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星骑士
此時的南京戰場上,在江北的日軍是柳川平助中將的第3軍,該軍下轄第11、第13、第25師團,由於第11、第13師團都是老部隊,第25師團是新建的,所以戰鬥力相對而言不如前兩個師團,因此包圍南京城江北浦口區以及戒備江北一帶的任務被柳川中將分配給了第11、第13師團,第25師團則相當於“第3軍的後勤師團”,該師團任務有四,一是協助第11、第13師團,二是作爲第3軍的機動部隊(所以畑俊六中將命令柳川中將派部隊在江北攔截時,柳川中將派該師團執行這個任務),三是控制附近的一些佔領區,四是守衛正對蘇北地區大舉進攻的第9師團的後方佔領區。
第9師團先打蘇中,再打蘇北,第25師團派出一些部隊在後面“撿現成”,鞏固並保護第9師團的後方,因此,被第9師團打下的揚州城自然交給第25師團。
日軍只有區區三千餘人,李宋二人則手握四萬精兵,飛機大炮坦克一應俱全,按照常理,這是一場牛刀殺雞式的戰鬥,但實際情況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揚州日軍指揮官加藤憐三大佐出身於工兵,對步兵作戰、裝甲兵作戰自然不是很精通,得知一大批“武裝到牙齒的支那軍”殺氣騰騰地殺來後,加藤大佐倒也不負“帝國軍人”本色,率部在揚州城南部的合心莊一帶與殺來的南京軍展開了“堂堂正正的、不懼強敵的、勇於以一敵十的決戰”,結果是可想而。
一頓劈頭蓋腦的大炮轟擊、坦克衝殺(李宋二人部隊裏也有幾十輛坦克,雖然基本都是二號一號和繳獲來的日軍坦克,但衝殺日軍步兵還是沒問題的)外加幾架中國空軍轟炸機一頓炸,加藤大佐的三千部下被南京軍在半小時內成功地變成了一千五百多個活人和一千五百多個死人。
毛骨悚然的加藤大佐慌忙收攏殘部逃入揚州城裏,一邊負隅頑抗一邊拼命向上級求援。
一千五百多個日軍,當然不可能打一場城市防禦戰,只能退縮到城區腹地內和重要場所,南京軍的雄壯兵馬很輕鬆地進入城區,受到揚州城二十餘萬居民的熱烈歡迎,激動至極的“國軍萬歲!南京軍萬歲!”“抗戰到底!中國必勝!”熱烈歡呼聲響徹這座精緻秀氣的月亮城。
伴隨着歡呼聲的,是槍聲、炮聲、爆炸聲,因爲戰鬥還沒有結束,殘餘的一千五百多個日軍裏,傷兵近一半,剩餘的七八百日軍躲在城內繼續戰鬥,入城南京軍隨即滿城搜剿這些殘渣餘孽。
實際上,南京軍官兵們幹這事是如魚得水的,因爲全城二十餘萬居民都是南京軍的幫手,日軍躲藏在哪裏、流竄到哪裏,附近的揚州居民立刻通知南京軍官兵,很快,殘餘日軍便被消滅得七七八八,但最後還有一百多個日軍,狗急跳牆地鑽到城裏的一片居民區內,依託居民區的建築樓房進行最後的抵抗,同時不允許裏面居民出來,隱隱間將其扣押爲人質。
“媽的!又是這個下流手段!”接到報告後的第813團團長鬍璉頓時咬牙切齒,他沒有搞什麼喊話攻勢或別的手段,直接從團部炮兵營裏調來十幾門步兵炮、迫擊炮頂上前。
“老總啊,裏面除了鬼子,還有咱們的老百姓哪...”在附近觀戰的居民們都很震驚。
“沒辦法的事!”胡璉臉色鐵青,“那些鬼子兵是不可能投降的,都已經打算死在那裏,他們也不可能放過裏面的老百姓的,他們只想着在死之前多殺我們幾個人。
聽我命令,開炮!”
