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老頭子的聲音都氣得有些發抖:“你可知這裏頭有多大的機緣!”
“我已經是奪天造化了,不需要再往上累什麼,魯班祕術也知十全九美,天底下哪來的十全十美。”宋北雲嘴巴極厲害,一句都不肯松:“說了不要就是不要,既不要你那掌門之位也不要你那長生不老。真的有,我就讓給你喫好了,到時候你好好活着替我看看這大好河山。”
“你……你這小王八羔子!”
“說話就說話,你罵什麼人啊。”
“老子不光罵人,我還打人!!!”
老頭子從袖子裏抽出一根鞭子追着宋北雲就打,宋北雲年輕力壯怎麼會讓他給打到,但卻也不敢跑太快,這老頭都老成這樣了,萬一摔了,可能當場暴斃了。
雖然宋北雲根本不信有什麼長生不老這種吹牛逼的東西,但他可不希望十二年後的再相逢卻是一場訣別。
他們在院子中追打一陣,老頭子到底是老了,他的身子骨已經明顯不如從前,體力耗盡後坐在臺階上氣喘吁吁。
“我說,年紀大了脾氣就溫和一點啊,怎麼氣性還這麼大。”
宋北雲站在一罈小花叢後頭叉着腰抹着汗:“大夏天的,你也不怕中個暑。”
“你這王八羔子,氣死老子了。”老頭子指着宋北雲罵道:“你是真不知道好歹啊!”
“不是,老頭子……你聽我說啊,先不說這個世上根本不可能存在長生不老藥,就算有……這一千多年了也過期了。”宋北雲還在那喋喋不休地說道:“我的醫術都是你教的,你難道不知道生物的衰老不可逆轉嗎?憑什麼就能長生不老啊,你可能的確有那麼個東西,但我覺得吧……”
“你覺得什麼?說!”
“我覺得那就是師門前輩給你們畫的餅,這是種愚忠啊。我不相信這麼多年這麼多代掌門之中沒有一個兩個忍不住的去把那玩意喫了。之所以它到現在還在,無非就是又出來一份新的,裏頭裝的是什麼都行,反正下個人喫了覺得自己上當受騙,要麼信仰崩塌自動失格、要麼莞爾一笑感嘆自身,但不管怎麼樣總會有個人去補上一份,師父……你清醒一點吧,人不可能長生不老的。”
老頭子沉默了許久,抬起頭看着宋北雲:“那你敢不敢去試試?”
“不去。”宋北雲搖頭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玩意它是什麼毒素,喫死了咋整。你不能排除這種可能對吧。”
老頭子見宋北雲立場極端堅定,便也是沒什麼話再好說了,但既然他是宋狗的師父,自然也不是什麼輕易能放棄的人。
因爲長生門掌門的挑選標準實在是太嚴格了,嚴格到許多年都很難誕生一個有資格的人,大部分人都只是一個代掌門,那麼多歷史上留下名頭的人其實都只是在完成師門的歷練罷了,可歷練到最後都成了萬古留名之士了,卻仍是沒幾個夠資格的。
如今宋北雲夠格了,他的理念和功績,勉勉強強夠上及格線了,長生門迎來了自從初代鬼谷子之後又一個能稱爲鬼谷之人。
但偏偏這個小王八羔子不識好歹……死活不肯同意。
老頭子自然也是知道宋北雲性格的人,這個孩子從小就是走極端的人,他要麼什麼都不選,但只要選了就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莫要說跟他講道理了,就算老頭子自殺死在他面前,他不當這個掌門他還是不會當這個掌門,所以現在老頭子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所剩不多的時間來跟這小王八羔子磨。
傳承啊!這是師門的傳承!小王八羔子現在理解不了,但以後等他到了滿頭白髮的時候他纔會知道傳承的重要,如果真正有一個能夠傳承衣愕娜舜嬖冢瞧鋵嵶约旱纳栏疽呀洸恢匾恕�
至於長生不老藥,老頭子難道還不知道那就像是宋北雲說的那樣,就是前人忽悠後輩的東西麼?龜雖壽,但仍有年。天地之間哪裏有亙古不變的東西呢,即便是山川河流在經年累月後,山川會崩塌、河流會改道。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尚不能永恆,人憑什麼去提一個長生不老。
不過想想也釋然,若是一個長生不老就能把小王八羔子給忽悠到,他也就配不上掌門之位了。
“小王八羔子!”
