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星骑士
悠揚的汽笛聲中,普魯士公爵號緩緩地駛出上海港,離開中國,前往德國。
蔣緯國和蔣百里這次前往海外,兩人都肩負着國家使命,兩人使命不一樣,但殊途同歸,都是爲即將爆發的中日戰爭服務的。
蔣緯國這一路上倒也不無聊,身邊有一大羣人給他作伴,整天有說有笑。
唯一沒怎麼跟蔣緯國說話的就是楊梅,楊梅沉默寡言,很少說話,她根本就不願意跟蔣緯國聊天,至於易水寒,蔣緯國覺得他名字“很酷”,一問之下,果然不是真名。
“我原名叫易雲,‘九一八事變’後改名易水寒!”易水寒嘆息一聲,他神色傷感而悵然。
“你是東北人?”蔣緯國心裏有數了。
易水寒輕輕點頭:“是,我是瀋陽人,以前是東北軍牛元峯部的一名軍人。
‘九一八事變’爆發時,三十萬東北軍一槍不放,撤到關內,把東北的大好河山都拱手讓給了日本人。
經過易水河時,我們部隊接到中央命令,被改編爲第109師,調我們去陝西‘剿匪’。
我當時想,戰國末年,燕國太子丹在易水河邊送荊軻前往秦國刺殺秦王,秦國不就是現在的陝西省嗎?而燕國不就是我們東北的一部分嗎?我們的路線跟當年的荊軻是何等相似,離家鄉,過易水,一去不復返,所以我改名易水寒。
後來在直羅鎮戰役中,我們第109師被中共紅軍基本全殲,師座牛元峯兵敗自殺,我和一羣兄弟在死人堆裏殺出一條血路,撿回了一條命,突出重圍後,我不想再回東北軍了,因爲我不想再參加這種中國人打中國人的內戰,所以我輾轉來到南京,考入中央陸軍軍官學校(黃埔軍校)!”他說着,再次嘆息一聲,“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重回東北,再看一眼家鄉的黑水白山!”
“會的!一定會的!”蔣緯國神色堅定而諔┑匕参康馈�
易水寒笑了笑:“希望如此吧!”
在船上的閒暇之餘,蔣緯國更多的是和蔣百里探討國際局勢和中日形勢,兩人興致相投,在這件事上找到很多共同話題,很多地方都“英雄所見略同”,當然了,蔣緯國靠的是作弊,蔣百里靠的是真才實學,儘管蔣緯國在很多地方都沒有“劇透”,但還是讓蔣百里稱奇不已。
“二公子,中日兩國若是真的爆發全面戰爭,以你的出身和能力,在軍政部或軍委會里擔任高參可以說是綽綽有餘的啊!”蔣百里開始欣賞起蔣緯國,他一開始雖然沒輕視蔣緯國,但也只把蔣緯國當成一個普通官二代,但蔣緯國“戰略目光”如此長遠讓他非常意外和驚喜。
軍政部,隸屬於軍事委員會,相當於此時中國的國防部,歷史上抗戰勝利後被改組爲國防部。
“高參?”蔣緯國笑了,“我纔不去後方當高參,我要去前線!親自指揮部隊殺敵報國!”
“有志氣!”蔣百里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委員長有你這樣的兒子,真是他的福氣!”
“二公子!”孫濤等人走過來,“到時候我們跟你一起上戰場!”
“好!”蔣緯國笑着點頭,然後說道,“以後別叫我二公子了,感覺很彆扭,也顯得生分!”
“那叫你什麼?”陳明發愁地道,“緯哥?”
蔣緯國頓時冒出一頭熱汗:“緯哥(偉哥)?真難聽!”
四天後的傍晚,普魯士公爵號抵達“東方直布羅陀”、“東南亞的上海”新加坡。
此時的新加坡還不是一個獨立國家,而是英國殖民地馬來亞的一部分(馬來亞跟後世的馬來西亞是有區別的,後世馬來西亞國土分爲兩部分,一是馬來亞半島的南部,二是加里曼丹島的北部,此時的馬來亞就是馬來亞半島南部地區)。
貨船進入新加坡港灣,休息一晚,補充淡水燃料。
孫濤等人都迫不及待想要上岸遊玩,蔣緯國則對遊玩不感興趣:“你們自己去玩吧!我有事!”
