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星骑士
10月12日凌晨四時,啓東縣淪陷;
10月12日上午九時,海門縣淪陷;
10月12日下午三時,日軍兵臨南通縣城下,傍晚五時,日軍攻陷南通縣;
10月13日清晨五時,日軍攻陷靖江縣,上午十時,日軍又攻陷泰興縣。
短短的三十小時內,江北日軍長驅直入一百三十多公里,連續攻陷長江北岸六座縣城,兵鋒堪稱勢如破竹、所向無敵,其前沿部隊距南京的直線距離已不足八十公里。
一時間,石破天驚、峯迴路轉。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接到報告的蔣介石先是極度難以置信,繼而驚怒至極,南京高層更是不亞於陷入八級大地震中,絕大多數的國府國軍高層完全就是措手不及、目瞪口呆。
江北日軍之所以如入無人之境,原因是顯而易見的:國軍在江北幾乎沒有一支正規軍部隊,精銳部隊都被投入到了上海戰場,二三流部隊也在不斷地被填進上海戰場,使得江北國軍大多數是預備軍或後備軍,裝備低劣、訓練不足、部隊成員幾乎從未上過戰場,戰鬥力低弱程度可想而知,堪稱“土雞瓦狗”;另一方面,在江北一路推進的日軍都是精銳,三個師團裏,第2師團和第6師團自然不需多說,這兩個師團號稱“帝國陸軍雙璧”,協助作戰的第16師團的戰鬥力在日軍甲等師團裏也是中上等的,若再加上附屬部隊,三個師團總計八萬餘兵力,客觀上講,沒有二十萬國軍並且是中央軍,根本就擋不住這八萬多個人肉機器,更何況是戰鬥力幾乎不堪一擊的預備軍或後備軍。
三十個小時內丟失六座縣城,其實也不是什麼“前所未聞的奇事”,在原先歷史上,中國境內(不包括臺灣)被日軍佔領得最徹底的地方包括東北、山西省、山東省、河北省、江蘇省,這些地方里,除山西省和江蘇省是經過激戰後丟失的外,其餘地方基本都是不戰而丟的,國土淪陷速度足以讓全體國人蒙羞,比如熱河省,日軍先頭部隊區區128名騎兵抵達省會承德市郊區時,省主席湯玉麟立刻不戰而退,日軍只花了匪夷所思的七天時間就佔領了總面積18萬平方公里(相當於廣東省)的熱河省。
日軍對江北的戰事是蓄忠丫们覝蕚涑渥愕模�2師團和第6師團都特地裝備了大量的汽車和大批的馬匹,使得這兩個師團“高度機械化”,行軍速度極快,官兵都坐在汽車上,物資都裝在馬背上。
出擊前,三名師團長曾有這樣的對話:
第2師團師團長岡村寧次中將:“想要讓我們三個師團實現機械化行軍,保守估計起碼需要5000輛以上的汽車,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數字,更何況,我們還要攜帶足夠部隊進行較長時間高強度作戰所需的大量軍械彈藥和輜重物資,那麼,需要的汽車數量還要再翻一倍,最麻煩的是,汽車多了,需要的汽油也多了,用汽車咂停M一步增加了汽車的需求數量!”
第16師團師團長中島今朝吾中將:“我師團願意讓出一半汽車給你們師團,你們需要在前面攻城拔寨,我師團爲你們師團維護後方,所以我師團不是太需要快速行軍,對汽車的需求力度是可以降低的。
另外,我們可以攜帶大批的馬匹,一方面能夠增強咻斄Γ环矫婺軌蛟谲娂Z不夠時宰殺充當食物!”
第6師團師團長谷壽夫中將:“我有一個辦法可以省下起碼1000輛汽車。
我們三師團其實不需要攜帶太多軍糧,我們的進攻路線是江蘇省的長江北岸,當地屬於長江中下游平原,土地肥沃、農業發達、人口稠密、物資充足,我們的軍糧問題完全可以就地解決嘛!到時候,我們的汽車只需要裝士兵和子彈,一路前進一路就地‘徵集’糧食,還怕士兵餓肚子不成?”
“這個辦法好!”中島中將立刻表示贊同,“岡村將軍、谷將軍,你們師團就放心前進,軍糧問題交給我的師團解決,我師團會把佔領區內搜刮得乾乾淨淨,爲你們提供源源不斷的充足物資!”
