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再者說了,西夏不是投了麼、大理投了,百越前兩年也投了,島上三國蝦夷投了、琉球投了,日本前陣子也投了,他們乾脆也投了算球,來我大宋當一輩子閒散王爺,富貴逍遙的。”
趙性靠在牀上半閉着眼睛唸叨着:“總比他被這個欺負來那個欺負去的好,金國麼是吧,大家都喫一樣的米,喝一樣的酒,來來回回不過都是個自己人,如今趁着大宋正旺盛,來成就一段佳話,學學人家錢王爺,趙錢孫李改成趙錢完顏也不是不成。”
“這……”旁邊的蕭蔘挚醋炮w性,心中波濤洶湧,皇帝老子的口氣也太大了一些,宋大人只是圖忠磺О税倮锏暮0毒�,他上來就要秩思覈�
要不怎麼說他是皇帝呢……厲害厲害,着實是厲害。
“這什麼,把朕的話帶到就成了,這上頭的內容你們參植空遄米呸k,咱們出來一趟不容易,不帶點什麼回去對不起你們這一通折騰。再者說了,用宋北雲那廝的話來說,什麼雞兒宋金遼說白了就是大中華打內戰,無趣無趣,讓他們趕緊也投了,紫金山皇宮讓他住都成。”
“官家……三思……”
“這玩意有什麼三思不三思的,不過就是個大宅子。死氣沉沉的。”趙性躺在那一揮手:“我以後啊,把老婆孩子送去長安,我就在船上不下去了。還愣着幹什麼,寫信去。”
蕭蔘值昧畋慊厝チ耍斎皇颤N宋皇宮的話卻是沒有寫上去,這玩意可不能亂寫,參植恳恢抡J爲這就是官家病痛之中的胡言亂語,真的要說送皇宮那就跟投降沒啥區別了。
所以其他的大概都照着趙性的意思寫了,但唯獨這皇宮的事他們隻字未提。
等寫完之後給趙性過目時,趙性這廝果然忘記了這一茬,他甚至還頗爲滿意的點了點頭,表示認可了這份看着跟勸降書一般的東西來。
“唉?朕的玉璽沒帶。”
這句話讓蕭參珠L出一口氣……
但下一句話,趙性就又要開始整活了:“去,船上的蘿蔔給朕整幾個過來,要大的。”
“啊這……”
“不對啊,蘿蔔沒那麼大的。”趙性搖頭道:“去,把宋北雲的章給我拿來,他的章一樣。”
“啊這……官家……”
“哎呀,去去去,囉嗦什麼。”
趙性的脾氣暴躁,疼痛讓他可沒什麼耐心,宋北雲用他的章都成,他用宋北雲的難道不成了?
再者說了,宋狗走時,章子本來就給他保存了,現在他要用還有啥問題?
蕭蔘譄o奈,只能去取來宋北雲的章,趙性對着信就是咔咔一通蓋,蓋完之後向前一遞:“去,給金國皇帝。”
小艇速度很快,一陣風的就來到了遼國的港口,然後一行人跟本地官員一溝通,連使者帶信,八百里加急就給送到了金京。
金國皇帝剛和遼國使者洽談完港口的合作事項,心中稍安定了許多,但沒想到這心還沒完全嚥下去呢,宋國的使者就來了。
使者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按照正常禮節走了一圈拜會,然後便苦笑着把趙性的信遞給了金皇。
完顏皇帝一個字一個字的看着信,看完之後他渾身都在顫抖,但仍是有禮有度的請了使者下去休息,接着便召開了全體大臣的緊急會議。
金國朝堂上的氣氛格外沉重,那封信在上下所有官員的手邊流轉了一圈,雖然不知幾家歡喜幾家愁,但此刻不管怎樣表態都似乎不太合適。
“怎麼辦?”