十幾門步兵炮和迫擊炮一起怒戰雷霆,居民區被夷爲平地,裏面的一百多名日軍和三百多名老百姓一起血肉橫飛。
這頓炮擊後,也宣告着這場並不十分激烈、短暫的揚州戰役結束,南京軍成功地收復了一座較大的城市,此舉具有非常大的意義,因爲這是抗戰以來中國軍隊第一次收復被日軍佔領的縣城(在原先歷史上,騰衝是抗戰以來國軍收復的第一座日軍佔領的縣城,此戰中,國軍投入5萬餘兵力,都是遠征軍部隊,日軍參戰兵力約3000人,另有說法是7000餘人,也有說法是1800餘人,比較被認同的說法是3000餘人,國軍有制空權,日軍則擁有比較完善堅固的土木防禦工事,戰事持續整整四個月,國軍傷亡約1.9萬,其中,陣亡者超過9000人,日軍除百餘人突圍逃走外基本被全殲,雙方死傷比例高達一比六點六。
在這之前,國軍沒有嚴格意義上的“收復”,絕大部分的情況只是國軍進攻然後被日軍擊退,或國軍日軍在城內拉鋸戰然後國軍被日軍擊退,或日軍主動放棄,然後國軍再短時間的佔領,最後又被日軍擊退,比如傅作義指揮的五原戰役。
至於李雲龍指揮的那場的“平安縣城之戰”,只存在於小說中,真實歷史上完全沒有。
)
獲勝後的南京軍來不及喘口氣,突然間看到城中某地濃煙滾滾、烈焰騰騰,官兵們急忙趕過去,發現是日軍的輜重倉庫,幾十個日軍在臨死前點燃他們的輜重倉庫,燒起熊熊大火,被日軍從揚州等地搶掠來的幾萬擔糧食、上萬包棉花、堆成小山的布匹等大量物資都因此而被付之一炬,大火中爆炸不斷,因爲日軍還有一些軍械彈藥儲備,也被日軍放火燒燬炸燬了。
官兵們和居民們一起奮力撲滅大火,最後只是找到一點零頭。
“可惡!”宋希濂怒不可遏,“這幫東洋畜生!死了就死了,還燒了這麼多物資!燒了就燒了,燒的還是咱們老百姓的民脂民膏!真是喪盡天良!”
“蔭國老弟啊...”李玉堂十分焦慮地道,“我剛纔問過揚州老百姓了,日軍燒掉的糧食不只是被他們搶去的用於他們自己食用的軍糧,也包括揚州地區大部分老百姓的儲糧。
日軍佔領這裏後,強迫老百姓交出家中絕大部分的糧食,名爲‘集中管理’,實際上就是控制住大部分的糧食。
老百姓要喫,都是日軍按時分發的,當然了,只發一點點,老百姓不得不把糧食混雜着糠麩、野菜一起煮着喫。
這麼一把火燒了,我們得不到糧食補給,揚州的老百姓過半個月也要沒喫的了!”
“該死的小鬼子!”宋希濂越聽越怒,“真毒!瑤階兄,我們一路前進,沿途日軍一邊抵抗,一邊死到臨頭時就放火燒物資,那我們豈不是什麼都得不到?還連累當地百姓捱餓?”
