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98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哈哈哈哈……”完顏皇帝哈哈一笑:“當年我也是有一統天下之心者。”

“原來這樣……是我小看天下英雄了,我明天拿到會上咱們一起討論一番吧,我覺得完顏陛下說的在理。”

宋北雲絕對不是那種不承認別人優秀的人,這位完顏皇帝的說法絕對是科學的,而且他甚至把臺灣島的未來都計算在了裏頭,果然是當過皇帝的人眼光和格局都不是常人能比的。

而如果這個計劃一旦成型,那麼這就會是長三角城市羣的雛形,下頭則會自然形成珠三角。

長三角、珠三角都有了,接下來可就是渤海灣了。宋北雲長出一口氣,感嘆道:“果然科學的發展都是趨同的。”

他依稀記得自己那個時空,國家也是這個模式進行發展的,而現在跨越了一千年,識時務者仍然是以這個模式進行規劃,果然科學的雷同是呈現必然而非偶然。

“輔君大人,一起來喝兩杯吧?”

完顏皇帝倒也不客氣,現在他雖然是名義上的二把手,但實權可都是在面前這位年輕人身上,他自然也不好意思找理由搪塞。

兩人聊了許多,大多都是關於未來國家的建設和規劃問題。對於這些問題,男人從來不會覺得枯燥,甚至會越聊越興奮,一直到天色全黑他們都沒能反應過來。

他們這次談話,基本上將未來國家的格局都已經框在了其中,一張地圖擺在眼前,腦中便已是萬里江山。

“茲以爲,未來之格局,西北之地唯有長安可稱魁,宋大人你瞧。”完顏皇帝用手指在那一條線上畫了個圈:“西北不適耕種,人口會逐漸集中於長安周邊,甚至洛陽都不可及長安,所以未來百年,中南之境會成首富之地,東北、湖廣、江西之境則會成爲天下糧倉,而工業則會分佈於長安周遭、江浙、廣東、廣南,以及……”

“金國故土。”

“不,中國東北。”

說完,兩人同時哈哈大笑起來,完顏皇帝指了指宋北雲:“宋大人說話帶坑啊。”

“沒有沒有,玩笑罷了。”宋北雲連連擺手:“那輔君大人對西南之地怎麼看?”

原金國皇帝看了看地圖,然後長嘆一聲:“苦啊,此地山高林密、水網羅布,還與諸多土人接壤,川峽四路將來……恐怕只有蓉城可稱之爲大,其餘……只能等後人爲之了,我輩恐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倒是渝州可以承上啓下,只是渝州也是多山,地勢極爲複雜,不好辦。”

宋北雲嗯了一聲:“政策是政策,但這地形真的沒辦法,我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置。只能暫緩緩了,若都是平原就好了。”

“哈哈哈,若都是平原,中國還是那個中國,只是這皇帝姓誰就不好說了。”

“我看八成是姓完顏。”宋北雲笑道:“這可不是揶揄,早個二十來年,金國可是太強了。”

完顏皇帝抿着嘴,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不,我覺得應當是姓耶律。”

“行行行,咱們不爭這個了,沒什麼意義。”宋北雲指了指地圖的另外一端:“新大陸這裏,輔君大人有何意向?”

正說話間,完顏皇帝的肚子咕嚕了一聲,宋北雲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時間已經不早了,他乾咳兩聲說道:“時候不早了,都忘記了用飯,您稍等片刻,我去找人喊菜來。”

“不了,宋大人那重鹽重辣的口味,老夫喫不慣咯。”完顏皇帝起身朝宋北雲拱了拱手:“明日一早見。”

“明早見。”

送走完顏皇帝,宋北雲隨便讓外頭的侍衛弄了點喫的,然後自己坐在那開始寫起了規劃方案。

寫得入神,竟也是忘了時間忘了喫飯,一直到深夜抬起頭時,卻發現手也抖、眼也花,他這纔想起自己什麼都沒喫。

連忙喫了兩口已經涼透的飯菜,然後就要繼續工作,而就在這時,他身後的門響了一聲。

他詫異的回過頭,卻發現門口站了個人,把燈這麼一照,卻是看到了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曬得像個猴似的趙性站在那,手上還拎着兩個大竹筍。

“握草……”

宋北雲驚叫了一聲,三魂七魄被嚇掉了一半,而趙性卻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嘴大白牙。

“怎麼了?終於知道回來了?”

