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24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心情不好,出來透透氣。阿部小姐要去哪裏?”

“唔,去參加詩文研習會,一起來否?”

“我……”蝴蝶沉默了片刻:“我不懂……”

“沒事情,大把人都不懂,懂與不懂和參加不參加,這其中並無衝突。”紫式部說道:“剛巧,今日探討的是宋晏詩詞選。”

“宋晏是誰?”

“宋北雲和晏殊,宋北雲你認識吧?晏殊是大宋最年輕的宰相,兩人都是詩文經驗。”紫式部侃侃而談:“雖然我不喜歡宋北雲這個人,但他的詩詞、文章卻真的是無可挑剔。”

“他……”

“若是沒興趣便算了。”紫式部再次啓程:“畢竟不是誰都能明白那種驚豔之才。”

“稍等,阿部小姐,我隨你一起去。”

第783章、七年11月27日 雨 胡小姐以淚洗面

蝴蝶現在經歷的事情比她被按在客廳桌子上給辦了還要難過。

身體上的痛苦可以忽略,但尊嚴上的踐踏卻讓人意難平。今天蝴蝶小姐就被狠狠的踐踏了一把自己那引以爲傲的尊嚴。

聖教是狗也只能是狗,只是這一條就讓這個胸懷遠大志向的女子悲苦萬分。

但傷痛歸傷痛,恨卻是怎樣也恨不起來,因爲那可是大宋的狗。

而除了尊嚴被踐踏之外,其實蝴蝶兒的驕傲也徹底的被碾碎了,她一度以爲只要憑藉自己的魅力和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不論什麼樣的男人都能手到擒來。

但這一次她卻發現自己似乎是錯了,宋北雲從頭到尾都沒有表露出任何一丁點好色的跡象,他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那些清晰的暗示,而沒有做出回應的原因,無非就是他根本就看不上這一副上好的皮囊。

“你雖然看似漢話說的好,但其實你還只是個門外漢。”紫式部笑着對蝴蝶說道:“就像剛纔你叫我阿部小姐,這是不對的。因爲部只是我的一個名,你不能用名來稱呼我,而是需要稱呼我爲紫小姐或者是藤原小姐。”

蝴蝶斜眼看了看她,眼神中透着無盡的疲憊,好像對什麼事都不感興趣一樣,整個人顯得死氣沉沉。

紫式部顯然是發現了這一點,她好奇地問道:“你是有什麼心事嗎?”

“倒也說不上心事吧。”

蝴蝶輕嘆一聲,綠色眸子中閃出的憂鬱讓在場不少偷看她的男子的心都跟着這一聲嘆息醉了個通透。

太美了,她真的太美了。一顰一笑之間的美麗都足夠讓人心旌搖盪,甚至眼底的那一抹憂傷也足夠讓人心馳神往。

“他們都在看你呢。”紫式部一邊優雅的點上薰香,一邊笑着對蝴蝶說道:“你也許就是他們眼中最美麗的女人吧。”

“我?”蝴蝶沒好氣的嗤笑道:“我又能算什麼呢。”

紫式部很詫異的看向蝴蝶,她見過很多人也琢磨過很多人,她一眼就看出了蝴蝶現在的姿態就是典型的自暴自棄,她一定是被人傷害了,而從剛纔在外頭遇到她時,她的眼眶都是紅的來推斷,她應該是被男人傷害到了。

天吶!

紫式部心中無異於掀起了驚濤駭浪,這樣的女人居然會被男人傷害到自暴自棄的程度?到底是怎樣的人才有這樣的能耐呢?雖不說絕對,就在這個詩文研習會里看來,只要她願意,天下絕大多數的男人是願意當她的小狗狗的。

也許八卦就是女人的天性吧,作爲一個文藝女青年,紫式部也不能例外,她眼睛轉了幾圈之後,便是打算開始將心底的疑問盤出來。

而就在此時,宋北雲早已經回到了衙門之中,他面前坐着不少政商兩界的大佬,而宋北雲則站在一塊黑板前用教鞭啪啪的拍着桌子。

“接下來,我們要給你們開啓一個新的概念。”說完,宋北雲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五個字——沉默的多數。

“徐立。”宋北雲抬起頭喊了一聲:“曾經你做過一次最失敗的買賣是什麼?”

