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星骑士
宋尚魯是怎麼貪污的呢?南京之戰爆發前,蔣介石下令給南京軍全體官兵每人發十八個月的軍餉,其中十二個月軍餉是陣亡撫卹金,還有六個月軍餉是作爲用於參加南京軍的特別獎勵,宋尚魯給第88師部分官兵只發了十二個月的軍餉,從而截取了六個月的那部分,用他本人的話說:“反正這些人都要死在南京的,死無對證,誰知道是發了十二個月的還是十八個月,更何況,光是發十二個月就已經不少了!”
值得一提的是,南京軍十萬將士,級別越低,思想就越純正,是鐵了心地真要在南京爲國捐軀的,級別越高,思想就越不純正,存在或多或少的投機心理。
比如宋尚魯,他軍銜是上校,又是宋希濂的弟弟,因此他的邏輯是:“基層官兵肯定要死光的,但我哥可是中將師長,全師死光了也輪不到他死,南京城破時,他肯定能坐飛機或坐船走,我也可以跟着走,既然如此,留在南京又不會真的死又能賺個精忠報國的美名,何樂不爲?”所以他也留下了。
毋庸置疑,宋尚魯是非常該死的,但宋希濂知道此事後,急忙找到蔣緯國,他想親自找蔣介石本人的,但肯定見不到“蔣介石”,所以找到蔣緯國。
找到蔣緯國後,宋希濂聲淚俱下地給宋尚魯求情,甚至願意讓宋尚魯參加敢死隊從而戴罪立功。
蔣緯國十分同情地看着宋希濂:“蔭國(宋希濂表字)大哥啊,這事怪不得我,也怪不得你,要怪,只能怪你弟弟本人,是他自己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他自己作死,怨不得別人!”
宋希濂急了:“二公子,我宋某人捫心自問,這些年也給黨國立了不少功勞的!我就用我的那些功勞換我弟弟一命,可以嗎?你把我從師長調成旅長、團長,把我從中將降成少將、上校,我都心甘情願!我就這麼一個弟弟,我母親病逝時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好好地照顧好他,現在他要是被槍斃,我怎麼對得起我母親啊?你判他坐牢,哪怕坐二三十年大牢,可以嗎?”
蔣緯國搖頭,態度堅決:“不行!他必須依法處決!”
宋希濂急得跳起來:“我要見校長!”
蔣緯國繃着臉:“見了也沒用!不如不見!省得我父親被他的不爭氣學生氣出病來!”
宋尚魯東窗事發後僅僅三個小時就被南京憲兵團逮捕,繼而在全城和城外各軍陣地上游行一圈,最後被公開槍斃在國民政府舊址大樓前。
經過此事,南京軍全體官兵軍心先是爲止一震,繼而又爲止一振。
“委員長說話算話的!宋師座可是黃埔一期生啊!”“連宋師座的親弟弟犯了事都被槍斃,更何況是其他人呢?”“所以嘛,千萬別聽小鬼子煽風點火、挑撥離間!”官兵們奔走相告、人心鼓舞。
日軍對南京軍進行攻心戰,南京軍也針鋒相對,只不過,南京軍的喊話攻勢並非進行心理戰,因爲蔣緯國很清楚,抗戰前期的日本軍人一個個都是思想頑固得堪比石頭的亡命徒,想要說服他們投降等於天方夜譚,因此,南京軍並沒有對日軍進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苦口婆心”,措施鐵血嚴厲,南京軍對日軍的喊話與其說是攻心戰還不如說是一種復仇宣言。