李玉堂點點頭:“是啊,我擔心的就是這個!”他攤開地圖指點着道,“蔭國老弟你看,揚州城往北40公里就是高郵縣,高郵縣再往北40公里是寶應縣,而寶應縣再往北40公里,就是日軍第9師團正在猛攻的淮安。
根據海統局提供的情報,高郵縣日軍不是第25師團的,而是第9師團的第6旅團第7聯隊和該師團輜重兵第9聯隊的兩個大隊,那個第7聯隊是在淮安前線被桂軍打殘了的部隊,但仍有2000餘可戰之兵,兩個輜重兵大隊也有2000人左右。
別忘了,第9師團在出擊前是得到過加強的,全師團4萬多鬼子兵。
這樣,高郵的日軍部隊就有兩千多步兵和兩千多輜重兵,四千餘人,不止如此,吉住那個老鬼子(第9師團師團長吉住良輔中將)眼下肯定已經覺察到他後方危險,肯定會往高郵增兵的,因此,我們能打下揚州,靠的是出其不意的突襲,打高郵,就難了。
海統局發來的情報顯示,高郵差不多就是第9師團的後方物資總基地,因爲高郵在高郵湖畔,與揚州之間既有大吆樱淳┖即筮河),又有公路,水陸交通都十分便利,日軍一直用汽車、汽艇、從老百姓手裏搶來的木船向高郵咻斘镔Y,使得高郵那裏囤積着日軍從高郵當地和附近的興化、東臺、姜堰、海安、泰州等蘇中各地搶掠來的大量物資,數量起碼是揚州這裏的三十倍,光是糧食就夠一百萬人喫半年,根據一名僞裝成民工到日軍養殖場裏工作的海統特工說,日軍養殖場裏光是搶來的水牛黃牛就有五百多頭!”他看着宋希濂,“你懂我的意思吧?”
宋希濂神色凝重地點點頭:“我懂。
我們強攻高郵,一方面難度很大,一方面日軍會在敗亡之時焚燒物資,讓我們什麼都得不到,並且我們還會連累當地老百姓跟我們一起捱餓!”
“我還擔心一件事!”李玉堂唏噓道,“剛剛胡璉給我發來報告了。
蔭國老弟啊,我們眼下的戰鬥是在我們的國土上奪取被敵軍佔領的城市,情況跟以前不同了,我們自家城市裏成千上萬的都是我們自家的老百姓,所以,我們的轟炸機羣不能輕易轟炸,我們的炮羣不能輕易炮擊,攻城難度...可想而知啊!”
“是啊!”宋希濂神色愈發陰鬱,“必須要想個辦法解決這個難題!”
江蘇省雖然是靠海省份,海岸線也不短(超過950公里),但優良港口卻非常少,蘇北只有一個連雲港,蘇中一個都沒有,蘇南也只是長江入海口一帶有寥寥幾個(不包括上海,上海雖然此時屬於江蘇,後世則不屬於江蘇)。
這是因爲江蘇省大部分地區是千百年來逐漸從大海里浮起來的,此種情況有利有弊,利是讓江蘇省海拔普遍很低,都是平原且土地肥沃,適合種糧食,弊是讓江蘇省海邊沒有石頭,都是淤泥,與山東省進行對比的話,山東省沿海地形大多是基岩海岸,所以良港很多,而江蘇省多是淤泥質海岸,這種海岸使得陸地很平直、坡度很小地延入海面下,海邊是平地,靠岸處海水很湥劭谛枰坶熕睿越K省的淤泥質海岸很不適合產生良港,只能曬制海鹽(所以江蘇省纔有了“全城曬鹽”的鹽城市)。
日軍在攻入江蘇省後,特別是在攻入江蘇省中部地區,無法得到其海軍提供咻斞a給,因爲日本海軍在江蘇省中部和北部都無港口可用(連雲港眼下還在國軍手裏,日軍此時就是拿下連雲港也不能用,因爲整個蘇北都是國軍控制區),第9師團從蘇南殺入蘇中再殺向蘇北後,後勤補給線只能從蘇南一路延續到蘇北,糧食自然是就地搶掠了,因爲江蘇省遍地都是良田。
面對這個難處,李玉堂、宋希濂等將領躊躇半天,只得請示蔣緯國。
收復揚州城的南京軍官兵們在善後時還處理了一件事,就是處理城內的僞軍。
日軍攻佔揚州後,爲了更好地進行管理,招募(或強迫)兩千多名當地青壯年男子組建成“揚州治安總隊”,當然了,因爲日軍自己軍械緊張,再加上不相信這些僞軍,所以僞軍除少部分頭目配發了步槍外,其餘的都只是拿着五花八門的冷兵器。