徐立在下頭轉着筆,聽到宋北雲的聲音他抬起頭說道:“是順德元年於遼國開辦一家工廠生產各類日用器具,從肥皂到碗筷。”

“那你又是爲何失敗的呢?”

徐立點了點頭,起身說道:“工廠開辦之初,一切都很順利。但這時有人提出工廠的產品有些問題,於是我們便不斷的改進,接着便發現越改銷量卻越差,許多原本的客人都逐漸開始斷了線。我那大掌櫃一度以爲是產品上出了問題,後頭就不斷找人來排查,可我們都發現我們所有的改進都是根據客人提出的方案來進行的。”

宋北雲笑道:“那爲何會生意越來越差呢?”

徐立露出一抹笑容,他雙手撐在桌上,好似在聊別人家的產業一般侃侃而談:“之前工廠和作坊那邊都只是不斷的改進產品,但逐漸卻從紅紅火火變得入不敷出。我們便尋到了金陵去了,當時宋大人正在金陵,他讓我去找金陵的數學院。”

他說完,抬起頭看了一眼宋北雲,繼續說道:“數學院給出的答案便是樣本不足。我自然不懂這些的,但後頭數學院給出解釋之後,我們才明白這癥結所在。”

他們的雙簧顯然是調動了在場各位大佬的興趣,所有人都開始專心致志的聽了起來。

“歸根結底,正是因爲我們聽了那些客人的意見。”徐立肯定地說道:“我們按照他們所希冀的那般對產品進行了改進,但正是因此違背了大多數人的喜好,生意自然一落千丈。”

宋北雲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然後用教鞭點了點之前寫下的五個字:“這便是沉默的多數。”

有些聰明人已經豁然開朗,但有些人卻還是不明所以,宋北雲自然也就開始解釋了起來。

“由古至今,不論爲官還是爲政,從來都不可閉門造車,要聽取意見。但這裏卻有個有趣的現象,諸位一定遇到過。”宋北雲指着長安監備匡玉生說道:“就以長安監備之職說起,他一定聽到過一些讓人覺得奇怪的民柬,注入長安應提高關稅、亦或是長安不應特立獨行開展理工科試。”

玉生點了點頭:“特別是開展理工科試這一條,收到的最多,他們在進柬之書上說得有理有據、頭頭是道,我時常甚至以爲長安試行的法子是錯的,因爲長安所有的新政都被他們說的一文不值。”

宋北雲哈哈一笑,繼續對旁邊一個馮家來這裏當分家的家長說道:“馮先生,你們做生意時也遇到過不少這類的事情吧?”

那馮家分家的家長輕輕點頭道:“馮家之前倒是也有過類似的,便是當時我們做絲綢買賣時,有那客人天天指摘,總是擺出指點之姿,甚至還能說出諸如若是不將這綢緞改成如何如何便不再購買之言,我們改了但他們卻也未見買了多少卻還傷了之前的老客。”

“對對對。”

下頭一片的附和之聲,而宋北雲看到這裏便笑着說道:“其實天底下的事都是大同小異,往往見到那些鬧得最兇最響者並非是能夠決定乾坤之人,反倒是那些從來默默不語之人才是需要考慮的。數學院之中說樣本不足也就是這個道理,那三五個喊得最兇者,根本就不能夠用來當參考。而這便是就今日要講的內容。”

沒辦法,宋北雲親自下場給這幫人講經濟學不爲其他,而是這幫人之中已經有不少的經濟模式已經不能再適應越來越快的長安模式了。

除了商人,許多官員也是如此,他們自然是知道這兼聽則明的道理,但無奈很多時候少數者的吵鬧聲太大,讓人不自覺的會忽略多數者。

而一旦開始忽略多數者,那麼就代表離失敗不遠了。商業還好,只要有本錢至少還能有個東山再起的機會,可爲官的人可沒有誰能給他第二次機會了。

所以學習是必須的,而究竟誰來教學最合適,自然就是宋北雲了。

經濟學和社會學是能夠極大提高人眼界和學識邊界的學科,他們會總結和歸納生活中所發生的事情,告訴別人知其然然後知其所以然,以解惑之。

一趟大課結束之後,宋北雲與幾位同僚正在往外走,而恰好這時,外頭幾個鉅商也還沒走,他們見到宋北雲出來便齊齊拱手道:“宋大人、匡大人、陳大人、孫大人,我們這正打算去哪尋覓個喫食,若是幾位大人不嫌棄,倒不如一起搭把筷子喫頓便飯?”