“日軍全體官兵聽着!”南京軍陣地上,一個個高音喇叭用日語聲色俱厲地喝喊道,“你們在我們國土上無惡不作,你們殺了我們不計其數的同胞,並且手段禽獸不如!你們不只是屠殺,還殘殺、虐殺,變着花樣地殺害我們同胞,你們把我們同胞用來練刺刀、砍頭、活埋、喂狼狗、肢解、分屍、燒死、淹死,把我們的嬰兒孩子挑在刺刀上,強姦了我們不計其數的姐妹,你們不但強姦她們,還輪姦她們、姦殺她們,用各種滅絕人性的方法折磨她們,另外,你們還霸佔了我們大片國土,掠奪了我們大量的財富,你們的滔天罪惡堪稱罄竹難書!擢髮難數!你們爲什麼會這麼做呢?因爲你們是畜生!你們日本人就是一羣披着人皮的人形畜生!你們又爲什麼敢這麼做呢?因爲你們覺得你們不會受到懲罰,不會得到審判,不會遭到報復,你們以爲你們的‘大日本帝國’會持續千秋萬載,所以你們有恃無恐、肆無忌憚,所以你們獸性大發、無惡不作!所以你們狂妄至極,傲慢至極!你們聽好了,我們並不會讓你們別幹,你們既然是畜生,畜生肯定會喫人,這是沒辦法改變的。
你們可以盡情地幹!因爲我們早晚連本帶利地把這些血債都償還給你們!只要你們不死於戰爭,就會在十年之內看到你們的‘大日本帝國’的滅亡!到時候,我們中華大軍會踏上九州島,踏上四國島,踏上北海道,踏上本州島,踏進東京!把你們此時在中國境內乾的所有罪惡都十倍百倍地還給你們!哪怕你們已經死了,你們鬼魂也會看到,你們在國內的家人會被我們殺得屍積成山、血流成河!你們的後代孩子也會被我們挑在刺刀上,也會被我們扔去喂狼狗!記住,你們的家人是因爲你們而死的!這叫報復!這叫報應!我們知道你們現在根本不相信這一點,但也不要緊,等着吧,我們走着瞧!你們在中國境內每殺一箇中國人就等於已經宣判日本國內起碼三個人的死刑!”
湯山鎮外延的某片樹林裏,岡村中將默默地放下望遠鏡,他剛纔都聽到了。
“那羣野蠻人!”站在岡村中將身邊的石原莞爾冷笑着道,“以爲像成吉思汗那樣光是靠屠刀就可以稱雄世界,卻根本看不到,時代已經不同了。
看看吧!支那人都已經想報復了!”
“石原君,靠你我數人一朝一夕之力,確實難以改變帝國陸軍的傳統啊!”岡村中將也嗟嘆不已,他很憂慮。
岡村中將憂慮的是:中國人明顯在極度仇恨日本人,日本還怎麼征服中國?日本陸軍向來秉承的“屠刀政策”與岡村中將堅定主張的“懷柔手段”是格格不入的。
岡村中將僅僅憂慮這一點,至於南京軍口中的“踏上日本本土進行報復”,他完全不以爲然,因爲他根本就不相信這一點,他完全不擔心中國軍隊會“踏上日本本土進行報復”,他只是擔心中國人日益仇恨日本人,會導致日本徵服中國的偉業付之東流。
在原先歷史上,即便到了日本末日前夕,即便日本本土已經捱了原子彈,身爲“支那派遣軍總司令官”的岡村寧次在獲知東京高層準備投降後“感到真是晴天霹靂”,他堅定地主張拒絕《波茨坦公告》,主張要戰鬥到底,他說“焉有百萬大軍在握卻束手就擒之理?”因此,岡村中將並不厭戰,他只是反感搞屠殺。
“岡村君,你的新戰術我研究過了,很有可行性!”石原莞爾讚許道,“只不過,怕是隻能使用一次吧?一旦在湯山鎮用了,就沒法再在紫金山用了。
我軍想要拿下南京城,必須先拿下紫金山,想要拿下紫金山,必須先拿下湯山鎮。
你的新戰術只能用一次,第一次可以打敵軍一個措手不及,第二次就沒法再獲得相同效果了,敵軍必然加強防備!”
