿了那麼大的地方,他們何樂不爲呢?就好像他們當年從俄羅斯人手裏白撿了一個阿拉斯加。

如此,中美利益矛盾就會被我們在暗中悄悄地激化、引爆,中美矛盾越是白熱化,對日本而言自然就越有利!不是嗎?”

“妙!”博恭親王忍不住稱讚,“把一根骨頭扔向兩條狗,必然令其狗咬狗!”

木戶幸一嘆息道:“倘若石原君早點成爲帝國的核心決策者,帝國又何有今日之憂患?中國有蔣緯國,帝國有石原君,足以相抗衡,可惜…唉!”

載仁親王清了清嗓子:“好,我現在總結一下我們的意見。

第一,帝國對支那不再進行任何退讓,全力準備和支那的戰爭!第二,帝國將全力藉助美國的力量,抗衡支那,以期於帝國破局求生;第三,帝國政府和帝國軍的首要目的是捍衛帝國的‘皇道大統’,以充分地挑撥支那和美國的矛盾衝突,令帝國既不敗於支那也不降於美國,實現主權獨立之列強大國,繼續屹立立於世界東方;第四,萬不得已之際,帝國寧可投靠美國也絕不屈服於支那。

諸位,可有需要補充?如果沒有,我立刻前去面見天皇陛下,請求陛下對新國策進行‘聖意裁決’!”

人類的歷史自然是人類創造的,但是,人類的歷史到底是少數人創造的?還是多數人創造的?關於這個哲學性十分濃厚的問題,有人認爲:人類的歷史是少數人創造的,所謂“少數人”指的就是數量占人類總數很小部分的偉人、各領域精英等,比如一位國家領袖和一個普通人進行對比,前者只要下達一個命令,就足以創造歷史,後者竭盡全力也在歷史長河裏折騰不起多少波瀾;還有人認爲:人類的歷史是多數人甚至人類全體共同創造的,比如一位國家領袖下達了一個足以創造歷史的命令,但沒有無數普通人執行他的命令,歷史也是無法被創造的。

綜合而言,想要創造歷史,需要實力和機會,大人物們有足夠的實力,機會自然就會隨着實力而一起具備,至於小人物們,雖然實力很小,看似無法創造歷史,但只要碰到並且充分地利用機會,同樣也能創造歷史。

這樣的例子在歷史上實在是車載斗量、數不勝數,比如一九一四年六月二十八日,一個名叫加費格里·普林西波的塞爾維亞小人物一槍幹掉了奧匈帝國皇儲弗朗茨·斐迪南大公,一下子引爆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火藥桶,超過一千萬人因爲他的那一槍而在持續四年多的戰爭中喪命,世界格局更是因爲他的那一槍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再比如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日本關東軍裏的一小羣思想激進、頭腦狂熱的中基層軍官帶着部下悍然進攻中國東北軍的北大營,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因此而爆發;又比如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日本華北駐屯軍裏的一小羣思想激進、頭腦狂熱的中基層軍官帶着部下悍然進攻盧溝橋和宛平城,震驚中外的“七七事變”因此而爆發,中日兩國因此而展開全面交戰。

無論是“九一八事變”還是“七七事變”,爆發起因都不是中日高層裏卸啻笕宋飩兊臎Q定,也不在他們的計劃中和控制中,就是一羣小人物幹出來的,但那幫小人物正因爲抓住了“機會”,一下子創造了中日兩國、整個東亞乃至全世界的歷史,讓大人物們不得不因爲小人物們的行爲而身不由己地被捲入由小人物們創造的歷史裏。

中日再戰即中日大決戰早已是一個一觸即發的大火藥桶,但點燃導火索的卻是一羣“小人物”。

隨着持續一年多的中日暗戰最終以蔣緯國“死於”東京而結束,世界格局一下子暗流湧動,緊接着的就是中日斷交、德日斷交、日本被開除出聯盟國…原是聯盟國對同盟國的“兩強爭霸”的世界大戰結構一下子變成了“四國三方”。