岡村中將蹙眉道:“這個辦法似乎有點不妥…帝國若想要永久性地佔領支那,必須採用懷柔手段,帝國軍如果太暴戾,怕是會適得其反,激得支那平民進一步地反抗帝國軍!”
谷壽夫中將不以爲然地道:“岡村君,你的仁善是令人尊敬的,但過度的仁善就是迂腐。
作戰時,允許士兵‘偶爾適當的放鬆’是保持軍隊士氣和銳氣的重要手段。
太平天國作亂時,曾國藩就是對湘軍下令‘打下南京後放假一星期’,所以湘軍在攻城中如狼似虎、勇不可擋,最終成功地攻下了南京。
我們何不效仿之?更何況,支那人對支那人都如此的毫不心慈手軟,我們乃是大日本帝國皇軍,更加沒必要對他們太客氣!”
“谷君說得對!”中島中將再次跟谷壽夫中將站在一起,“支那人難道是無辜的?他們已經違反國際公約了!他們的潛艇大肆攻擊帝國的民用船隻,導致近萬名帝國平民無辜喪命!帝國軍懲罰他們是天經地義的!哼!打下南京後,我的京都健兒們(第16師團的編成地是日本京都,該師團絕大部分官兵都是京都人)一定要好好地爲那些死不瞑目的帝國平民報仇雪恨!”
岡村中將不再說話,算是默認了谷壽夫中將和中島中將的看法。
江蘇省南部屬於長江中下游平原,地勢一馬平川,幾乎無山,雖然河網密佈,但幾乎沒有大江大河,裝備着大量汽車和馬匹的第3軍在這樣的地理環境裏自然是風馳電掣、飛沙走石,加上幾乎沒有國軍有力部隊的抵抗,日軍更加是如入無人之境。
二十五歲的入伍只有兩個月的第16師團第19旅團第20聯隊第1大隊第3中隊上等兵東史郎在他後來編寫的《東史郎日記》裏這樣描述道:
“…我們在長江北岸的啓東縣登陸後,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難以想象,就在一千多米的長江南岸的上海,總數將近百萬的支那軍和帝國軍正殺得你死我活,槍炮聲、爆炸聲猶如滾雷般密集不斷地傳過長江,可在長江北岸的我們卻好像正悠閒地走在國內某座城市的郊區野地上,長江南岸已是地獄,長江北岸還是人間。
幾乎沒有支那軍抵抗我們或反擊我們,只有零零散散的支那軍散兵遊勇對我們進行襲擾式攻擊,跟蚊子叮咬大象一樣沒什麼實質性威脅,我們只派出幾個中隊就打跑了他們。
登陸後,我們第16師團立刻朝着距江邊五公里的啓東縣城挺進,第2師團和第6師團幾乎沒有任何停留,沿着長江邊的公路或土路,一路向西,浩浩蕩蕩,形成了前不見頭後不見尾的長龍隊伍,隊伍裏汽車成羣、人喊馬嘶,很少有士兵是徒步走路的,要麼坐車,要麼騎馬,還有相當多的士兵是騎自行車的,一路上銀輪滾滾。
‘車子上的人都抓緊時間睡覺!’有軍官喊道,‘保證體力!接下來還有戰鬥!我們要抓緊時間行軍!醒着的時候要行軍,睡着的時候也要行軍!坐車士兵和騎車士兵要兩班輪換!在汽車上睡覺,在自行車上行軍!’我們第16師團負責鞏固後方,所以不需要太着急趕路,師團的4個聯隊裏,我們第20聯隊留在啓東縣,其餘的三個聯隊跟在第2、第6師團後面也沿江向西趕路,大部分士兵是步行的,因爲我們師團絕大部分的汽車和馬匹都讓給了第2、第6師團。
他們在前面攻城,我們部隊再趕上去接防,從而保持最高的速度。
實際上,第2、第6師團確實創造了行軍速度的歷史最新紀錄,岡村將軍、谷壽夫將軍因此而被國內稱爲‘飛將軍’。