“所以我很煩悶!”岡村中將很佩服石原莞爾的目光,“如果不在湯山鎮使用,那我軍進攻湯山鎮必然要付出極大代價,如果在湯山鎮就使用,我軍拿下湯山鎮是不成什麼問題的,但敵軍肯定在紫金山等其它戰場上加強防備,紫金山就拿不下了,南京城自然也拿不下了!”
“我早就說了,南京根本不該打!”石原莞爾又不屑又惱怒,“那那幫老古董就是不聽!看看吧!我們在南京戰場上居然要投入這麼多的戰爭資源,最後就是拿下南京,又能如何?只不過是一座空城!如果把這麼多的戰爭資源放在華北還有蘇北、浙北、皖南,我們完全可以攻城拔寨、掠地千里!佔領幾十萬乃至上百萬平方公里的肥沃土地,難道還不如佔領南京這麼一座只有象徵意義的空城?”
“打仗的是軍人,但發動戰爭的畢竟是政客,不是軍人啊!”岡村中將搖頭苦笑。
第262節 戰城(2)
12月12日下午四時,南京戰場,湯山鎮前線。
“轟!轟!轟!——”連續十多道爆炸聲猛地灌入蔣緯國的耳中。
蔣緯國此時也算是擁有一定實戰經驗的老兵了,因此迅速聽出了這些爆炸聲的怪異之處,不是炮彈,而是炸藥,並且爆炸得斷斷續續,並不連綿,炸點也比較分散,並不集中在一處。
蔣緯國一邊在塹壕里加快腳步一邊暗暗思索着:媽的,小鬼子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副參座,你看那!”在第145師師長饒國華中將的帶路和指引下,蔣緯國趴在湯山鎮第一道塹壕裏舉目眺望。
不需要望遠鏡,蔣緯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剛纔的爆炸聲以及此時還在持續不斷響起的爆炸聲是怎麼回事了:南京軍的湯山鎮防禦陣地前方的開闊地裏,日軍整整齊齊地挖掘了五十多條溝壕從遠處一路延伸過來,距湯山鎮陣地已不足二百米,看得出,日軍確實費了很大力氣,也花了不少時間,幾萬人一起動手,挖得速度並不是很快,但質量確實瓷實,每條溝壕都有三米多深、四米多寬,並且呈現出“nnnn”鋸齒狀,估計是跟南京軍學來的並且現學現用,因爲這種鋸齒狀溝壕或塹壕可以有效地防止炮彈、炸彈、手榴彈、機槍掃射、飛機俯衝掃射等攻擊,眼下,日軍的這五十多條溝壕的前端正隨着一聲聲的爆炸變成一個個大土坑,使得日軍的這些溝壕每條都呈現出“○——”形狀。
蔣緯國稍微一想就明白日軍爲什麼要這麼做了:這些在溝壕前端用炸藥炸開的大土坑,馬上會被日軍拓寬、挖深、加固,變成一個個大型散兵坑,一個個準備發動進攻的前進陣地。
日軍一旦在這些前進陣地裏穩住腳,南京軍就很難抵擋住日軍的蠶食了。
原先,南京軍陣地前方是方圓幾公里的平地,日軍一窩蜂地衝過來,完全處於南京軍的機槍羣火力網裏,自然被殺得人仰馬翻、死傷慘重,但現在,日軍靠着溝壕掘進手段,已經穩紮穩打、步步爲營地抵達南京軍陣地前二百米處。