面對着如此全新的、錯綜複雜的局勢,美、德、中、日四國高層一時間都不敢輕舉妄動,都需要時間尋找和制定最爲有利於自身的破局策略,這就導致國際上暫時性地出現了一種十分詭異的平靜。

大人物們因爲考慮得太多、顧慮太多,因此謹小慎微、如履薄冰,但小人物們沒有考慮得那麼多,他們也不關心太多的東西,他們做事只基於他們腦中最直接的認知和邏輯。

雖然中日再戰已經如箭在弦,但兩國卻遲遲沒有動作,因爲兩國有着各自的深層原因。

對於中國而言,立刻就對日本開戰,首先會不可避免地爲美國火中取栗,其次還會影響到德國繼而影響到中國自身,因此,中國高層傾向於“以靜制動”,具體做法就是:收下日本人“向中國進行謝罪賠償”的好處並且趁機勒索日本人一把,一來削弱日本、加強自身,二來不能讓蔣緯國“白死”,三來對國內軍民能有一個交代(日本人“害死”蔣緯國,中國政府既不向日本索賠也不報復日本,國內軍民肯定不答應),從而在表面上“原諒”日本人,接下來,中國繼續置身事外,既坐山觀虎鬥,也心平氣和地等待,等待日本被美國打得更加山窮水盡,等待美國在對日戰場上死傷更多人,等待中德猶三方聯合研製原子彈的成功,最終拿着原子彈加入戰局,既能給日本人致命一擊,也能“殺雞儆猴”,用原子彈炸日本人,震懾美國人,迫使美國在亞太讓出更多利益給中國。

這是中國遲遲沒有正式對日開戰的原因。

——實際上,由於日本高層已經決定“不再割讓利益給中國”“以強硬姿勢對待中國”,所以中國很難趁機“勒索日本”,但不妨礙中國接下來繼續坐看美日爭戰。

至於日本遲遲沒有正式對華開戰,原因直接得多,日本都已經承受不住美國的打擊了,再主動招惹中國,豈不是等同於自殺?雖然日本高層非常確定中國已經下定了對日開戰的決心,但中國既然沒有對日開戰,日本就沒必要提前挑起中日決戰,好歹多得到一點準備時間,所以,日本一方面跟美國交戰,一方面被動地等待着中國對日開戰,不過,美國高層捏住了日本的這個“死穴”,要求日本主動跟中國開戰,迫使日本在“棄中投美”道路上無法回頭。

大人物們算計來算計去,考慮這個顧慮那個,遲遲不敢輕舉妄動,結果,小人物們卻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下子打破了這個走鋼絲般的平衡,引爆了戰爭火藥桶。

1944年4月4日清晨4時許,中日國界線,長白山。

日軍三浦和小林像往常那樣在皚皚白雪間進行着巡邏,兩人都是武裝整齊、荷槍實彈,隨身攜帶的子彈是以前的三倍多,因爲最近“風聲越來越緊了”。

就算是三浦和小林這樣的日軍低級士兵,也能感受得到氣氛跟以往大不一樣了。

中日聯盟期間,鴨綠江和長白山兩邊中日駐軍並不多,但從今年年初開始,雙方都源源不斷地向鴨綠江和長白山兩邊增派了軍隊,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跡象。

朝鮮半島對於日本而言,實在是太重要了,跟日本的“北方州”相比,面積只有二十二萬平方公里的朝鮮半島堪稱彈丸之地,但駐紮在朝鮮半島的日軍部隊卻是駐紮在“北方州”的十多倍,原因無需多言,自古以來,中日只要開戰,朝鮮半島無一例外都會變成中日交鋒的戰場。

色彩單調的茫茫白雪讓三浦和小林感到眼前發花、視覺疲勞,兩人強打着精神,邊走邊聊,突然,三浦感到眼睛被閃了一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反光照射到他的臉上。

“喂,小林,你看到那裏了嗎?”三浦指着國界線對面的同樣白茫茫的積雪,“好像有什麼東西對我反光!”