完顏皇帝撫着額頭靠在龍椅上,他不想當亡國之君,但趙性那孫子居然御駕親征。
他作爲皇帝怎麼可能不知御駕親征的意義呢,那便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一錘子買賣,沒有十拿九穩之決心,任何一個皇帝都不可能隨便親征。
可是趙性現在已經抵達渤海外,再過兩天艦隊就到了,人家擺明了就沒想過輸的事,金國也實在無力抵抗。
“是朕害了金國。”
完顏皇帝眼淚縱橫,他現在已經後悔了,自從長安之地三國盟約之後,金國就完全放鬆了對那兩個國家的警惕,契丹人就不說什麼了,他們老早就被漢化的一塌糊塗了,而金國本來在關外還能保持着骨子裏的彪悍和奔湧。
但三國盟約之後,漢人的那種軟刀子割人的能耐便展現了出來,漢人不是好人啊……他們對外告訴所有人他們一點都不尚武,更喜歡的是戲園裏頭的吹拉彈唱和勾欄裏的咿咿呀呀,但背地裏卻偷偷摸摸的憋出了戰列艦、憋出了那麼先進的火器還憋出了能夠打近二十里外的巨炮。
現在好了,曾經馬背上與熊羆角力的金國勇士,現在一個個穿着宋國的綢緞衣裳,提着鳥蛔釉趹驁@子裏喝茶、磕松子兒,聽小曲兒,以往沒有馬鐙都能將烈馬馴服的勇士,如今出門沒有個轎子都不會走道兒。
完顏皇帝痛哭流涕,如果說宋北雲的信還只是讓他慌亂而趙性的國書就是讓人絕望了。
現在他能做的事,不過就是賭一把趙性會不會動手了,雖然他心裏頭明白趙性大抵是不會動手的,因爲宋國作爲盟約的牽頭人帶頭打破盟約會給遼國增加不必要的壓力。
但作爲一個皇帝,被人欺負到了這個程度,金國還保得住麼?要知道宋遼的大門可是對金國百姓敞開的,他們想去便能去,只要過來了山海關那頭便是遼闊的中原福地。
不讓百姓遷徙?那就是金國打破自由遷徙條約了,那到時候可就不是宋國這匹狼來喫肉了。
一子錯滿盤皆落索,如今金國已經無力維持三國鼎立之局面了,而且有沒有縱深之路徑,還缺少了盟友支持。
原本兩金聯盟擺在那裏時,宋遼聯盟還是不敢亂來,但如今草原打了三年,亂了三年,各個部族已經差不多都要被打回原始社會了,全靠宋遼的仁政支援才能讓他們熬過冬天,支援金國?還不如讓他們一起跳出去納土歸宋歸遼來的利索。
“陛下,臣……倒是有一言。”下頭有大臣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他低着頭,甚至不敢抬頭看龍椅上的金國皇帝:“如今想要破局,無非便是兩個招數,一個是集結全國上下拼死一戰,但若是一旦與宋國開戰,百姓定會前往宋遼之地,加劇我國之頹勢。輸贏暫且不論,戰後……金國怕便是廢了。我金國也不像遼國有長城護衛,也不像宋國有長江天塹,如今卻已是避無可避之地,若退回山中,想來宋遼也不會輕易放過我族。”
完顏皇帝半閉着眼睛,聽完這一段之後,深深的嘆了口氣:“說下去。”
“再一個,想來金國如今已是被掏空了身子,臣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百姓都盼望着金國早日去死。”
完顏皇帝聽完,頓時勃然大怒,他一巴掌拍在龍椅上,但話還沒出口卻只是長嘆一聲,默默的垂下了頭來。
“臣以爲……納土歸宋,斷然不可,倒不如召那遼國使臣來,共商大事。”
完顏皇帝仰起頭看向面前的人:“你怕不是在洛陽有房產!若不是你之前提要與遼國共同開發那海港,宋國海軍怎會前來?”
那人一聽,立刻便跪了下去:“陛下,臣是清白的……”
“罷了罷了。”完顏皇帝苦笑一聲搖頭道:“本來也是保不住的地方,與宋與遼又有何區別,倒不如看看如何膈應膈應他們吧。”
“宋要港口遼要金京。倒不如港口給遼,金京歸宋。”完顏皇帝突然像是放棄了一般說道:“去,召遼國使臣來。”
五日後,信鴿抵達山東,後八百里加急抵達洛陽。
此時宋北雲剛把趙相的骨灰入土爲安,他把人家趙家祖宅那片地方給買了下來,計劃改成一個書院,趙相就安葬在這個書院後頭的小山之上。
這裏還有不少他的同族也都在忙着張羅這件事,大家其實還都挺歡迎這位名人魂歸故里的。
“宋大人,陛下急召。”
正站在趙氏書院的大工地上跟當地一些名宿聊天時,宋北雲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皇家內侍,後頭還跟着一輛馬車。
宋北雲好奇地問道:“怎麼了?”
“屬下不知情。”
“沒事,估計不是什麼大事。”
侍衛不好多說,只是一路載着宋北雲去往了紫微宮之中的上書房。
這地方剛裝修好,還有一股子石灰和漆水的味道,讓人不是很舒服,不過麼看到佛寶奴坐在那裏的樣子,但還有那麼些模樣,時隔三百多年了,這裏終究又迎來了一個女皇。
“什麼事啊,急急忙忙的喊我。”
宋北雲順手把門一帶:“你大白天的,不至於吧。”
“金國投了。”
“嗯?”宋北雲愣了片刻:“啥?”