“沒有,只是恰好回來辦點事。這不,看到你屋裏還亮着燈,就進來了。”

趙性一身粗布的衣裳,還帶着一頂八角帽,渾身上下都是塵土喧囂,唯獨眼睛明亮得像是燭火一般。

“你就喫這個?”趙性撥弄了一下宋北雲的飯菜:“你好歹現在也是首輔啊,別這麼對付。”

“你說這話不虧心?”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我這次來是想找你幫個忙。”

“你搞清楚一點,趙性!你纔是皇帝!”

“首先,你得叫我一聲同志。”

“趙性!”

趙性這次回來其實不是爲了其他,而是要找宋北雲幹一件事,就是簽署一條法令,法令內容就是權在法下。

趙性把這一年多快兩年弄出來的資料全部堆在了宋北雲的桌子上,然後讓他儘快落實這條法案,以法律約束權力,並且需要儘快明確“法無禁止民皆可爲,法無允許官皆不可爲”的法律邊界。

“你要來就自己來,你他媽都回來了……你……”

“哎呀,真的沒空。你是不知道那些百姓過的有多苦。”趙性咀嚼着一個沒味道的白饅頭:“咱們上頭以爲開口就行了,但真切落實下去的東西太少了,得有人在下面。你負責上頭,我負責下頭。咱誰都別抱怨,你不是跟爺說過麼,希望我中華千秋萬載,咱們就衝着這奔,這輩子能走多遠走多遠,等幹不動了再說,趁着年輕。你這一邊幹一邊抱怨,不就他孃的噶籃子敬神呢,最後籃子沒了,神還得罪了。”

“你他孃的……這哪來的歪理?”

趙性說着又從宋北雲桌上拿了幾個白饅頭揣進懷裏:“不跟你廢話,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看着趙性的狼狽,宋北雲卻是無奈的一笑,他沒有阻攔只是抬起頭問了一句:“值得麼?”

“雖千萬人吾往矣。”

宋北雲把趙性送到路口,看着他歡脫的回頭衝自己道別,一時之間千萬思緒奔湧而出,宋北雲突然感覺自己是個懦夫,他心中無盡的羨慕趙性,但卻沒有那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

在這個時代以那樣一個身份,他就能靠着自己的信念一往無前,他沒有關於未來的記憶也沒有前人的經驗,有的只是勇氣、信念和無可阻擋的堅持,趙性纔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啊。

極致且堅定篤行的浪漫主義者,永遠是能讓人熱淚盈眶的。他終究沒有走上王莽那條路,而是走了一條最艱苦也最艱難的道路,這一路上他註定要受傷,但不管結果如何,這一身的傷終究成爲彪炳史冊的勳章。

“好,就你千萬人而往不行,我可不能讓你獨往。”宋北雲戴上帽子,遠遠眺望:“等你好消息。”

要說趙性乾的事,誰最難受最痛苦,那就是宋暖玉了,她現在人在長安陪孩子,有事沒事就哭上一把,雖然太子是前皇后生的,但哪怕孩子自己都認爲她是親孃。

本來暖玉這輩子吧,從女匪到貴妃,最後安安穩穩當上西宮太后,這劇本完美無瑕,但誰知道自家的狗男人……大家都擁護他當皇帝,他自己卻要跳出去反對帝制。

這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太子能不能當皇帝都是個大問題,雖然宋北雲說了,如果趙性亂來就直接擁立太子登基,但現在趙性不但沒有亂來還越幹越順暢。

這不急死人麼,到手的太后就這樣沒了……

而對此,所有人都沒辦法勸,趙性乾的這事吧……真的太離譜,但偏偏放在他身上又是那麼合情合理。

而且就現在的模式,停肯定是停不下來了,就燎原的烈焰,不以人的意志停止而停止。

哪怕像福王這樣早就不問朝政的人,聽到這個消息都唉聲嘆氣。

而如今長安也以趙性爲原型創造了不少新的戲碼出來了,大家也都大概知道了趙性這位離譜皇帝在幹些什麼事來。

不過相對於長安,金陵就穩當了許多,南方最火的新戲有兩出,一出是話別離、一出是傷萬重,話別離是講一個孩子因爲饑荒而和家人分別,然後四處流浪飽嘗人間冷暖最後飢寒交迫死在街頭的故事,傷萬重則是講述一個虛擬的時代三個普通家庭遭遇的悲歡離合。