“哪裏?”小林勉強瞪大眼睛順着三浦指的方向舉目望去,猛地,他瞳孔緊縮,因爲他看到兩道黑色閃電般的東西在積雪裏急速破空而來,一道正中他的脖子。

小林一下子跌倒在地,他難以置信地感到從脖子處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伴隨着汩汩地向外噴射的溫熱鮮血,那個東西乾脆利索地射穿了他的脖子,讓他無法說出話。

倒在地上的小林拼命地捂住脖子上正在血流如注的地方,就像一條被扔到岸上的魚一樣扭來扭去,徒勞無用地把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聲音。

鮮血大量地湧出,既帶走了小林的體溫和生命力,也不停地倒灌進他的氣管,讓他無法呼吸。

掙扎中,小林的眼角餘光看到同時倒下去的三浦,三浦睜着眼睛,臉上帶着一種驚愕的表情,他右眼被一支弩箭給射中,箭頭從他後腦處凸了出來,讓他當場就斃命了,而射穿小林脖子的也是一支弩箭。

在意識即將消失的最後一刻,小林看到了兩個畫面,一是從被三浦指着的一百多米外那個地方的積雪裏爬出來兩個身上穿着白色僞裝服、手持安裝有光學瞄準鏡的十字弩的中國軍人,二是在更遠的雪地裏,大批的人、大批的中國軍人,正在漫山遍野地湧過中日國界線,那些中國軍人都身穿白色的冬季軍裝,左臂上清一色地纏着一塊黑布。

“奉天殺伲 斌@天動地的漢語喊殺聲匯聚成南京軍已經很久沒有再在戰場上使用過的那個口號,數以千計的南京軍官兵就像雪崩一樣地咆哮向朝鮮半島境內。

第733節 大決戰號角(13)

在上帝之手的推動下,爲期長達五年多的、在本質上是各懷鬼胎地互相利用的“中日聯盟”最終還是全面破裂了,中日決戰的火藥桶最終還是“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被正式引爆了。

一時間,風雲激盪、舉世震驚,南京、東京、華盛頓、柏林…紛紛陷入緊急狀態中。

中日兩國第一波燃起戰火的地方共有兩處,一是朝鮮半島,二是夏威夷羣島。

在朝鮮半島突然燃起的戰火既在中日高層計劃之內,又在中日高層意料之外,只要有軍事常識的人都知道,中日交戰,朝鮮半島鐵定會被捲入戰火,或成爲中日軍隊鐵血爭鋒的戰場,或成爲日本進攻中國的跳板,或成爲中國進攻日本的前沿基地,中日任何一方想要對付另一方或者抵禦另一方,都必須先控制朝鮮半島,因此,在眼下這種“中國強、日本弱”的整體環境下,中國想進攻日本,必然先要打下朝鮮半島,日本想抵禦中國,必然先要守住朝鮮半島,對於如此簡單的道理,中日兩國高層自然都有着足夠的認識,所以,自從日本把東北還給中國後,鴨綠江兩岸始終重兵雲集,即使中日議和停戰並且聯合結盟了,中國軍隊在東北、外東北的駐兵以及日軍在朝鮮半島的駐兵一直沒有減少過,甚至,日軍駐紮在朝鮮半島的兵力都超過其駐紮在日本本土四島的兵力,其用意昭然若揭:就是爲了把朝鮮半島變成日本抵擋和防禦中國的第一屏障。

