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令 第431章

作者:鱼儿小小

只是叮囑道:“這幾天你不要出門,就呆在府裏吧,剛剛生養過,受不得風寒,小心惹下了病根。”

“妾身省得。”

聽得楊林關心,殷溫嬌眨着柔媚的大眼睛,輕聲應下。

“還有,李彪的精神有些不正常,能不見面就不要見面,得防着那莽漢對你不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楊林定定看着眯着眼睛幸福喫奶的小傢伙,意有所指的道。

“他……他怎麼敢?無緣無故的。”

殷溫嬌滿眼茫然問道。

楊林笑笑不答,只是溫聲道:“好好休息吧,別想太多了。”

這女人是在揣着明白裝糊塗呢。

估計心裏已經慌得一批了。

自己若是說了根本不在意這孩子像誰,她會不會信呢?

‘唉,有些事情果然還是天命註定,那些神佛算計精微,要把一個凡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確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

‘只可憐母子分離十八年,有些殘忍了。’

楊林晃了晃腦袋,走出房門,面色微微陰沉了一些。

一日夫妻百日恩,雖然大家逢場作戲,尤其是自己假扮來假扮去的,不見得有什麼太多真感情。

但多多少少都有着幾分憐憫。

能讓這個女人和小傢伙過得舒服一點,他其實真的不介意許多。

只不過,佛門是肯定不會允許。

自己這‘一家三口’過得太輕鬆的。

……

彰山古道。

一個風塵僕僕的灰袍老僧緩緩上山,遙望着西南方向的江州治所郡城所在,能看到那裏人氣鼎沸,氣哒趄v。

他默默的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唸了一句“我佛慈悲”,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青色石雕,放到草叢裏。

雕像八臂三眼,面目猙獰,一眼望去,就令人心中湧起一股血腥恐懼來。

“世人愚昧,沉迷苦海,不求解脫,也不修己身,只是七情亂神,六慾迷心。老衲度世度人,無論做了什麼事情,想必也是惡不加身。”

唸叨了幾句,老和尚悲苦不忍的面容,就變得安詳了一些,似乎是說服了自己。

“再說,這是佛祖和菩薩定下的渡世方略,爲大乘佛經傳入大唐做的準備,一時的苦痛,可以迎來萬世安樂,豈不是一樁大大的美事。”

回頭再望一眼,看着那放在草叢中的青色石頭雕像開始融化,黑氣滾滾,漸漸的瀰漫了整座彰山。

他搖頭失笑,就拄着禪杖下了山,直往金山而去。

不出意外的話,菩薩安排的計劃,已經正式啓動了。

大能投胎轉世之身,重新歸入佛門,就在今日。

……

隨着老和尚越走越遠。

彰山之上,明明是白天,樹叢裏已是陰沉一片,已是變得漆黑一片。

黑氣如有生命一般,在樹林中穿梭着,遇到一些遊蕩的印獸,就分出一線黑氣撲入身體。

然後,那些兇獸眼中就發出嗜血光芒來,身上長滿了骨刺和膿包,爪牙變得極其鋒銳,體型也漲大近倍,嘶吼着咆哮起來。

遠遠的,一頭水牛崽子般大小的青狼,感覺不對,只是一個撲騰,就跳過溪澗,張目一望,轉身便逃。

這妖娘體型大過常狼,明顯已經開了智慧,力大身健,奔跑如風。

眼見着就要跑出林中,逃之夭夭。

沒想到那漫山黑氣,突然翻滾起來,如同一張大網般,一把就兜住了妖狼。

所有黑氣如同潮水般,一擁而上,直直匯入青狼的靈臺處……

青狼發出一聲震天般慘厲嘶吼,在地上不斷打滾衝撞,巨大喬木,被它越變越大的身軀只是稍一觸及,就爆成漫空木屑。

等到青狼停下身形,已是背高兩米,嘴闊牙利,雙目透着血光,咆哮如同雷霆。

巨大的黑色身軀一個跳躍,狂風突起,就跳出數十丈高,百丈遠。

張嘴一吞,山下路過的商隊,連人帶馬,被黑風裹着,向着它張開的血盆大口飛來。

“封死南北商路,過往路人都是我嘴裏血食,憋了這麼久,總算是可以開開葷了,很好,人間果然很好。

就是不知道,我爲何會來到此處?不管了,既然有得喫喝,那就不用客氣。”