這就是‘兵貴神速’的道理吧!我們第20聯隊在聯隊長大野宣明大佐的帶領下迅速抵達啓東縣城郊區,到處是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的支那平民,幾乎沒有一個支那軍抵抗我們。
大野聯隊長十分得意地對我們說‘支那軍都已經被松井大將吸引到了上海,所以他們後方是非常空虛的’,他說的沒錯,僅僅付出了13個人陣亡、65個人受傷的輕微代價,我們聯隊就大搖大擺地開進了啓東縣城。
戰爭前,支那軍機構在啓東縣城組建了兩個由民兵組成的團,其中一個團在帝國軍的艦炮攻擊中被摧毀了,還有一個團嚇得直接逃掉了,只有人數很少的、四五百名支那軍民兵堅持抵抗我們,但他們除了擁有保衛國家和家鄉的熱血精神外,武器和訓練都一無是處,完全就是一羣烏合之校麄兛客狄u手段纔給我們造成了七八十人的傷亡,我們非常輕鬆地擊潰了他們,打死了三百多人,還抓到了五十多個俘虜,其餘的逃入農村了。
大野聯隊長命令我們先不要進城,先封鎖城市的所有出入口,在各個出入通道處都架起機槍,只准進,不許出,然後他才帶了一個大隊進入城裏。
入城的就是我們第1大隊,我們按大野聯隊長的命令,在城內各處張貼用漢語寫的‘安民告示’,告示內容大意是這座城市已經被大日本帝國皇軍接管了,服從皇軍的人可以繼續安居樂業,反抗皇軍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把俘虜分成幾批,送到城裏的菜市場或十字路口,公開槍斃掉!’大野聯隊長吩咐三個中隊長,‘這些俘虜都是反抗皇軍的抗日分子,公開槍斃他們可以好好地震懾城裏的支那人,這叫殺雞給猴看。
’三個大隊長都表示同意,五十多個俘虜就這樣被公開槍斃掉了。
接着,大野聯隊長給各部隊下達了‘對全城徵集物資’的命令。
我所在的第3中隊的溇嘘犻L在接到命令後對我們下令道:‘對全城進行挨家挨戶的搜查!拿走所有的糧食、藥品、家禽、家畜等一切有用的物資!’
‘啊?都拿走?糧食也都拿走?’我身邊的福岡二等兵詫異地問道,‘把糧食都拿走了,那些支那人豈不是會餓死?’
‘福岡二等兵!’溇嘘犻L頓時勃然大怒,他聲色俱厲地走上前。
福岡嚇得慌忙立正並鞠躬。
溇嘘犻L抬手抽了福岡一個大耳光:‘八嘎!你居然有這樣的思想,簡直不配當一名帝國軍人!’他神色猙獰地看着我們,‘你們難道忘了出征前給你們看的那些新聞了?支那軍潛艇不顧國際公約,悍然襲擊我們的民用船隻,導致近萬帝國平民無辜慘死!懲罰暴戾無道的支那人是我們的神聖使命!對支那人懷有仁慈,就是對帝國的背叛!你們都給我好好記住!不要同情那些卑劣下賤的支那人!就地徵集支那人的物資關係到帝國軍此戰的成敗,絕不容有任務差誤!徵集到的物資一定要越多越好!不要放過任何角落!’
‘中隊長閣下…’橫川一等兵問道,‘支那人如果反抗我們的徵集活動,怎麼辦?’
溇嘘犻L大步走到橫川的面前並且毫不客氣地也抽了他一個大耳光:‘八嘎!當然是毫不留情地殺掉!你居然問這種問題!看來你跟福岡一樣,思想都大大的有問題!爲了懲罰你們,從今天開始,中隊的清潔衛生由你們兩人負責一星期!’