這場揚州戰鬥爆發後,僞軍毫無鬥志,基本上就沒幫日軍的忙,一觸即潰,有的向南京軍投降,有的趁機逃回家,但又被附近居民指正揭發繼而被揪出來。
如何處理這些僞軍,李玉堂和宋希濂想了想,覺得不分青紅皁白都殺了有些殘忍,畢竟這些僞軍倒不完全都是認僮鞲傅模械氖潜黄鹊模械膭t是爲了給家裏多從日軍那裏弄來點糧食養家餬口,只有不多一部分人是真心找飧谌毡救似ü舍崦婧倩⑼懟⒆鱾t的,至於他們當僞軍後的表現,大部分沒作惡,少部分作惡了。
最後,李玉堂下令:僞軍成員裏,凡是作惡者且惡行較重者,一律處決,沒有作惡者或作惡較輕者,兩條路,一是加入國軍(南京軍附屬的民兵部隊,肯定不會立刻就加入正規軍的),參加對日作戰從而將功贖罪,二是割掉右手食指再釋放回家(割掉右手食指是讓他們再也無法用槍)。
對此,沒被處死的僞軍成員紛紛選擇加入南京軍的民兵部隊,另有一百三十多名曾經作惡的僞軍成員被公開處決。
除此之外,日軍還在揚州成立了一個“揚州維持會”,會長自然就是漢奸了,但官兵們前去抓人時,大批百姓卻爲那個漢奸會長求情,因爲這個漢奸會長當上會長後並未助紂爲虐,而是竭盡全力地從日軍手中挽救本地百姓、減輕本地百姓負擔。
李玉堂想了想,覺得這種“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漢奸也不能完全算漢奸,實際上,抓來後才知道,這個會長其實是海統局華東區揚州組的負責人。
南京衛戍司令部內,蔣緯國認真看了李玉堂發來的電報,沉吟一會兒後,打電話給空軍的一支部隊:“你們該上場了!”
蔣緯國打去電話的是空軍的傘兵團。
第333節 狂城(3)
日軍第9師團師團長吉住良輔中將雖然談不上是什麼名將,但他卻是普遍心浮氣躁、急功近利的日本陸軍內少有的穩健派軍人,是主張不要過早發動全面侵華戰爭的少數具有長遠目光的日軍將領之一,在戰略上,吉住中將主張穩紮穩打地步步蠶食掉中國但竭力不與中國爆發全面戰爭的“不擴大理念”,在戰術上,吉住中將的用兵特點是“穩中帶狠”,他作風穩重,但不遲緩拘泥,他雖然敢於冒險,但絕不會輕易冒險,至於吉住中將本人的性格特點,則完全沒有脫離日本軍人的本色,心狠手辣、嗜血好殺,在原先歷史上,他和他的第9師團也是南京大屠殺的罪魁禍首之一,只是,殺人的“風頭”都被第6師團、第16師團搶去了,所以第9師團纔不是特別的惡名昭彰。
在日本陸軍內,第2、第6師團的戰鬥力是公認第一,接下來就是第9、第18師團以及號稱“鋼軍”的第5師團了。
第9師團的“威名”是通過一系列惡仗、硬仗、苦仗而打出來的,戰鬥力絕不容小覷(值得一提的是,與第9師團齊名的第18師團在原先歷史上並未參加南京大屠殺,該師團在南京保衛戰期間被派去打浙北了,所以沒參加,第9師團則是證據確鑿地參加了。
)。
得知南京軍突圍部隊橫渡長江、搶佔揚州、兵臨高郵時,吉住中將確實喫了一驚,因爲他也沒想到南京軍突圍部隊會在南京下游橫渡長江,他原以爲南京軍突圍部隊會在南京上游橫渡長江,然後去皖南,繼而從皖南向皖北、蘇北展開攻擊,若是那種態勢,他的第9師團自然是可以從容不迫、遊刃有餘地應付的,但南京軍突圍部隊劍走偏鋒、兵出奇招,突然間出現在第9師團的背後,自然極大地讓吉住中將措手不及。
吉住中將的第9師團在接受進攻蘇中蘇北任務前得到很大的兵員加強,全師團約4.1萬兵力。