“緯國,你要去哪裏?”蔣百里很驚奇。
“拜訪一位重要人物!”蔣緯國笑着說道。
蔣百里等人一頭霧水。
帶着戴安國、金定國、楊梅、孫濤四人,蔣緯國馬不停蹄地上岸,他風塵僕僕,來不及領略這座獅城的繁華和魅力,直接驅車趕到新加坡城區郊外的一座充滿濃郁中國東南地區建築風格的宅院。
孫濤七人留在宅院外面,蔣緯國獨自進入拜訪。
“甲公,您是南洋華僑領袖、商業前輩,更是當年與先總理共事的黨國元老,緯國特地前來拜會您老,還望您老不吝指教!”在內庭一間會客室內見到宅院主人後,蔣緯國畢恭畢敬地向主人行禮。
第014節 赴德(4)
端坐在蔣緯國對面太師椅上的是一位五十來歲、渾身上下無不透出一股精明矍鑠氣息的長者,這位長者大有來頭,他便是早年曾與孫中山有莫逆之交併堅定追隨和力挺孫中山發動辛亥革命的著名南洋愛國華僑、馬來亞華僑商會聯盟領袖、企業家、教育家、慈善家、社會活動家、人稱“南洋橡膠大王”的陳嘉庚老先生(陳嘉庚別名陳甲庚,所以外人尊稱其爲“甲公“)。
聽完蔣緯國這一通客氣話,陳老先生爽朗一笑道:“二公子真是太抬舉老朽了!老朽既身爲華夏子孫、炎黃後裔,自當亦要爲祖國振興偉業略盡綿薄之力了。
區區一些陳年往事,不提啦!”他目光炯然地盯着蔣緯國,“二公子身爲蔣委員長之次子,不知爲何千里迢迢跑到新加坡來找老朽呢?”
“甲公,實不相瞞,緯國確實有緊急要事需要您老的指點和提攜!”蔣緯國實話實說。
“二公子儘管說吧,只要能幫得上手的,老朽自然不會推塞的。
畢竟,蔣委員長的面子,老朽還是要給的!”陳老先生頷首微笑。
蔣緯國取出身上的一封信函,恭恭敬敬地雙手舉着遞給陳老先生:“甲公,這是我父親寫給您的親筆信,請您過目!”
“哦?蔣委員長親自給我寫信?”陳老先生頓時感到一絲意外和驚詫,接過後打開瀏覽。
信上除了開頭的幾句客氣話外,其餘內容都是直奔主題的,陳老先生看完後,微微閉目冥想。
蔣緯國愈發謙恭客氣地道:“甲公,在您老人家面前,我就不拐彎抹角或說什麼虛話了。
我父親在信上也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說來難以啓齒,緯國今天代我父親拜訪您老人家,目的就是借錢,不是要錢,是借錢,不是爲我或爲我父親而借,是爲國民政府爲國家而借。
甲公,東亞局勢您是非常清楚的,中日兩國目前已是劍拔弩張、水火不容,兩國全面開戰更是如箭在弦,估計就在一年之內了。
中弱日強,形勢很不利於我國,並且戰事一開,國聯以及西方大國肯定要麼和日本蛇鼠一窩要麼會坐山觀虎鬥,屆時,我國孤立無援,怕是真的要危險了!不過,日本人既然想侵吞我華夏河山,我中華軍人豈能臨陣脫逃?即便不敵,也要逢敵亮劍!打,肯定是要打的,我中華四萬萬五千萬同胞上下一心,必能將日寇趕出國門。
但是,戰事一開,軍用民生的耗費必然是花錢如流水了。
中央國庫十分空虛,年年‘剿共’,耗資巨大,百姓早就不堪重負。
甲公您是明白人,沒錢,還怎麼打仗?若是加大國內稅收,無異於割肉補瘡、飲鴆止渴。
緯國不才,此次出國其實是遵從父親密令,要在海外建立一個獨立於國府財政部門、用於支持戰爭的經濟渠道,以此應付即將爆發的中日大戰。
甲公您雖然人在海外,但您素來心繫祖國,這一點是海內外有目共睹的,所以我和我父親都非常希望得到甲公您的支持!”蔣緯國說得非常坦然和諔嘈胚@種事關國家存亡的大事,作爲擁有一顆火熱愛國心的陳老先生是絕不會袖手旁觀的。
蔣緯國第一次“回家”時請蔣介石幫忙寫幾封親筆信,他目的就在這裏。
當時,蔣緯國是這樣對蔣介石說的:“父親,中日全面開戰已經迫在眉睫,一旦開戰,國聯完全無法阻止日本人,就像五年前無法阻止日本人侵佔我國東北一樣,而美、蘇、英、法、意等西方列強十有八九會袖手旁觀,甚至反而還會跟日本人狼狽爲奸,所以,黨國在對日開戰後極有可能很長時間內只能靠自己。
支持一個國家進行長期戰爭的,首先是錢。
打仗就是燒錢啊,所以,黨國必須要有足夠的資金儲備以及越多越好的財政收入來源。
父親,您是心知肚明的,黨國的國家經濟命脈基本上被掌控在高層權貴們手裏(他沒敢指名道姓地說“四大家族”,因爲蔣介石和宋美齡也是四大家族的一員),到時候戰事一起,他們可能良心發現、慷慨解囊嗎?另外,國府高層間的貪腐之風已經很嚴重了,到時候一毛不拔者、損公肥私者、中飽私囊者、大發國難財者怕是會不計其數,毀家紓難者反而是寥寥無幾、鳳毛麟角。
沒有一支堅實可靠的經濟支柱,黨國的抗日戰爭肯定撐不了多久的。
所以,父親,我想在海外建立一條專屬於您本人的經濟渠道,以此支撐正在日益逼近的中日全面戰爭,這條經濟渠道不經過國府以及那些官僚機構,直接從海外通往您的手裏,從而保證所有資金都能百分之一百地用於戰爭!”