展開‘徵集物資’工作的我們就像一羣闖進城市裏的強盜,全城雞飛狗跳、哭聲不斷,破門而入的我們翻箱倒櫃,把能拿走的東西都拿得乾乾淨淨,幾乎從工作一開始,殺人事件就不斷地發生了,並且迅速變本加厲、愈演愈烈,起初,我們只是殺死反抗的支那人,很快,我們開始故意殺支那人,哪怕是溫順配合的支那人,我們就爲了解悶取樂,故意捅上一刺刀,從我們內心裏湧出來並且一發不可收拾的惡性就像瓶子裏的魔鬼般被釋放了出來,這座原本寧靜而美麗的靠海沿江城市霎那間變成了腥風血雨的人間地獄,跟殺人事件一起不斷髮生的還有強姦,幾乎就沒有一個發展過程,徵集物資工作一展開,就有人殺人強姦了。
當我親眼看到我所在小隊裏有人故意殺人強姦時,我想向毛利小隊長進行舉報,但我看到毛利小隊長一邊提褲子一邊罵罵咧咧地從一戶支那人民房裏出來,門沒關,我看到裏面倒着四具支那人血淋淋的屍體,看上去應該是一家四口,四五十歲的父母和一男一女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可能是兄妹或姐弟,也可能是夫妻,都死了,那個支那姑娘披頭散髮、渾身赤裸,剛被毛利小隊長姦殺了。
毛利小隊長看到我呆呆地看着他,他笑起來‘沒什麼!我們這是給那些無辜淹死在大海上的帝國平民報仇!’他振振有詞,顯得非常理直氣壯,這時,屋子裏傳來嬰兒的哇哇啼哭聲,我確定了這對年輕男女是夫妻關係,毛利小隊長聽到嬰兒啼哭聲後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他嘟噥了一句‘真吵’,然後走回屋子裏,我沒看到裏面的事,只聽到嬰兒的啼哭聲在‘撲通’一聲悶響後戛然而止了,‘淹死在大海上的帝國平民裏有很多都是喫奶的嬰兒。
’毛利小隊長表情和語氣都非常輕鬆,好像他剛纔只是踩死了一隻螞蟻,‘所以這都是支那人自找的。
’他的輕鬆表情裏還有一種大義凜然的義憤填膺。
其實,很多人都是這樣的,打着報仇的旗號來爲他們乾的惡事尋找藉口和心理安慰。
事後據我所知,不只是這個啓東縣,長江北岸一路通往南京的七八個縣城都被第16師團給血洗了,第2師團和第6師團在前面忙着打仗,第16師團則在後面忙着搶掠物資、殺人強姦。
論起戰鬥力,帝國陸軍裏最強的是第2和第6師團,接下來還有‘鋼軍’第5師團以及同樣善於打惡仗、苦仗、硬仗的第9、第18師團,但論起殺人數量,第16師團則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
江北戰局正如東史郎在他日記裏寫的那樣:第2、第6師團一路以最大速度展開急行軍、強行軍,由於中國軍隊措手不及,無法及時調兵回援江北,日軍又準備充分,所以兩個師團完全是順風順水,遭到的抵抗力度可以說是忽略不計,“江北行軍過程中,我們最大的障礙是當地的卸嗪恿鳎切┖恿鹘o我們帶來了一定麻煩,但也不是很棘手,工兵部隊遇水架橋,確保部隊幾乎沒有浪費一個小時的時間,至於支那軍的抵抗,微乎其微,給我們造成的困擾恐怕程度都沒有那些河流的十分之一!”岡村中將在作戰日記裏這樣寫道,“部隊速度非常快,甚至超出了我們先前的預料,第4聯隊(該聯隊隸屬於第2師團第3旅團)的一個大隊甚至一晝夜推進了足足一百公里,創造了令人喫驚的記錄。
由此可見,蔣介石確實被我們打了個極其嚴重的措手不及,他在江北幾乎沒有安排哪怕一個師的正規軍部隊。
外界以及國民政府都認爲我軍要先打下上海纔會打南京,但實際上,我們直接越過了上海,蔣介石犯下了先入爲主的大錯誤,並且爲了在上海取得更大戰果,他愚蠢地把所有軍隊都投入上海,使得南京大後方十分空虛!”第16師團則在後面鞏固後方、徵集物資,並且完成得“非常出色”。
“我和岡村君的部隊取得的成就,必須要分一半功勞給中島君的第16師團!”谷壽夫中將在作戰日記裏這樣寫道,“爲了確保速度,必須減輕咻斄Φ暮馁M,必須讓更多的汽車裝子彈炮彈,第6師團和第2師團可以說是輕裝前進,每個士兵都攜帶了一天喫的軍糧,不少軍官都非常擔心,只帶一天的軍糧,太少了,喫光了怎麼辦?我安慰他們,別擔心,中島君肯定會解決我們這個問題的。
果然,中島君沒有讓我失望,我們在前面推進,第16師團主力部隊留在後方,輜重部隊則不斷地追趕上來,給我們源源不斷地咚蛠矶殉尚∩降奈镔Y,大米、麪粉、新鮮的瓜果蔬菜、豬羊牛、雞鴨鵝,甚至還有很多魚蝦。
第16師團把這事完成得非常出色,中島君不負型p而易舉地解決了三個師團的喫飯問題,‘我可以給你們弄到足夠你們喫三個月以上的糧食’,他在電報裏這樣跟我說道,字裏行間洋溢滿了得意,‘谷君,我們的邭庹娴姆浅:茫F在是十月份,秋收正好差不多結束,每個支那人的家裏、每個縣政府的倉庫裏都堆滿大米和還未脫粒的水稻。
’中島君又補充道。
我忍不住對中島君發出由衷稱讚。
因爲第16師團在後面的鼎力支持,第6、第2師團纔會如此所向披靡。
我要說,第16師團是此戰的真正首功者!”