蔣緯國看見,五十多條溝壕,每條裏起碼有五百名日軍,總體計算,日軍已經成功地把一個師團放在了南京軍鼻子下,並且五十多條溝壕前端的五十多個大土坑每個起碼可以“裝”一百名日軍,也就是說,超過五千日軍可以集結在南京軍陣地前二百米處。
短短二百米,日軍展開衝鋒,全速狂奔,只需四十來秒就可以踏上南京軍的陣地。
“我帶弟兄們出擊了幾次!”饒國華神色焦躁而愧疚地道,“折了四五百弟兄,只搗毀日軍兩條溝壕,非常不划算,不得不承認,我們沒有切實有效辦法對付日軍的這種溝壕掘進。
弟兄們一衝出塹壕陣地,立刻暴露在日軍火力網裏,日軍躲在溝壕散兵坑裏對弟兄們瘋狂地開火掃射,弟兄們嘩啦啦地倒下去一大片…唉!”饒國華心如刀絞地痛惜不已。
“距離這麼近,可以用迫擊炮、擲彈筒、飛雷炮攻擊日軍了吧?”蔣緯國反覆地看着日軍的溝壕網絡,二百米的距離已經完全地超出了手榴彈的投擲範圍。
另外還值得一提的是,擲彈筒雖然是日軍的招牌武器,但國軍也裝備有擲彈筒的。
實際上,國軍仿製擲彈筒的工作還是比較早的,早在1934年,漢陽兵工廠就成功仿製並批量生產日軍的大正十年式擲彈筒,但整體產量不是很高,僅裝備給中央軍嫡系部隊,此時的南京軍幾乎都是中央軍嫡系,匯聚國軍精華,武器裝備非常充足,還有大量繳獲來的日軍武器,所以南京軍裝備有大批擲彈筒,普及率達到一個班一具或一個排一至二具,跟日軍旗鼓相當。
在原先歷史上,1938年底時,以步兵武器學家江元方爲首的一批中國武器學家經過嘔心瀝血的不懈努力,在日軍擲彈筒的基礎上對工藝和結構上進行了一些改良,研製出中國國產擲彈筒,定名爲“民國二十七年式擲彈筒”,性能在一定程度上優於日軍擲彈筒,比如射程就略超過日軍擲彈筒。
只不過因爲中國軍工業不發達,所以雖然生產了不少,但沒能大規模地量產供應給國軍。
“當然可以!”胡璉摸過來低聲道,“弟兄們跟日軍互相隔着二百米用迫擊炮、擲彈筒、飛雷炮互相展開對轟,但效果不佳。
第一,日軍還沒有大規模地像溝壕前端集結兵力,眼下就開火,只是浪費我們的彈藥,你看,那些大土坑每個可以集結一百個日軍,目前只有十個不到在進行土工作業;第二,日軍學我們的鋸齒狀溝壕對步兵火力有很強的抵抗能力,除非能把炮彈直接打進溝壕裏,否則難以殺傷溝壕裏的日軍;第三,日軍的迫擊炮、擲彈筒玩得比我們厲害,這是實話,他們的迫擊炮和擲彈筒的命中率高達八成以上,展開對轟,反而是我們喫虧!”
“只能等他們發動攻擊時再給予迎頭打擊了!”蔣緯國想了想,無奈地說道。
“確實只能這樣了!”胡璉點點頭。
“副參座放心吧!”饒國華看出了蔣緯國的擔憂,神色凜然地道,“我們會堅守到最後一刻,恪守誓言,戰鬥到底,爲國捐軀!”
蔣緯國微笑着捶了饒國華一拳:“饒師座,你在說什麼傻話呢?‘戰鬥到底,爲國捐軀’?這是我們的信念,但可不是我們的目的!我們纔不要‘戰鬥到底,爲國捐軀’呢!我們要的是讓那些日本雜種‘戰鬥到底,爲國捐軀’!”
饒國華愣了愣,隨後笑起來:“副參座說得對!”