“在呢在呢。”宋北雲靠在遠處手上掰了一朵花在那拆着玩:“哎喲,我現在位極人臣,你就不要再這麼叫了,我要面子的。”
“扶老子起來。”老頭子朝他伸出手:“我起不來了。”
“你不許打人啊。”
宋北雲小心翼翼的靠近,見到老頭子沒有打人的意思便是伸出手將他拉了起來。
而在拉住老頭子的手時,宋北雲感覺他是真的老了,當年他也老,但那時他的手不抖,渾身上下都是勁,而現在他的手卻如同枯樹的枝椏一般,只剩下枯萎的蒼老。
“老頭子,你真的是老了。”宋北雲不無感慨地說道:“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第848章、九年8月10日 晴
喊出無憂一起喫了飯,老頭子就過去休息了,臨走之前倒是沒有再跟宋北雲說長生不老的事,倒是讓他帶着師妹到處玩玩看看。
倒是無憂還是小孩子性子,因爲年紀小加上也沒怎麼見過大世面,所以仍是那一副一驚一乍的模樣。
不過無憂現在更漂亮了,從那個帶着點嬰兒肥的小姑娘沒兩年就成了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身高也往上拔了一大截,原來要比宋北雲矮一個頭還多一點,但現在已經長到宋北雲眉毛的地方了,這怎麼都得有個一米七往上走了。
“師兄師兄,快誇我,是我把師伯送過來的,三千里地呢,他年紀又大,可辛苦死我了。”
“好好好,無憂最厲害了。”宋北雲誇獎道:“下午沒事情幹,打算去哪裏玩?”
“我來時候看到街上好多彩燈哦,這是要幹什麼呀?”
宋北雲哦了一聲,給他細緻的講了講關於馬上要舉辦的開夏祭的事,而在開夏祭之前的一週內,豐收集都是持續舉辦的,因爲加入了許多漢族的元素,所以開夏祭裏頭各種各樣的活動都有,晚上還有爲了開夏祭當天準備的煙花大會的預演。
“那我可算來着了,走!我們去玩。”
無憂挽着宋北雲的胳膊就往外走,宋北雲倒是敲了她的頭一下:“小小年紀也不知道避嫌,挽着男人胳膊成何體統,你讓人看見了,你還出嫁不出嫁了?”
“嗨,江湖兒女哪在乎這些。再說了,無憂是嫁不出去的。”
宋北雲眉頭一挑:“這是怎麼個說法?”
無憂笑嘻嘻地說道:“公孫大娘只能有兩個法子出嫁,一個呢,是退出門派。再有一個便是有人能在比武中贏了公孫大娘。你說,當世之間,又有幾人能贏我呢?”
“誰知道呢,你年紀還這麼小。再說了,到時候你放點水就行了呀。”
無憂連連擺手:“你說的輕巧呢,放水也得是兩人勢均力敵,現在我啊就連勢均力敵之人都找不到咯。”
這倒是真的難辦了,不過無憂現在也不過十來歲,還有漫長的人生呢,總不至於一輩子嫁不出去的,實在不行到時候宋北雲親自下場給她挑一個頂級水準的男孩子就好了,天下優秀的人還是很多的。
“師兄啊。”
“嗯?”
“你就聽了師伯的話當掌門唄,有什麼不成的嘛,你爲什麼要那麼倔。”
宋北雲聽完嗤笑一聲:“這天下啊,不管是什麼天下名流也好、門派也罷,他們根本不可能明白你師兄我的願景,所以師兄身上的擔子還是很重的,我可以大言不慚的說一句,我身上揹着的是一個民族未來最少五百年的興衰起落,我不可能現在就放下的。當這個掌門,說白了未來就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門派上,換而言之呢……”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慢慢的對無憂說道:“就是還是擺脫不了那個所謂的小集團利益束縛,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既然選擇走上了這條路,那就只有一條天下爲公的道路可走了,其他的事情都只能拋諸於腦後,我之前就與遼國皇帝說過了,在民族大義面前,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計。個人的安危、小集團的興衰,在茫茫天下萬民的面前都只不過是不值一提的東西,如果真的那麼計較,那與史書之中常來常往之竊國者便沒有了區分。”
無憂眼睛閃着星星,側過頭看着宋北雲:“師兄真厲害。”
“哈哈,你現在知道厲害了?”宋北雲彈了她腦袋一下:“當年可是有人要清理門戶的。”
“那時候我年紀小嘛,聽風就是雨的,你居然還記得……真是小心眼。”
“那我心眼可太小了。”宋北雲哈哈大笑起來:“我可得記一輩子。”
“師兄,剛纔你是不是提到了遼皇?”
“對啊,怎麼了?”
無憂伸手小心的指了指前方:“那個人好像遼皇啊……”
宋北雲抬眼看過去,正發現集市的入口處正站着一個人,這人一身文士打扮,一襲白寰勯L袍,腰間佩劍手中持扇,正怒目而視向自己,可不就是遼皇麼。
“哎喲。”宋北雲一拍腦門:“完了,她肯定是誤會了。”
“誤會什麼啊?”
“誤會我在外頭勾搭不三不四的女人了。”宋北雲嘆氣道:“這個遼皇,氣性大、愛喫醋還小心眼。”
無憂捂着嘴癡笑起來,但手上卻故意把宋北雲的胳膊摟的更緊了。
“你這小孩怎麼這麼壞?”宋北雲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就是故意的對吧。”
“我要看看遼皇氣性究竟有多大!”
果然啊,果然這長生門裏無好人,就連無憂這樣的小姑娘都學會了這種操作。
果不其然,料皇陛下腳下一轉風風火火的就朝宋北雲過來了。
“鬆開鬆開,要砍人了!”