10月13日晚上十時,日軍攻佔儀徵縣(儀徵市),距南京的直線距離只有四十公里。
“委員長!”緊急召開的最高軍事會議上,總參珠L程潛滿頭冷汗,“日本人這是玩了一記‘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日本人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上海,而是南京!之所以在上海跟我們大打特打,只不過是障眼法!引誘我們把重兵、精兵都雲集在上海!導致江北和南京都防禦極度空虛!我們算是在戰略上被日本人徹底欺騙了!”
參會的高級將領們幾乎個個都聳然動容,兩天前,上海是前線,南京是後方,而現在,日軍一下子距南京只有幾十公里了,不得不讓腥硕几械搅司薮蟮奈C。
主次會議的蔣介石雖然看上去鎮定自若、不動如山,但實際上同樣心頭髮緊:“頌雲啊(程潛表字頌雲),你的意思是…放棄上海?把部隊從上海調回南京?”
“當然!”程潛急切地道,“上海固然重要,但南京是國都!日本人的目的就是打南京!我們一直在被日本人牽着鼻子走…”
蔣介石面露焦躁神色:“話也不能這麼說,國軍在上海打得很不錯嘛!現在就撤軍的話,第101師團還怎麼全殲?上海的大好局勢豈不是一夜之間付之東流?國際列強會怎麼看?”
“我的委員長啊!”程潛啞然苦笑,“南京都處於日軍兵鋒威脅下了,您怎麼還惦記着喫掉第101師團這件事?我們不能因小失大、本末倒置啊!”
“撤軍肯定是要撤的,但不能急!”副總參珠L白崇禧冷靜地道,“上海戰局正是僵局,一旦我軍後撤,很容易全線動搖!”
“不錯!”從上海急匆匆趕回來的陳者B連點頭,“委員長,上海戰場上,國軍把日軍咬得死死的,日軍也把國軍咬得死死的,無論是滬北還是滬東,部隊都是卡在那裏的。
隨便抽調一個師甚至一個團,都極有可能引發全線崩潰!把上海部隊撤到南京,自然是當務之急,但不能急,一急,就會生亂,幾十萬大軍亂起來,必定一發不可收拾!到時候,日軍必定會全面進攻,從上海到南京一路猛打猛追我軍!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啊!”
蔣介石臉上浮現不悅神色:“在上海和南京之間,不是還有兩道防線嘛!國軍可以邊戰邊撤嘛!”
“可是,我們還有多少時間能邊戰邊撤?”何應欽道,“委員長,江北日軍已經逼近到離南京只有區區幾十公里的地方了!”
“南京局勢刻不容緩,上海部隊又一時間撤不回來!”蔣介石慍惱起來,“我們豈不是徹底陷入被動了?”
“所以當初在喫掉第101聯隊後,滬東部隊就應該轉攻爲守、依序後撤了,哪怕這事是在喫掉第101旅團後才進行的,也爲時不晚,可是,非要喫掉第101師團,時間被拖下去,滬東戰事遲遲得不到解決,自然導致國軍現在陷入被動了!”說這話的是白崇禧,他跟程潛、陳铡⒑螒獨J等人不同,他是有自己地盤的地方實力派,不需看蔣介石臉色,所以有話就說。
蔣介石頓時臉色十分難看:“健生,依你之見,如何是好?”
白崇禧不卑不亢地道:“日軍這一步白衣渡江,不得不說非常高明、非常毒辣,但我們不能陷入驚慌混亂,南京也是有部隊的,雖然不多,但應該能在短時間內擋住江北來犯日軍,同時,緩緩地、有序地從上海後撤部隊,把戰線逐步收縮到以南京爲核心的蘇南地區,現在,上海已經不是會戰核心了,南京纔是!”
蔣介石陰鬱着臉,小半天后才說道:“按照你們的意思,淞滬會戰已經要結束了?可是,九國公約組織會議在下個月三號召開,國軍本來在上海捷報頻頻,一下子不戰而逃,白白地放棄上海,國際上會怎麼看待我們?國府參加九國公約組織會議時還怎麼在國際外交舞臺上壓住日本人?你們考慮過政治上的負面作用沒有?”