整整一個白天,日軍都沒有展開正式攻擊,只是一心一意地修理地球,把湯山鎮前方開闊地挖得猶如水稻田般溝壕縱橫,同時,日軍也積極地從其餘戰場向湯山鎮集結更多兵力,以第6師團、第2師團爲主力,來自別師團的多支步兵聯隊、步兵大隊被填補進兩個師團裏,使得湯山鎮戰場上的日軍進攻兵力達到五萬餘人;相對應的,南京軍方面也積極地向湯山鎮集結部隊,第88師第202旅六千餘人被調到湯山鎮進行加強。
實際上,南京軍可以把更多部隊調到湯山鎮的,但卻不能那麼做,因爲在此戰中,南京軍是防禦一方,既然是防禦一方,就不可避免地陷入被動中。
南京軍需要處處防禦,日軍雖然全面進攻,但可以在其它戰場上進行虛張聲勢的佯攻,同時集中力量專攻一點,這就使得南京軍天然性地很被動。
日軍確實試圖在湯山鎮發動重點攻擊,但沒人保證日軍在湯山鎮的重點攻擊不會是佯攻,如果把太多部隊調到湯山鎮,日軍卻聲東擊西、虛晃一槍,對別的陣地下手,後果自然就是不堪設想的,所以,南京軍需要在湯山鎮全力備戰,卻又不能忽略別的陣地,對湯山鎮的加強不能盡全力。
隨着夜幕的降臨,湯山鎮戰場上的氣氛愈發地猶如鐵塊般沉重冰冷,雙方都心知肚明,以命相搏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第145師、第773旅、第202旅的陣地上,擺滿了數以千計的衝鋒槍、機槍、擲彈筒、迫擊炮、飛雷炮,官兵們放棄了第一道塹壕,埋伏在第二道塹壕裏,第一道塹壕和第一道、第二道塹壕之間埋滿了大量地雷,堆滿大量木材,官兵們的身邊擺滿彈藥,屁股下堆放着手榴彈木箱。
一隊隊炊事兵抬着熱氣騰騰的大鐵桶穿梭在塹壕間,所到之處,香氣騰騰。
“弟兄們,喫晚飯了!喫飽了,狠狠地打小鬼子!”炊事兵們大聲地高喊道。
南京軍官兵們的伙食是很好的,因爲城內一些地下室裏還特地飼養着豬羊牛、雞鴨鵝,家畜家禽還能繁衍小家畜小家禽,蔣緯國在戰前派人去蘇北、浙北、皖南、鄂東、贛北等地購買了大量的糧食,包括活家禽活家畜以及數量巨大的屠宰後的豬養牛雞鴨鵝魚肉類,反正此時已經是冬天,氣溫終日在零度以下,不需要擔心肉類腐爛問題,不止如此,蔣緯國又還派人購買大量的魚苗蝦苗,直接養在玄武湖裏(玄武湖位於南京城區內、紫金山西麓山腳下,水域總面積約380萬平方米),硬生生地把這座中國最大的皇家園林湖泊變成了一個特大號魚塘(蔣緯國幹這事時很惡俗地想“老子要告訴全世界,玄武湖被老子承包養魚了”)。
靠着蔣緯國的苦心經營和大筆鈔票,南京軍官兵們此時天天有肉,頓頓有肉湯,營養完全有保證。
官兵們一邊啃着肥得流油的大肉包子一邊枕戈待旦、蓄勢待發。
晚上八時,夜幕中傳來了陣陣音浪雷鳴,迅速地由遠至近,直向湯山鎮。
“是我們的飛機嗎?”饒國華、吉章簡、孫天放等人都望向蔣緯國。
腥硕紗梭@不已,因爲部隊並未呼叫空軍增援,並且空軍飛機不會在夜間出動的。
戰鬥機在夜間無法進行空戰,轟炸機在夜間無法進行精確轟炸。
“當然不是!”蔣緯國驚疑不定,“肯定不是我們的飛機!是日軍飛機!”
“快隱蔽!”胡璉大喊,“日軍飛機來了!都他媽的隱蔽!”
“日軍飛機想轟炸我們?”蔣緯國跟饒國華等人急忙往防空洞裏鑽,同時大惑不解,“日軍飛機在夜間如何進行精確轟炸?日軍地面部隊跟我們地面部隊靠得這麼近,炸彈很有可能會扔到他們自家人頭上的!”