“哈哈哈哈……”無憂低着頭但笑出了聲。
而說話間,佛寶奴卻已經是殺到了面前,手已經放在了寶劍之上,看那架勢是打算真砍了。
不過等她看清楚之後,才皺着眉問道:“無憂?”
“嫂子……”無憂甜甜的叫着嫂子然後蹦到了佛寶奴身邊抱住了她的胳膊。
佛寶奴揚起腳就踢了宋北雲一下:“你混賬!”
宋北雲:“???”
“好久沒見,長這麼高了。”佛寶奴拍了拍無憂的頭笑道:“怎麼有空來這裏玩啊?”
“我這次是帶師伯來找師兄的,順便來玩玩。”無憂指着前面:“嫂子,我要去喫好喫的。”
“好好好,我帶你去。”
佛寶奴說完,回頭瞪了宋北雲一眼:“回頭收拾你。”
看着她們兩人走入集市,宋北雲趕緊抬腳跟在了後頭,然後好奇地問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在長安時就認識了。”無憂笑道:“你又不在,我還跟嫂子一起偷偷帶着孩子跑出去玩呢。”
佛寶奴連忙掐了一下無憂的腰肉,無憂才反應過來自己失言,吐了吐舌頭便不再說話了。
“你又幹這種事!”
“哎呀,好了好了,整天囉囉嗦嗦的,煩不煩。”佛寶奴不耐煩的說:“好不容易出來逛逛,別掃我性子。”
無憂其實要比佛寶奴高的,而佛寶奴又是男裝打扮,兩人挽着手的模樣實在是不協調,只是宋北雲現在可憐的成了個提包的人。
女人嘛,上了集市即便是不需要也是得買東西的,哪怕是皇帝都不例外,那種發自內心的慾望是不會被職業給限定的。
這就苦了宋北雲,他堂堂一個護法大臣、影子皇帝、帝國改革者、世家湮滅者、鄉紳屠戮者、邪教消除者、兵變鎮壓者,現在卻兩隻手拎滿了包跟着兩個女人身後腰膝痠軟。
“嫂子嫂子,這個好不好看?”無憂拎着一件紅色綢緞的衣裳在身上比劃着:“這身我好喜歡。”
“買。”
佛寶奴一個眼神,宋北雲立刻上前付賬,然後他的手中就多出一個包來。
好不容易無憂因爲要去方便一下,這終於給了宋北雲休息的機會,他坐在路邊的臺階上錘着腿對站在旁邊的佛寶奴說道:“我一定要給全國各地的商業街都加一個相公存放區,女人逛街男人就在裏頭下棋喝酒賞花觀月。”
“要不要再請些歌舞伎在裏頭跳一段風花雪月啊?”
“好好好!”宋北雲忙不迭點頭:“那是最好了。”
“哼,你想的美!”佛寶奴冷哼一聲:“命不要了!”
宋北雲看了看四周,發現無人注意這裏,湊過去就在佛寶奴屁股上咬了一下。
“你瘋了~!”佛寶奴跳着轉過身來,瞪大了眼睛盯着他:“要死了你!”
宋北雲哈哈笑着,站起身衝佛寶奴撅起屁股:“來,讓你也咬一口。”
“給爺死!”佛寶奴一個劍鞘就抽了過去。
宋北雲抄起無憂放在他這的軟劍就給擋了下來,而這時旁邊有人走過,兩人立刻裝出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你真的好欠啊。”佛寶奴嘀咕道:“對了,等晚上來給我把把脈,我這幾日有些不舒服,可能是累着了。”
“好說。”
“無憂的師伯,是不是就是你師父啊?你師父來這裏了?”
“嗯,上午剛到。”宋北雲點頭道:“怎麼了?”
“那明日我得去見見的。”佛寶奴認真地說道,然後踢了宋北雲一下:“快想想我提點什麼東西過去好。”
“提啥啊,我能缺什麼啊。”
“你這人……”佛寶奴皺着眉頭:“你的書都讀到狗身上去了是吧?登門拜訪長輩能空手的?”
“我想想啊……老頭愛喫雞,你整點山雞飛龍啥的就行了。”宋北雲雙手放在膝蓋上,不無感慨地說道:“老頭老了,別的恐怕也喫不下什麼了。”
“酒呢?我再帶幾瓶遼國的好酒?”
“那都隨你。”宋北雲突然仰起頭問道:“你信不信長生不老?”
“你不是說過麼,信長生不老的腦子都有點毛病。”佛寶奴嘆氣道:“不過等孩子大了,我也不想幹了,長生不老什麼的,也沒什麼意思,若真的有還是留給孩子吧。”
“你還真的是什麼都記掛着你兒子吶。”
“怎麼?喫兒子醋了?”
“多少有點。”
佛寶奴揉着他的毛寸短髮,笑盈盈地說道:“那倒是不如再生個女兒讓我也喫喫醋啊。”
第849章、九年8月13日 晴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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