“金國投降了。”
“你開什麼玩笑呢。”
宋北雲哈哈一笑,坐到了旁邊,上下打量着佛寶奴:“你是不是又想沒事找點事來看看我的反應啊。”
“金國內陸兩千二百里給了宋國,沿海一千八百里給了遼國。”
“不可能,誰願意那麼輕易的把皇位送掉呢,天底下哪裏有這種事。”宋北雲笑着擺擺手:“你想我了就直說,我又不是不過來,等會晚上我偷偷摸摸不就來了麼。”
佛寶奴也不廢話,走上前一把將八百里加急拍在了宋北雲的臉上。
小宋這麼一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上頭就一句話曰:趙性御駕親征,金國投降,以善待金國百姓爲條件納土稱臣。
“趙性……”宋北雲一拍腦袋:“金國稱臣,稱誰的誰的臣?”
“還沒說,現在還只是分地的階段,稱誰的臣……呵呵。”佛寶奴輕笑一聲:“待價而沽。”
宋北雲眼睛眯了起來:“這腦瓜子不笨,想要繼續留在東北當皇帝又不想受欺負。東北王跟皇帝有什麼區別?不過趙性……他什麼時候出征的?”
“千帆艦隊,讓你不幸言中。”佛寶奴面帶古怪的看了宋北雲一眼:“要說了解,還是你瞭解這位怪物皇帝呢。你怕是連對我都沒這般瞭解。”
“你把話說清楚,什麼意思?”宋北雲拍了拍桌子:“不要說些陰陽怪氣的話。”
第840章、九年7月12日 晴
金國的投降看似突然,但要仔細去研究它背後的一系列因素,早就有了預兆。
它的有趣便是有趣在金國走到今天這一步根本就怨不得別人,一個國家由盛轉衰也不過只是五年光景而已。
這五年的時間裏,金國很快就完成了從那個能夠把遼國幹到中原的彪悍尚武之國轉型成爲喫喝玩樂的享樂之國的轉變。
有人說金國還有近三十萬軍隊呢,爲什麼不抵抗?天底下都沒見過這般的地方,人家上了門,一槍一炮未開便把大好河山拱手相讓了。
要說金國裝備差?那怎麼會差呢,三邊談判之後貿易發達,除非一些特殊的武器,其他的東西並未禁售,但據說去接收盤點清算金國武庫的時候卻是發現裏頭原本嶄新的宋國步槍全都變成了鏽跡斑斑的破鐵管子,上好的精鋼也都變成了破銅爛鐵。
還有那些個炮彈、火炮更是讓人啼笑皆非,那些從宋遼進口來的小口徑炮,上頭的油布都沒有掀開但炮彈卻不翼而飛,在覈查時卻發現出入庫記錄都是齊備的,但總數就是對不上號。
還有核查軍人數量時也是很有意思,金國現役軍人共有三十七萬人,但覈查時卻發現事情並不是如此,最誇張的軍營裏光一個牛二就有四十七人之多,而原本一千五百人的大營,裏頭活人不過三十七,還有一百七十五匹劣等老馬和近兩白頭驢子。
更關鍵的是這些驢子和老馬都還有名字,拎着一份軍餉、喫着一份皇糧。
而在遼東港附近的金國海衛營之中,裏頭的定海大將軍卻是一頭膘肥體壯的大白豬,軍營之中也僅有六人,而這六人的年紀摞一塊,基本上能見着秦始皇了。一問下來才知道,卻都是當地太守一脈家中的各類長輩,平時也不作事,就是來這個地方釣釣魚、聊聊家常,然後每個月還能領上一份不菲的軍餉。
定額七百人的海衛營之中,除了這幾個老頭之外,就剩下定海大將軍這一頭豬和它七十二房的姨太太以及滿滿一大窩的豬崽子。
讓人啼笑皆非的是這些豬崽子卻也都是拿着國家配額的正式武裝人員。
此時追查已經沒有了意義,誰也不會去說這些年金國的軍費去了什麼地方,反正大概就在遼國的牡丹園旁邊、宋國的學區裏和婊子的肚皮上還有那些饕餮大口中了。
不抵抗難道難道真的是因爲打不過嗎?當年金國人可是用五萬人追着皮室軍十三萬人滿大街亂竄的驍勇之輩,真的會被區區萬把人的海軍嚇成這副樣子嗎?