這兩出戏的編劇人都是一個叫曹雪芹的人,大家都以爲是個女人,但誰也沒見過這個作者長什麼樣子,只是這兩個劇是真的看得人潸然淚下,讓人不由得感嘆蒼天不公。

而對於這些內容之外,這段時間最值得人們探討的我內容卻離奇的遇了冷,除了一些讀書人之外,幾乎沒有人討論。

那就是朝廷之中頒佈了一個很奇特的法案,那就是大理寺獨立於九寺了,而御史臺正式改名爲檢察院。

而各地也開始建設專門的檢察院和大理寺衙門,每有一處新的兩衙被建設起來。

民告官現在也成爲可能,雙方行爲都在法律範疇被規範了起來。

換而言之現在當官越來越難了,門檻越來越高的同時,監管力度也越來越大、監管方式也越來越多樣。

刑部、監察員和大理寺三方互相懟的局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激烈。

而對此,朝廷沒有給出任何說法,只是趙性成立的督察隊會隨時在各地巡查。

第893章、十三年2月18日 晴

“這趟過去,你好好照顧點他,聽說那孩子總是不按點喫飯。”

在臨行的路上,紅姨仔細吩咐着碧螺,她年紀逐漸大了,鬢角的頭髮也染上了白霜,人也愛嘮叨了起來,前些日子玉生從金陵開會回來,說起北雲時說他總是不按點喫飯,紅姨也就記住了這一句,反反覆覆的嘮叨了一陣子,過了年就與金鈴兒說了一聲讓找個人過去照顧他。

最後是碧螺去了,而在路上的時候,紅姨沒有說別的,只是反反覆覆叮囑讓碧螺照顧好宋北雲,別讓他再調皮搗蛋,再捎上了兩件羊皮的易印�

玉生在旁聽了也都好笑:“娘,你就別操心了,北雲現在是首輔宰相了,早就過了調皮搗蛋的年紀。”

“那孩子從小就不老實,現在在那邊整天都是跟些大人物打交道,我是擔心他說錯話得罪人。”

玉生剛想說話卻讓身邊的觀音奴給拉住了胳膊,旋即他也反應了過來,便沒有再說話。

是啊,雖然宋北雲現在已經是大宋的首輔大臣,滿天下的人都生怕得罪他,但在孃的眼裏,他始終還是那個整天在山上瘋跑的皮猴子,書不好好讀書,也不考學,說話也不把門總是得罪人。

老人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出來的,不認得什麼萬人之上,她心中記掛的只有孩子能不能喫飽、能不能穿暖、會不會遭人欺負,除此之外她似乎也並無所求。

而就在馬車啓動的瞬間,一個人影突然跳上了車子,碧螺一驚看清來人之後才笑道:“你怎的來了?今日該上課了。”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家中晚輩的老大狗蛋,他已是十三歲,雖然還帶着些嬰兒肥,但卻逐漸開始有了他們老趙家的特點——好看。

“姨娘,這是我跟幾個弟弟寫給父親的信。”狗蛋雙手拿着信遞上前:“姨娘請幫我轉交一下吧。”

“好。”

“那我便走了。”

狗蛋說完又跳下馬車,一路狂奔而去。碧螺掀開簾子看過去,跟着他一起則是他宋家一羣毛孩子。

而玉生在旁邊喊了起來:“你們再逃課可別怪伯父不客氣了!”

“這羣孩子……真是無法無天。”玉生嘀咕着嗔怪了起來:“學校中先生三番五次與我聊起時,提到這幾個寶貝他是欲哭無淚。”

“好了,你當伯父的多擔待一點。”紅姨倒是一臉寵溺的看着那幾個落荒而逃的小兔崽子:“這羣孩子多機靈啊。”

“娘,你是有所不知,他們可是遠近聞名的混小子,不知有多少人家來告過狀了。”

觀音奴這時又在旁邊拉扯了一下玉生後,笑着對紅姨說道:“母親,你別聽玉生哥的,他們啊好着呢,一個個都品學兼優。”

玉生受不得妻子這樣睜眼說瞎話,但卻迫於威壓不敢出聲,只能在旁邊嘀嘀咕咕了半天不知所云。

而終於等馬車啓動之後,他們往回走時,觀音奴攙扶着老太太上了馬車後才返回到玉生的身邊埋怨道:“你這人一把年紀了,怎的還這般不懂事?”

“我怎的就又不懂事了?”