吉住中將的任務是:閃電般地向蘇中、蘇北發動進攻,佔領大片平原,就地獲得大量糧食物資,一路向北,最終目標徐州,根據華中、華北兩大方面軍的計劃,日軍第10師團以及後續的第14師團也會在抽出身來後從魯南出擊,進攻徐州,這樣,第9師團由南向北,第10、第14師團由北向南,合力夾擊徐州,若能迅速打下徐州,自然是最好的,津浦線就此被打通,華中、華北方面軍連爲一體;如果第9、第10、第14師團沒能打下徐州,或者“故意放水”,可以虛張聲勢地攻打徐州,引誘中國軍隊精銳主力趕去徐州增援(南京戰役四個多月了,中國軍隊統帥部重振旗鼓並且建立了300萬大軍,日本人是知道的,並且日本人估計,這300萬大軍裏,有戰鬥力的應該只有50萬,日本人打算以徐州爲誘餌,吸引中國軍隊的幾十萬精銳去救援),繼而再出動不少於六個師團的兵力(這批兵力有很大一部分是準備從包圍南京的華中方面軍裏抽調出來的,所以日軍高層對恢復攻打南京有些遲疑,因爲恢復攻打南京會造成軍力上的極大消耗),來一個“徐州大包圍”,一口氣地喫掉中國軍隊的主力精銳。
日軍高層已經反覆研究過了,得出以下兩大結論:
第一,日中戰爭確實不能拖下去,拖下去對日本很不利,日本必須快速地贏得這場戰爭,威逼或利誘或既威逼又利誘中國政府乞降;
第二,日本想要快速地贏得戰爭,必須要做三件事,一、佔領中國的東部富庶發達地區,二、消滅中國軍隊的主力部隊,三,拿下中國首都南京。
其中,前面兩點是在南京難以拿下這種情況下必須要做到,如果三點都能達到,三管齊下,自然最好不過,如果第三點做不到,就必須要做到前面兩點。
很顯然,南京軍反其道而行之的突圍作戰,隱隱地讓日本軍方的這個“龐大計劃”遭到一定的挫敗,帶來了很大的隱患。
當此時刻,吉住中將知道自己責任重大,自己雖然只指揮一個師團,但卻直接關係到這場“徐州大包圍”重大計劃的是否成功。
經過反覆思考並權衡利弊後,吉住中將認爲,第9師團不能撤退,一旦撤退,掌握在中國軍隊手裏的蘇北就得到穩定和鞏固,蘇中也會被中國軍隊奪走,“徐州大包圍圈”的南部會徹底形成一個巨大缺口,整個計劃就付諸東流了,同時,第9師團一旦撤退,就會陷入腹背受敵,北面的桂軍會追擊,南面的南京軍會堵截,制空權也在中國軍隊手裏,第9師團確實會很危險,通過地圖可看出,第9師團此時攻打淮安,淮安西邊是洪澤湖,東邊是蘇北蘇中大平原,一路向東就是海岸線,一個港口都沒有,淮安以南的高郵的西邊是高郵湖,東邊情況跟淮安一樣,洪澤湖和高郵湖之間,水域遍佈、河網縱橫,完全被支離破碎的河流湖泊給連着,第9師團屆時會無路可退。
吉住中將最後當機立斷,一方面維持在淮安前線的主力部隊,既牽制住桂軍,也繼續吸引着中國軍隊後續部隊,一方面抽調了三個齊裝滿員的步兵大隊和一個炮兵大隊增援高郵,從而穩住第9師團的後方。
4月19日晚,南京軍突圍部隊抵達高郵城外時,高郵城內的日軍已經是一個加強步兵聯隊(第7聯隊)、1個炮兵大隊、2個輜重兵大隊,總兵力超過7500人(步兵5000餘人,炮兵500餘人,輜重兵2000餘人),指揮官是第7聯隊聯隊長伊佐一男大佐。
對此,吉住中將深信不疑,這麼多兵力是綽綽有餘的,足以給第9師團以及日軍整體拖延到足夠的時間。
高郵是一座小城,城區人口約七萬,核心城區總面積約二十平方公里,並且四面環河(西邊是高郵湖和大吆樱�
伊佐大佐腦子清醒,他也吸取到了揚州城日軍加藤憐三大佐的教訓,因此甘心當起“縮頭烏龜”,堅決不出城區展開野戰,一門心思地收攏兵力,死守核心城區。
當晚後半夜,即4月20日凌晨一時,第99師副師長邱清泉奉李玉堂的命令,率領該師最爲精銳並且得到了很大補充的第1旅第1團,對高郵城區南部的五里壩展開試探性的夜襲強攻。
兩個小時後,第99師的前敵指揮部內,李玉堂忍無可忍地對邱清泉大發雷霆:“荒唐!是不是離開南京就不會打仗了?看你打的什麼爛仗!殺敵不足三百,卻死傷了一千多弟兄!並且寸步未進、寸土未得!簡直就是恥辱!”