程潛、陳铡⒑螒獨J等人都拉着臉,白崇禧也拉着臉,程潛等人是不敢反對,白崇禧是懶得反對蔣介石的這套老生常談。
蔣介石看到腥瞬徽f話,起身走到地圖前,眼睛緊盯着滬東境內已被國軍團團包圍的日軍第101師團,他越看越捨不得:“可惜…可惜了…”
第217節 峯迴路轉
軍委會委員長辦公室裏,結束高層會議後的蔣介石與蔣緯國展開父子倆的私下會談。
“緯兒啊…”當蔣緯國走進房間並關上門後,蔣介石神色間疲態盡顯無遺,他在部下面前必須要保持“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領袖氣度,在兒子面前則是可以摘下假面具的。
江北日軍一晝夜間長驅直入至距南京區區幾十公里的地方,不但威逼國都、震動國府,更加給如火如荼進行中的淞滬會戰乃至全國抗戰大局都帶來了極其惡劣的影響,蔣介石雖然看似鎮定自若、不慌不忙,但他心裏肯定不可能不發慌。
“日本人這一招,確實兇狠啊!”蔣介石嘆息道,“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越過上海直接打南京,不但對南京實施了釜底抽薪,同時還對上海戰局產生了圍魏救趙的效果。
唉!日本人竟然妄圖染指堂堂中華的國都!這場戰爭,他們果真是不亡黨國不罷休啊!”在說這話的同時,蔣介石隱隱地浮現出一絲蒼老酸苦氣息。
蔣緯國安慰道:“父親也不要太擔心,事情還沒有壞到無法挽救的地步!”
“是啊,是啊…”蔣介石再度嘆息,“幸好聽了你的話,留了一點部隊在南京…”
蔣緯國啞然苦笑,他暗想:“我當初苦勸你起碼留一個主力軍在南京,你倒好,把部隊一股腦地都扔到上海去了,結果搞得南京現在這麼危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嘛!”
“還有你的那個第918團!”蔣介石唏噓道,“幸好一直都放在南京…”
蔣緯國很是窩火地想:“要不是我據理力爭,你差點兒把第918團也送去上海…”
“緯兒啊,你那個團現在有多少人?”蔣介石問道,他心裏不得不着急,南京的部隊只有區區幾萬人,想要擋住來勢洶洶的那八萬多日軍,這麼點部隊顯然是捉襟見肘,南京的兇險程度是毋庸置疑的,在上海急於求成的蔣介石把幾乎所有的中央軍嫡系都扔到了上海前線,南京的部隊裏只有屬於蔣緯國“親衛軍”的第918團是中央軍嫡系精銳,蔣介石肯定要把希望放在蔣緯國這個團的身上了,只不過,他心裏十分沒底,“第918團在平津前線立下汗馬功勞,同時也蒙受了重大損失,雖然回到南京後一直在進行休整,但根據你上次的報告,第918團現在只有四千多官兵吧?”蔣介石越說越心頭髮慌,第918團的戰鬥力、戰鬥精神雖然在國軍裏是首屈一指,完全不輸給日軍,但區區四千多人怎麼擋得住八萬多日軍精銳?
蔣緯國拉着臉:“父親,其實第918團現在有一萬多人!”
“啊?”蔣介石喫了一驚,“這麼多?你不是說只有四千多人的嗎?”
蔣緯國把臉拉得老長:“父親,我可不是在擅自擴軍,我也是沒辦法。
恕我直言,其實我已經估計到日軍可能會來這麼一招,南京必須要保留一支重兵,即便不是重兵,起碼也是精兵,所以我只好對父親您撒謊,我說第918團只有四千多人,如果我說第918團已經有了一萬多人…”他語氣微微揶揄地道,“您還不早早就把第918團送到上海去?”他有點抱怨,爲了不讓蔣介石把第918團送去上海前線,他故意“瞞報”第918團的實際兵員人數,害得他白白掏了不少腰包,畢竟多出六千官兵,六千人喫喝拉撒睡需要的花費是蔣介石不報銷的。
打個比喻的話,上海戰場是個大賭場,蔣介石是個賭紅眼的賭徒,急於贏得大滿貫的蔣介石把自己的老本不停地扔進去,兒子蔣緯國手裏藏着一萬塊錢(一萬人馬),爲了不讓蔣介石徹底輸光,給家裏留點過日子的錢,不被蔣介石都拿去輸掉,蔣緯國於是謊稱自己身上沒錢。
蔣介石頓時滿臉尷尬,他明白蔣緯國爲什麼會對他撒謊了,頓時感到又慚愧又感動:“緯兒啊,唉,還是你心細如塵、考慮周到啊!日本人來這麼一手,你都預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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