呵呵,明白的人心中自然明白。
至於百姓,百姓慌什麼,對他們來說是姓宋也好姓遼也罷姓金也可以,反正都不過是城頭變幻大王旗的事,第二天一早該下地下地、該捕魚捕魚,難不成大宋大遼還能把他們都宰了不成?這些年下來,他們可有不少親戚都成了宋人遼人呢,現在倒好,以後出門走個親戚都不用辦出關文牒了。
而那上上下下的官員,他們慌什麼?金國麼,沒了不就沒了,金國沒了難不成這地方還不要人治理了?大不了就苦幾年唄,反正前幾年的便宜都撈足了,再不濟捲上包袱去遼國去宋國,去他們置辦了好幾年都沒怎麼住過的宅子裏好好享福去,不當官便不當官嘛,反正剩下的日子即便一分錢掙不着也足夠舒舒服服的過完下半輩子了。
再者說了,不管是去金陵聽個小曲兒還是去遼國賞個花兒,在哪不比在這個破破爛爛的窮山惡水強,一年能有半年是個冬天,生在這地方多少是上輩子作了孽。
倒是現在金皇坐在黑洞洞的金鑾殿上,眼神空洞洞的看着前方,他的眼前盡是過去金碧輝煌山呼萬歲的場景,而如今他終究是知道了自己究竟怎麼輸的了。
宋軍來了一支艦隊,還沒有入海灣,人數也不過就是萬人,但下頭的報上來的數字是三十萬,三十萬的宋軍不宣而戰,讓他沒有了分寸,還沒等他清醒過來,滿朝文武都已經面朝南方跪了下來。
親遼的親遼,親宋的親宋,裏裏外外卻是沒有一個親這生養他們的地方。
是啊,全盤漢化嘛,學漢文識漢子奪正統是他們的說的,如今一句“什麼宋金遼的不過也都是遲早的事”那也是他們說的。
喫着南方來的食物、穿着南方來的衣物、孩子送去了南方、心中心心念唸的都是南方。如今南方真的來了,他們自然也是歡天喜地,忙不迭的打開了城門將人放了進來。
完顏皇帝也是馬背上出來的開國之君,曾也是將風頭無兩的遼國逼到南下,而被他們逼到南方的遼人都可以把宋國給按在地上推到了長江那頭去。
可是如今,這樣彪悍的金國卻被幾艘船、一萬人嚇到不戰而降。
也許一切都是天意吧。
想想從什麼時候金國開始註定要完蛋的?可能還不是三國協議的那一刻而是自家的大將被人斬殺於陣仗之前,國內卻並無幾分悲痛反倒是彈冠相慶的那一天開始吧。
他們說“恭喜陛下,終究是沒有了心腹大患”,他們說“賀喜陛下,如今他一死,金國終究是穩當了”。他們還說“若是他不死,宋遼怎肯善罷甘休”。
他們說,他們說,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們說。說來說去,他們去對着趙皇帝說了去對着耶律皇帝說了,卻再也不對自己說了。
“陛下,該歇息了。”
忠心耿耿的老太監上前來,他輕聲呼喚一聲,聲音裏卻止不住的顫抖。
完顏皇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卻是發現他的背後揹着包袱,身上也換上了布衣。
“你也要走?”
“老奴……老奴……”老太監泣不成聲,跪在完顏皇帝的面前嚎啕大哭。
“罷了罷了。”完顏皇帝突然就蒼老了下來,他頹廢的倚在龍椅上:“此刻你我皆身不由己。去吧,記得把朕的佩劍帶走,到時亡國之君的佩劍多少也能值些錢,至少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陛下!”
老太監匍匐在地上痛哭流涕,而完顏皇帝卻是輕輕擺手:“去吧去吧。”
許久之後,這最忠心的老奴也走了,而就在此刻前方大殿上卻傳來了一個腳步聲和柺杖戳地的聲音。
完顏皇帝抬起頭,看到卻是身穿海軍制服的趙性,他拄着柺杖一瘸一拐的走入這金鑾殿裏,身邊卻也是一個侍衛都沒有。
“我是該叫你一聲官家還是該叫你一聲陛下?”
“嗨。”趙性費勁的從地上將一張被掀翻的臺子扶起來,自己則坐了上去:“計較那些作甚,咱這不是來看看你呢,你是皇帝我也是,你現在的心情我最是明白,怕你想不開。”
“哈哈哈哈哈,大宋皇帝陛下可真是體恤臣子。”
完顏皇帝哈哈大笑,但話語之中卻透着深深的無奈和絕望。
“你這麼說就沒意思了。”趙性靠在那從兜裏掏出一塊芝麻餅撕開扔給臺子上的完顏皇帝:“一起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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