邱清泉被罵得灰頭土臉,但又有些不服氣:“師座,不是弟兄們無能,而是鬼子太狡猾!還有,這是城市攻堅戰,咱們在南京打的是城市防禦戰,本來就不同嘛!城內到處都是咱們自家老百姓,投鼠忌器,弟兄們施展不開的!”
李玉堂怒不可遏,但看到邱清泉因爲親自帶隊衝鋒導致額頭被日軍子彈擦過的血跡斑斑樣子,再想到這種作戰模式確實跟南京之戰不同,因此怒氣也慢慢地消了:“算了,相信你盡力了。
成功可以獲得經驗,失敗可以獲得教訓,你剛纔沒得手,說說看,得到哪些經驗了?”
“多了去了!”邱清泉一邊摸着額頭上的傷口一邊有條不紊地開始逐一敘述。
在南京戰場上,南京軍之所以可以痛擊日軍、屢創佳績,除了南京軍官兵們的武器裝備、戰鬥力、兵員素質、士氣、精神、意志等方面都不輸給日軍甚至超越日軍外,南京軍依靠的堅固而完善的城防工事、五座炮山等十分有利於作爲守方的南京軍的防禦條件也是不容忽視的一大制勝因素,但在高郵戰場上,雖然作戰模式還是城市攻防戰,但南京軍此時變成攻方,日軍則變成了守方。
兩個小時前,邱清泉率領五千餘南京軍精兵在五里壩一帶展開夜襲強攻,官兵們先要橫渡五里壩前的澄子河,結果渡河時被河對岸日軍發現,暴風雨般的機槍火力網立刻徽趾用妫錃⒌煤用嫔虾铀黄鹌皾婏w濺,大批官兵在渡河時陣亡或受傷,見此情景,邱清泉急忙命令步兵部隊後面的炮兵部隊開火,一頓炮彈飛過河去,炸得河對岸日軍控制區內電閃雷鳴、天崩地裂,一片片建築房屋轟然坍塌,炮擊中,日語的慘叫聲沒有多少,倒是當地老百姓的哭喊聲、驚叫聲、痛嚎聲響成一片。
冒着日軍的火力網,官兵們奮勇渡河,發現遍地的殘垣斷壁、瓦礫廢墟間,日軍屍體只有百八十具,倒是當地老百姓的屍體橫臥得交相枕藉、血流成河,死難者是日軍十幾倍,受傷未死的老百姓在死人堆和血泊裏慘呼哀鳴、苦不堪言,死難者或受傷者的家屬在旁邊呼天搶地、放聲號哭。
官兵們稍微深入城區一部後,立刻遭到城區內日軍的猛烈反擊,隱藏在民房裏的一支支步槍、一挺挺機槍、一門門迫擊炮、一具具擲彈筒從四面八方地掃射向官兵們、轟擊向官兵們,打得官兵們暈頭轉向,難以進行針鋒相對的還擊。
激戰一個多小時後,官兵們深入城區不到五百米,但舉步維艱、裹足不前,由於傷亡對比不划算且給當地居民帶來太大災難,邱清泉不得不下令撤退。
“師座,弟兄們進入城區後,只能沿着街巷前進,街巷兩邊都是密密麻麻的民房,鬼子就躲在裏面開火,我們怎麼辦?用大炮轟?炸死一個鬼子起碼要炸死二十個甚至上百個我們自家老百姓,弟兄們不忍心啊,耳邊都是自家老百姓的哭喊聲,特別是小孩子那種驚嚇啼哭,我們不得不畏手畏腳,重武器不敢輕易用,鬼子就是在利用這一點佔我們的便宜。