中國高層當然知道日軍在朝鮮半島境內駐紮重兵、防備充分,加上日本人經營朝鮮半島已有三十多年,對朝鮮半島瞭如指掌,如果中日兩國在朝鮮半島開戰,“天時”在中國這邊,“地利”在日本那邊(“人和”不太好說,韓國人裏親日派有之,反日派也有之,至於中國,中國先前公然地把韓國流亡政府首腦金九等人交給日本,導致韓國人裏的親華派減少了很多,同時出現了不少反華派),可以肯定,中國想打下朝鮮半島,必然要付出很大代價,這正是中國高層心存忌憚的主要原因,對於中國軍方而言,不做好充足準備,是不能輕易發動中日朝鮮戰爭的,但是,一羣“頭腦簡單、思想狂熱激進乃至極端的少壯派軍人們”卻悍然地挑起了戰火。

在朝鮮半島爆發的中日武裝衝突爆發於1944年4月4日,該事件因此而被稱爲“四四事件”,挑起“四四事件”的部隊是中國陸軍第202師第202旅第1020團。

第202師屬於“南京軍”系統,其在蘇聯戰爭期間戰功赫赫,特別是在代號“大雪崩”的蘇軍全面反擊中因爲死守住冠軍城(鄂木斯克)而聲名大噪,獲得榮譽稱號“背嵬”,同時,該師在那場戰役中傷亡慘重,人員損失率高達八成五以上,結束那場戰役後,該師被調回東北進行休整,超過兩萬名訓練有素的預備役軍人被補充進該師,由於該師是在東北進行休整的,因此被補充進該師的新兵大多數都是東北人。

兴苤瑬|北在九一八事變後淪陷於日本人鐵蹄,無論是張學良還是蔣介石,都沒能力收復東北,唯有蔣緯國做到了,使得東北人普遍極度地尊敬他、熱愛他甚至崇拜他,這種感情就像臺灣人也因爲蔣緯國收復臺灣而極度地尊敬、熱愛、崇拜蔣緯國一樣。

第202師經過休整後,全師三分之二以上官兵都是東北人,自然而然的,該師上下“除了蔣緯國,誰也不認”,甚至,該師內有多名中高級軍官是“鐵血龍魂社”的祕密社員,比如第202旅副旅長朱建明。

朱建明跟第17師第18旅旅長張雲一樣都是“死心塌地地效忠於蔣緯國、五體投地地崇拜着蔣緯國”的軍人。

在得知蔣緯國死在東京後,身爲東北人、視蔣緯國爲家鄉大恩人的朱建明悲憤得放聲痛哭,然後咬牙切齒地等着上級“對日開戰”命令,沒想到等了兩個多月,南京方面卻一直沒有下命令對日開戰。

朱建明感到深深的不可思議,他在反覆思考後,認爲南京方面是因爲三個原因而不下達對日本開戰的命令:第一,蔣緯國剛剛奪權成功卻又突然死去,南京的那些官僚門閥正在忙着重新奪回權力以及暗中爲此而彈冠相慶,蔣緯國奪走了他們的權力,他們在心裏巴不得蔣緯國早點死,哪裏還會跟蔣緯國報仇;第二,南京的那些官僚門閥一個個都是暮氣沉沉、安逸怠惰,只顧着自己的私利和官位,根本不像蔣緯國那樣朝氣蓬勃、血氣方剛、一心爲國爲民,就算中國具有打敗日本的能力,那些老朽昏聵之徒也根本沒膽子跟日本開戰;第三,蔣緯國死在東京,甚至有傳聞說“這是東京和南京聯手幹掉蔣緯國的大陰郑驙懯Y緯國繼續活着不但讓日本人寢食難安,還讓中國國內很多人也惶惶不可終日”,蔣緯國被東京和南京合夥害死就跟“岳飛被金人和秦檜、張俊等宋人合夥害死”是一個性質。