蔣介石聽完蔣緯國的這番話後,十分驚奇地看着蔣緯國:“緯兒,你這個設想非常新穎,並且非常有遠見性啊!你需要我做什麼?”
“寫親筆信!”蔣緯國說道,“父親,我們有成百萬上千萬的同胞分散在海外各地,他們大多數都心繫祖國,是我們在海外的重要力量來源。
辛亥革命時,他們不就大力支持國內嗎?中山先生曾說過,‘辛亥革命的成功,靠的是國內捐命、國外捐錢’。
現在也是一樣的,祖國有難,海外僑胞們肯定不會隔岸觀火。
父親您寫親筆信,我作爲父親您的代表,登門拜訪那些華僑領袖,不就顯得我們非常有找鈫幔课沂悄膬鹤樱晌耶敶恚h好過派其他人!”
“說得對!說得好!”蔣介石連連點頭,對蔣緯國的這個提議很深以爲然,並且也開始欣賞蔣緯國的頭腦和目光,“行,緯兒,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合上蔣介石親筆寫的這份找馊摹罢堫娦拧保惱舷壬o靜地聽完蔣緯國的這番話,沉吟一下後長長地嘆息一聲,然後感慨道:“蔣委員長有此遠見明斷、二公子有此雄心壯志,真乃國家之大幸、民族之大幸!二公子放心,這件事老朽自當義不容辭。
在馬來之地,老朽苦心經營多年,還算有些財力人力。
祖國有難,老朽怎能無動於衷?自然傾盡所有以赴國難。
只是,二公子,戰爭的花銷可不是什麼小數字啊,老朽也只能說是盡力而爲!”
蔣緯國心中大喜,他感動地道:“即便是杯水車薪,也能聚沙成塔啊!另外,我蔣緯國在此向甲公您以我的項上人頭作擔保,您借給國府的錢,每一分、每一釐都會用於強軍抗戰!”
“好,好!”陳老先生笑起來,他又道,“這錢既然是爲以後抗日而準備的,當然是多多益善了。
光靠老朽一人,恐怕還是獨木難支、單絲不線哦!”
蔣緯國笑起來:“甲公,我懂您的意思,所以在這件事上也需要您幫忙!”
陳老先生目光炯炯:“二公子你說了,要建立一條獨立於國內官方機構的海外財政渠道,那我們爲何不聯合整個東南亞的華僑呢?組建一個南洋華僑商會集團,一起爲了國家日後的抗戰大業而同心協力!想我華夏同胞人口總數不下五萬萬,足跡可謂遍佈全球五大洲四大洋,東南亞、歐洲、北美,哪裏沒有我們華人的身影?”