不止如此,鬼子在民房區內神出鬼沒的,一百棟民房,也許只有三十棟裏面有鬼子,我們總不能一股腦都炸了吧?並且鬼子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冷不丁間,一挺歪把子在一棟民房的窗戶口伸出來,對我們一頓掃射,然後鬼子機槍手就跑掉了,換另一棟民房繼續這樣偷襲我們,至於我們呢?我們必須要先檢查那棟有鬼子機槍手出沒的民房,同時還要提防周圍的民房,進攻效率自然可想而知!”邱清泉惱怒不已,“二營一個排,在穿過一條小巷子時,突然間遭到鬼子爆破,鬼子炸燬了那條小巷子兩邊的民房,嘩啦啦的,把那個排都活埋了,同時還炸死了或活埋了好幾百咱們的老百姓。
鬼子肯定不在乎這一點,反正他們在我國城市內打仗,當然毫無顧忌!”
李玉堂聽得又憤怒又焦躁又無奈。
確實,中國軍隊攻打被日軍佔領的中國城市,確實是比較棘手的,中國軍隊也很缺乏這方面的經驗和技術。
幾千日軍跟幾萬中國老百姓混在一個城市內,天亮後,中國空軍的轟炸機羣都會英雄無用武之地,一頓炸彈下去後,不知道炸死多少自己的老百姓。
4月20日白天裏,進攻高郵的南京軍對被日軍盤踞的高郵主城區先後展開了四次進攻,都沒有取得成功,累計殺傷日軍不足一千,自損三千餘人,同時殃及城區內一萬多平民死傷。
在伊佐大佐的命令下,日軍對受傷未死的平民進行簡單的包紮(基本上沒用藥物,只是爲了止血,讓其死得慢一點),然後把這些受傷平民搬到日軍防線上,使得受傷平民的哀嚎慘叫、呻吟哭泣、痛苦求救聲響徹在進攻南京軍官兵們的頭上。
十幾個漢奸在日軍的指示下,拿着高音喇叭,趴在日軍陣地後面,對南京軍官兵們喊道:
“外面的國軍老總們,我們代表高郵的父老鄉親,求求你們了!不要打了!日本人佔領高郵,咱們高郵老百姓死傷不到一百人(因爲高郵在淪陷前基本上沒有正規軍,只有當地的保安團,跟日軍打了幾場小規模戰鬥後被迫撤離,日軍死傷不足四十人就拿下了高郵,另外,日軍在佔領高郵期間迫於各種原因,基本上沒在城內大開殺戒或姦淫婦女,只是擄掠物資),你們國軍來了,說要光復高郵,但纔打了一夜一天,就已經讓我們高郵老百姓死傷上萬人了!你們到底是來解救我們的還是禍害我們的?我們求求你們了,別打了!照這個架勢,等你們光復了高郵,我們也都死光了!求求你們了,放我們一條活路吧!...”
南京軍官兵們聽着這番話,心裏都極度不是滋味。
這些漢奸雖然說的是詭辯謬論,只是,似乎也有一定“道理”,並且在一定程度上似乎是部分高郵老百姓的心裏話。
說到底,此時中國大部分老百姓的覺悟並不高,他們只想着安逸地過他們的小日子,被滿清統治時是這樣,被國民黨統治時是這樣,被日本人時統治似乎也是這樣。
千百年來的苦難讓中國基層百姓們獲得了像野草一樣的堅韌頑強,但也獲得了像野草一樣的卑微低賤。
二十多架機身上噴塗着青天白日軍徽的bf-109戰鬥機和ju-88轟炸機在滾雷般的引擎轟鳴聲中出現在高郵城區上空,反覆地盤旋着、徘徊着、踟躕着,最後一彈未投地無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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