這巨大黑狼剛剛想到這裏,腦子一陣糊塗,又被嗜血的慾望衝昏了頭,什麼也不想,只是大口大口的吞下血食。

……

殷溫嬌終於還是沒有聽從自家夫君的勸告,偷偷的抱着孩子出了刺史府大門。

西北彰山妖狼作祟,封死商路,吞食來往人畜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江州治所。

城內開始人心惶惶,有數十家士紳聯同一起,去了刺史衙門狀告妖獸傷人,請刺史府派兵圍剿。

面對這種情況,刺史大人,自然不可能再悠閒居家,不得不上衙安撫百姓。

這事說起來其實有些不好辦。

如果是在城中。

一般富貴人家,都購買了狀元神圖畫在家供奉着,日日祭拜,倒是能安家護宅。

但是,出遠門的話,圖畫的護持,就有些鞭長莫及。

有人試過,只要離城五十里,這圖畫就管不着。

似乎整個江州,三縣境內可以有着刺史大人畫圖偉力,出了這個範圍就不太安全。

南北商路被阻,對平常百姓的安全,其實也沒有太多妨礙。

只不過,對城內的商賈傷害卻是很大。

這些日子,聽說,城內的各種物資都瘋漲了數倍,大家憂心忡忡的,生怕又恢復當初刺史大人還沒有過來江州之前的情形。

亂象復萌。

第459章 殺人如草,冤冤相報

如今還只是妖娘喫人,阻住南北道路。

若是過一段時間,水中又出現妖魔喫人,再阻了東西水路,就會把江州三縣全都封死,這些城池,很可能會變成一片死地。

不去打通的話,後患無窮。

所以,出兵滅妖這事,是必須要做的。

此事,新任長史陳林是沒有什麼發言權,只是對城內士紳商人溫聲安撫,真正要發兵,還得刺史大人親自到場拍板。

趁着刺史離府的機會,殷溫嬌瞅準府內防衛空虛,偷偷抱着小孩從後門出府。

不知爲何,她心中總是十分焦慮。

似乎感覺到危機快要臨頭。

倒不是自身會有什麼生命危險。

而是覺得,小傢伙命不久矣。

這些天,府內許多人看着自家寶貝的目光都有些不正常。

偷偷議論的聲音也漸漸的多了起來。

不知從哪裏傳來的流言,已經傳遍了郡城,說什麼小孩生下來就不像刺史老爺,可能血脈有異。

消息傳入府中之後,下人婢僕當然不敢當面說什麼,暗地裏,偷偷的猜測,玩味的目光,卻是讓人難以忍受。

尤其是她有兩次見到李彪,發現這位從都昌縣前來郡城辦事的代縣令,看自己,尤其是看小孩的目光十分不善。

那人心裏暗暗隱藏着的瘋狂,就算是殷溫嬌感覺不太敏銳,也是感應得到的。

“他要殺了我家孩子嗎?”

殷溫嬌心頭大凜。

急得團團轉,一直也想不到什麼好的辦法。

她不知道,李彪的惡意,到底是自發自爲,還是李無定親自吩咐下來的。

若是李彪自作主張,那倒也罷了。

若是李無定順水推舟,甚至親口吩咐,命令手下除去自家孩兒,那小傢伙就十死無生了。

“爲什麼,爲什麼你生成這般模樣?不至於啊。”

殷溫嬌百思不得其解,看着那雙眼有若點漆,含着小手指咯咯歡笑的小傢伙,欲哭無淚。

“不能再等了。”

殷溫嬌咬了咬牙,暗暗的下了決心。

“只希望夢裏所見爲真,我兒真的有神靈保護,福大命大……不過,再怎麼樣,這刺史府裏卻是已然容不下他,再大的福份,也抵不住天災人禍。”

想到李彪的兇狠目光,以及李無定的諱莫於深,她打了個寒顫,匆匆換上下人粗布服飾,把孩子緊緊的綁在懷中。

布帕遮頭,紗巾鋪面,側端着大木盆,裝做是出門漿洗衣衫。

她腳下飛快,避過了護院的目光,趁着午時陽光正盛,大夥兒精神不濟的當口,穿過街道,直奔潯水江畔。

奇怪的是,就算殷溫嬌奔跑再快,懷裏的小傢伙一點也不鬧,反而感覺挺好玩。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東瞄瞄西看看,十分好奇。

到了江邊,殷溫嬌又有些不捨,抱起小傢伙,終於流下淚來。

她低聲悶頭哭了好一會,才輕輕把包得整齊的小傢伙放到木盆之中。

撕下一片衣襟,咬破手指,寫了孩子的姓氏,以及孃家宰相府的住址,並含糊的交待拋江送走的原因,是怕歹人殘害……

“如果菩薩有靈,仙翁有信,望能保佑孩兒一路順水,就此逃脫生天……”

“我兒。”

看着木盆入江,隨波逐流,漸漸遠去。

殷溫嬌哭得暈厥,倒在江邊人事不省。

一個滿臉橫肉,身材高大的勁裝漢子從江邊林中匆匆奔了出來,手中長刀雪亮。

正是李彪。

他剛剛跑到江邊,就看到一點影子,順着江水越漂越遠,轉瞬就要消失在目光遠處。

“好精明的女人,你以爲送走那個野種,漂入江水,就能保他一命?真是想得美事。”

他捏了捏刀柄,看着殷溫嬌,就要一刀斬下……

想了想,還是不敢動手,恨恨的長吐一口氣,又道:“殺你是殺不得,怕小公爺傷心難過,但是,那個小崽子,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活。”

他腳下微微用力,身形騰空而起,就要踏水入江急趕。

剛剛縱躍而起,突然就感覺身子一沉,如同負了萬斤重物一般,轟的一聲,就落到原地。

李彪心裏一驚,猛然回頭,就看到一個硃紅官袍英武青年,正站在一旁,衣衫獵獵隨風捲動,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李彪,我怎麼不記得下過命令,讓你斬殺我家孩兒呢?”

李彪眼神焦急,回頭看看,那木盆已經漂遠,再也不見,嚷嚷道:“將軍,孩子生得與那狀元陳光蕊一模一樣,必定是野種。

你糊塗啊,明明是這女人不守婦道,生的並非李家骨血,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如一刀殺了乾淨。”

“是嗎,那你再看看,我是誰?”

楊林骨骼微動,面部肌肉一陣鬆緩,就變了形貌。

紅袍徽值纳硇危沧兊眯揲L一些,面部更是變得柔和清俊。

一股儒雅溫和氣息,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