“這事就勞煩甲公了!”蔣緯國激動道。
“爲國爲民,老朽自然竭毡M力!”陳老先生凜然道,“馬來亞這裏是老朽,菲律賓那裏是李清泉先生,印尼那裏是莊西言先生,緬甸那裏是胡文虎先生,泰國那裏是鄭永興先生(鄭明如父親),他們跟老朽都是莫逆之交,大家身在海外,若不互相扶持照應,怎麼撐得下去?二公子放心,這件事包給老朽,老朽馬上會聯繫李先生他們,組建一個東南亞華僑聯合總會,竭盡全力地援助祖國的抗日大業!”陳嘉庚、李清泉、莊西言、胡文虎、鄭永興,五人便是東南亞幾百萬華僑的五大領袖,這五人聯盟起來,自然會成爲蔣緯國在海外的一個巨大靠山。
“甲公,謝謝您!”蔣緯國感動不已。
有深明大義並且號召力和威望在南洋都堪稱德隆望重的陳老先生的牽線搭橋,事情就好辦多了。
陳嘉庚是馬來亞華僑領袖,李清泉是菲律賓華僑領袖,莊西言是印尼華僑領袖,胡文虎是緬甸華僑領袖,鄭永興是泰國華僑領袖,五位領袖聯合起來,在東南亞一帶可以說是“一呼萬應”,東南亞的幾百萬華僑在這五位領袖的組織下,會成爲給中國本土源源不斷輸血的一根大動脈。
“對了,甲公!”蔣緯國非常想現在就回報陳老先生,但他此時窮得叮噹響,只能用他擁有的“未卜先知超能力”借花獻佛,“我在此需要非常鄭重地提醒您和諸位在東南亞地區的僑胞們,中日一旦開戰,戰火絕不是隻在中國境內,這場中日大戰會成爲新一場世界大戰的一部分,整個東南亞極有可能都會被波及。
您和諸位前輩、僑胞們必須立刻就要展開遷移避禍的準備了,我提議你們最好遷往澳大利亞,也可以遷往緬甸!”蔣緯國知道,歷史上的日軍沒有攻陷澳大利亞的,也沒能完全攻陷緬甸,但馬來亞、菲律賓、印尼、越南、老撾、柬埔寨、泰國都被日軍在偷襲珍珠港後攻陷佔領了。
“好,二公子此番忠告,老朽記下了!”陳老先生連連點頭。
“伯父,有客人來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從客廳外傳來,接着走進來一個皮膚黝黑、精幹英武的青年,年齡約二十三四歲,看到蔣緯國後頗爲驚奇,“伯父,他是…”
陳老先生笑了笑,他互相介紹道:“這是蔣委員長二兒子蔣緯國,二公子,這是我遠房侄子,曾力偉!”
“你好!”蔣緯國微笑着向曾力偉伸出手。
“什麼?你是蔣委員長的兒子?”曾力偉顯得非常喫驚地握住蔣緯國的手,“你好!你…你怎麼來新加坡?”
陳老先生笑起來:“二公子來我這裏,是跟我商討國軍抗日大事的!”
“抗日?”曾力偉立刻激動起來,“國軍終於要跟日本人開戰了嗎?太好了!”他眼睛裏迸發出熱烈的目光,先是看着蔣緯國,然後望向陳老先生,“伯父,我…我要回國!我要跟二公子一起回去!參加國軍!打日本人!”他說着,又咬牙切齒起來,“媽的!日本人簡直是欺我中華無人!五年前發動‘九一八事變’,我知道這件事後恨不得立刻回國,沒想到國軍根本就沒有跟日本人在東北開戰!現在…”他目光炯炯地望向蔣緯國,“國軍真的要打了嗎?”
蔣緯國看着曾力偉,心頭微微一動,因爲他的“斂財計劃”里正好有一個重要措施需要曾力偉這樣的人,海外華僑出身、年輕、熱血、愛國、瞭解東南亞地區的風土人情。
蔣緯國望向曾力偉,意味深長地道:“你真的想爲祖國效力嗎?”
“廢話!”曾力偉異常激動,“二公子,我雖然是華僑,但我可沒有忘記我血管裏流淌的是炎黃血脈!祖國有難,我們這些海外遊子豈能坐視不管?一二八淞滬抗戰時,我就恨不得插上翅膀回國,但我伯父勸阻了我!”他又望向陳老先生,“伯父,我已經二十四歲,也已經大學畢業了,我真的沒興趣去你公司做一個會計,我要回國當兵!我要跟二公子一起上戰場!”
陳老先生啞然笑道:“行,正好二公子在這裏,你要是真打算回國,我也就不強求你了,相信二公子以後會照顧好你的!”
“真的?”曾力偉頓時喜出望外。
蔣緯國看着曾力偉,不動聲色地開始引對方上套:“曾力偉啊,馬來亞這裏有很多華僑,相信跟你志同道合的愛國僑胞青年肯定不少,既然要爲國效力,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我暫時還不回國,但我現在就可以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呢,在馬來亞這裏招募一批華僑青年,第一,要年輕力壯,第二要忠諓蹏谌私鈻|南亞當地風土人情,怎麼樣?能完成任務嗎?”
曾力偉眼睛一亮:“二公子,你打算把我和我的朋友們帶到國內組建成一支部隊嗎?”
蔣緯國笑起來:“暫時保密!”他望向陳老先生,“甲公,這件事也需要您幫幫忙,請您聯繫胡先生、莊先生、李先生、鄭先生等東南亞的華僑領袖們,讓他們幫我招募一批青壯年,越多越好,但寧缺毋濫,儘量要武裝他們,最後都集中到新加坡這裏,等待我的調遣和安排!”
“好,老朽一定會辦好這件事!”陳老先生再次欣然點頭。
蔣緯國望向曾力偉:“你就來當這支隊伍的指揮官吧!辦好這件事,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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