想通這些後,朱建明愈發地悲憤交加,他非常渴望能給蔣緯國報仇,但他只是一個副旅長,又怎麼能做到呢?他最後採取的做法是:效仿日本軍隊內部“皇道派”的做法。

身爲東北人,朱建明當然對九一八事變有着刻骨銘心的認知,他知道,那件改變中日國吆蜄|亞格局的大事根本就不是日本高層策劃和實施的,而是日本關東軍內一小撮激進派分子即皇道派分子以下克上、自作主張地搞出來的,在九一八事變爆發後,日本高層和中國高層一樣感到措手不及,不少日本高層甚至惶恐緊張不已,害怕關東軍被東北軍消滅,害怕關東軍此舉是引火燒身甚至給日本都帶來重大災難,但後來事實證明了,皇道派自作主張的行爲雖然屬於不折不扣的違抗命令,但卻給日本帶來了巨大的好處,張學良根本沒膽子抵抗關東軍,帶着東北軍一槍不放地放棄了東北,使得日本人沒費多大力氣就得到了日本人夢寐以求的東北,於是,東京高層也就對皇道派自作主張的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繼而採取默許、縱容、支持的態度;不僅九一八事變是這樣,七七事變也是這樣,只不過主角換成了日本華北駐屯軍,而日本華北駐屯軍此舉也是在效仿關東軍(不管是華北駐屯軍還是關東軍,其內部的激進分子都屬於皇道派),甚至還有南京會戰,當初,日軍的“上海派遣軍”目的就是打下上海,沒想過打南京,結果打下上海後,派遣軍內部的激進分子們高喊着“打南京!打南京!”然後根本就沒有徵求東京總部的同意,直接向南京進發了,得知此事木已成舟的東京總部也只能不反對了。

對此,朱建明“深受啓發”,他的邏輯是很簡單的:日本人可以做到的事情,爲什麼中國人做不到?只要挑起戰火,中日戰爭就會徹底爆發,南京方面就會身不由己地參加戰爭了,爲蔣緯國報仇的目的就達成了。

朱建明是“鐵血龍魂社”的祕密社員,他當然不知道這個組織的真實本質,他是發自肺腑地認爲自己參加這個組織是在效忠着蔣緯國。

南京事變結束後,由於蔣緯國知道了鐵血龍魂社是日本人挑動中國內亂的工具,因此下令將其解散,但是,鐵血龍魂社被解散的時間十分不湊巧,正好是蔣緯國“死在東京”的時候,並且,考慮到維護南京軍的榮譽、蔣緯國本人的名譽以及中國軍隊的穩定,蔣緯國沒有下令把鐵血龍魂社的真實本質向外界公佈(南京軍內部號稱對蔣緯國最忠盏慕M織居然是日本人的棋子,首腦易水寒更是日本間諜,如此真相,傳出去豈不是貽笑大方?),結果導致感受到壓力的朱建明等社員認爲“蔣緯國將軍剛剛死了,那些老派勢力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剷除掉蔣緯國將軍的嫡系勢力”,繼而受到刺激,下定了孤注一擲的決心。

打定主意後的朱建明在第202師內尋找“志同道合之人”,實際上,跟他志同道合的人在他身邊堪稱到處都是,該師官兵十個有九個半是蔣緯國的“死忠分子”,不過,考慮到“人多口雜”和“團級部隊就夠了”的原因,朱建明只把工作重點放在第202旅第1020團身上,該團團長李亮輝、副團長鍾道海、參珠L華找约皫讉�營長在朱建明的多次試探下被確定“都是絕對忠於蔣緯國將軍的自家兄弟”,最終,朱建明和李亮輝等人祕密地聚集在一起,正式制定了行動方案。

密會中,鍾道海問朱建明:

“副旅座,我們就一個團的兵力,夠嗎?”

朱建明說道:“足夠了!你們記住,我們的目的只是挑起戰爭,而不是單槍匹馬地殺進東京,只要我們這個團跟日軍打得天昏地暗,不管最後我們是勝是敗,我們的目的都會達成!”

華諉栔旖鳎骸案甭米覀兇伺e就是在效仿日本皇道派的做法,你肯定記得,日本皇道派最後是什麼下場!”

朱建明說道:“當然記得!日本皇道派雖然忠於日本天皇,但最後反而被日本天皇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