蔣緯國此時當然不知道,日軍的陸軍航空隊已經通過“不恥下問”從日本海軍航空隊那裏學來了所謂的“越洋暴擊”,飛機藉助星月角度和航空圖,精確地確定地面目標的位置,從而事先了夜間精確轟炸。
將近100架日軍最新式的九六式陸上攻擊機在區區十多架戰鬥機護航下出現在湯山鎮的夜空中,這種轟炸機和戰鬥機的比例在七七事變後還是首次,以往情況下,日軍出動一架轟炸機同時起碼出動三架戰鬥機爲其護航,因爲中國空軍的bf-109鷹羣不但把日軍戰鬥機部隊打得狼狽不堪,還在空戰中專門攻擊日軍轟炸機(邏輯是現成的:打光了日軍的轟炸機,日軍戰鬥機再多,也對地面中國軍隊造成不了多大威脅),使得日軍轟炸機飛行員已是日本軍隊裏死亡率堪比步兵的“高危兵種”,然而眼下,近一百架轟炸機只有十多架戰鬥機護航,比例懸殊驚人,原因很簡單,中國空軍的bf-109雖然是雄鷹,但畢竟不是貓頭鷹,不具備在夜間截殺日軍轟炸機的能力。
靠着夜幕的掩護,開戰後一直被中國空軍打得滿天抱頭亂竄的日軍轟炸機終於狠狠地得到了揚眉吐氣的機會。
蔣緯國趴在第二道塹壕的一個大型藏兵洞也是前沿陣地防空洞裏,彎曲雙膝跪臥趴倒,全身猶如嬰兒般蜷縮成一團,兩手臂夾着兩肋。
這是戰場上的常識,空襲轟炸產生的殺傷力主要是靠爆炸衝擊波和炸彈碎片,全身像貓那樣縮成一團可以減少身體表面面積,自然降低被彈片擊中的概率;用雙臂保護兩肋也是很重要的,人體兩肋沒有骨頭保護,皮膚下面就是人的血庫脾臟,一旦被高速飛行的炸彈碎片給擊中,立刻血如泉湧;另外,只能跪臥着趴倒,不能匍匐着趴倒,因爲炸彈落地爆炸後的強勁震盪波會通過土層進行傳播,肚皮貼在地面上會導致震盪波進入體內從而震傷震壞內臟。
當然了,不管再怎麼隱蔽,發生這種情況是必死無疑的:炸彈直接落在身邊。
孫濤等衛士忠心耿耿地撲在蔣緯國身上,防止真有炸彈落到附近時好歹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給蔣緯國充當緩衝死亡的肉盾。
楊梅被蔣緯國壓在身下,本來楊梅是壓在蔣緯國身上的,但被蔣緯國一個翻身給壓下去了,兩人面對面地趴着,楊梅瞪着蔣緯國:“你怎麼老是這樣?”
“什麼這樣?”
“空襲或炮擊時,你趴我身上!”
“廢話!保護你啊!”
“應該是我保護你,這是我的任務!”
“不對!應該是我保護你,這是我的天職!”蔣緯國很豪氣干雲地道,“男人保護女人,這是天經地義的嘛!”
“緯哥真偉大!”“緯哥真男人!”“楊副官,你真幸福!”趴在蔣緯國身上的孫濤等衛士都連連稱讚。
蔣緯國忍無可忍地怒道:“都給我轉過身去!也不避避嫌!”此時蔣緯國跟楊梅的情況可以用後世蔡依林那首《戀愛百分百》裏的“你的距離和我只差零點幾毫米”來形容,但是,孫濤等衛士跟蔣緯國的情況也是“你的距離和我只差零點幾毫米”。
蔣緯國趴在楊梅的身上,孫濤等衛士都疊羅漢地趴在蔣緯國的身上,雖說他們是盡忠職守,但確實讓蔣緯國大爲不悅。
孫濤等衛士都苦着臉,他們手足無措,不知道該不該像蔣緯國說的那樣從趴在他身上變成躺在他身上。
“你們都讓開吧,不要壓上來!”楊梅低聲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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