“先不說孩子們怎樣,你怎的能在母親面前數落孩子呢?你這般一說,不就是在牢騷母親沒管好孩子麼,再一個若是讓有心人聽去了,把話瞎傳一通,那就成了你匡玉生埋怨宋北雲,說他家孩子沒人管教。”

“婦人之見!”

玉生冷哼一聲拂袖背手而走,觀音奴知道丈夫的脾氣,倒也不生氣,上前笑道:“怎麼?你還不信?你們兩個是兄弟不假,可人家現在那位置可不是誰都能說的,你沒生在皇家不懂這些,我可是清清楚楚。”

“你說我不懂皇家?”

“嗯。”

“要我看,是你不懂北雲。”

玉生說完便不再解釋,他今天休沐還得去逮着那幾個小兔崽子考察作業呢,沒工夫跟這個不懂裝懂的女人費脣舌。

這一下倒是激怒了觀音奴,她冷哼一聲:“到時候你出了什麼岔子,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不需要,你也莫要在這裏給我搬弄是非,若是不懂回去問你家姐姐。”

觀音奴相當生氣,嫁到匡家有些年頭了,他可從來沒跟自己這麼說過話,一着急一上火,觀音奴扭頭就真的去找姐姐去了。

恰好佛寶奴這幾天帶着小女兒正在這邊過節,現在就住在萬年宮中,觀音奴沒走幾步就已是到了。

宮裏的守衛一見是長公主來了,自然也是不敢阻攔的就給放了進去。

進到後宮時,她纔不管不顧那些規矩,委委屈屈的悶頭衝進了後宮。

這時佛寶奴正在給孩子哺乳,看到妹妹氣沖沖眼紅紅的走進來,倒是笑了一聲:“好大的膽子,也不讓人通報就往裏頭闖。”

“姐……我遭人欺負了……”

佛寶奴瞟了她一眼:“你能遭人欺負?誰有這麼大膽子?匡玉生?不對吧,他性子溫良的很,你要說是宋北雲我還信,匡玉生我可不信。”

觀音奴把自己跟玉生的矛盾衝突這麼跟佛寶奴一說,佛寶奴卻一點安慰的意思都沒有,反倒哈哈笑了起來:“你這不是自個兒撞到了槍口上?該你捱罵,這虧了是匡玉生,要是換成宋北雲,他能罵你三天。”

“怎麼?勸他還有錯了不成?”

“自古有云,疏不間親。他們雖不是親兄弟,但這些年你還看不出來,感情卻是好過親兄弟,你這般說了,裏外裏的意思便是宋北雲不是當年的宋北雲,誰心中聽得樂意?”

“可事實便是如此,如今大宋江山不就是宋北雲說的算麼?說他是皇家也不爲過了,咱們宮闈之中的事還少麼,哪怕是親兄弟亂說話,掉腦袋也不稀奇。我勸還勸錯了?”

佛寶奴將喫飽的女兒放入搖籃,整理了一下龍袍,斜靠在牀榻上看着自己的傻妹妹:“匡玉生說的不錯,他的確是不瞭解皇家而你也絕不瞭解宋北雲。”

“那你瞭解唄?”

觀音奴說了這句話,頓時覺得自己像個憨憨,這不廢話麼……她肯定了解啊,都給人家生了兩個了,怎麼可能還不瞭解。

“你說宋北雲如今算是皇家,這話可就是大錯特錯了,他只是在幫趙家守江山,換而言之他是最忠的那個保皇黨。雖說由我說來卻是唏噓,但天下這麼許多人,論忠他當之無愧。你總以爲現在宋北雲纔是說話算話的人,但其實他多年前就已是大宋第一權臣了,而且當年他手中執掌兵權、武器、糧食,若是想要奪江山,現在天下早就姓了宋。”

觀音奴驚愕的看着姐姐:“真的假的?”

“那自然是真的,大概從你還待字閨中的時候,他便已是一言九鼎的人物了。趙性那個頑劣,根本就無心國事,大半的家業都是宋北雲打下來的。”

“那遼國呢?”

佛寶奴眉頭一皺,觀音奴立刻不敢問了,而佛寶奴繼續說道:“你當着匡玉生的面這般說宋北雲,是個人都會生氣。我就從來不在宋北雲面前說半句匡玉生的事,按照常理若是以我的性子,肯定不能由他人掌控我根基之地,長安便是宋北雲的根基,但如今長安監備是匡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