宋北雲擺手,而其他人也都紛紛擺手。

那陳大人笑道:“衙門中有規矩,我們幾人可不好接受邀請饋贈,多謝幾位的好意了。”

“我倒是有個好法子。”徐立揹着手笑道:“城中不是有叫十文找的食堂麼?今日我們便去那裏瞧瞧。”

十文找,這個名字也挺有趣,而在場的所有人都挺好奇這九文錢一頓飯的地方,到底能是喫些什麼。於是也便算是一拍即合,一写罄袥Q定各自掏腰包前往這個九文錢的食堂。

這個食堂規模還是很大的,即便是寒冬之日,每每到飯點時這裏裏裏外外都會裝滿了人,屋裏裝不下就來到外頭的棚子裏喫,花上九文錢喫上一頓熱飯已經成爲了城中做工人的不二之選。

宋北雲他們來的時間還挺早,外頭的人還並不多,這幾人便直接走了進去。

裏頭有個小廝,態度麼就不怎麼樣,見到人也懶得打招呼,能做到的也不過就是有問有搭罷了,不過宋北雲也不介意,只是徑直走到那菜臺子前觀察了起來。

這個臺子後頭就是廚房,裏頭有四五個大師傅正在辛勤工作,鍋碗瓢盆碰撞之聲不絕於耳,飯菜香味陣陣襲來。

而那臺子此刻已經擺上了十幾個大盆,大盆之中都裝着有各式菜餚,大部分都是些簡單的東西,水發的豆芽、豆腐、肉皮子燉煮的白菜和一些便宜的東西。

“幾位,怎麼說?”負責看管飯菜的是這裏老闆的侄子,倒也算是機靈,一見宋北雲等人便知道這些人恐怕不是等閒之人:“是過來轉轉啊?還是喫飯?”

“喫飯。”宋北雲環顧四周:“還有別的喫食?”

“有有有,您往前頭走一些,還有面條和餅子、饃饃和粉子。”

“都是九文錢?”

“對啊,都是九文錢。”那小子點頭道:“這邊的菜,九文錢三個菜,隨便選。那邊一個餛飩一個饃饃也是九文,要麼您也可以煮上一大碗米粉,也是九文。”

帶着人繞了一圈,宋北雲決定今天還是喫飯的好,於是便排出了九文錢來。

“大爺,不好意思。我這邊不收錢,您去那前頭找到我那妹子,將錢給了她,她便會給您一個大碗,憑那個碗來打飯菜。”

“還得這麼麻煩啊。”

“客官您有所不知了,等到了飯點時,我這地方忙得連頭都抬不起來,若是在這收錢,怕不是我們這館子沒幾日便是要倒了。”

他說的有趣,在場的卸啻罄幸脖闶切念I神會,紛紛去到了前頭花錢買了碗筷來。

九文錢,三勺子菜加上一勺子菜湯,甚至還能看到一些葷腥,比如那些個邊角碎料弄出的雜碎湯,什麼豬腸、豬肚被處理好之後下在鍋中反覆燉,最後便會出一鍋濃湯,裏頭有前十幾年時還貴如黃金的胡椒。

端着木頭碗坐在角落之中,宋北雲率先喫了一口,不過喫完之後他便皺起了眉頭。

這東西怎麼形容吧,能喫飽是的確能喫飽,但味道是真的一眼難盡,不難喫但也絕對不算好喫。

這可不是宋北雲一個人發現了這個問題,這幫在這喫晚飯的大佬們都發現了這個事情,但許多人看到宋北雲、匡玉生都坐在那大口吃着,他們自然不可能將飯菜倒了。

就這樣,他們終於將晚高峯給等來了,甚至就連宋北雲都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食堂居然會在一瞬間湧了這麼許多的人進來。

這些人顯然是剛勞動結束之後的人,一身的疲憊滿面的煙火,每個人都喫的是狼吞虎嚥,彷彿在喫什麼無上美味一般。

宋北雲放下筷子,看着隔壁一桌上正在劃拉一碗配着鹹菜的白麪,面前還擺着兩個大饃饃。

那人年紀不大,大概也就與宋北雲相當,但他卻近乎用吞的將食物一掃而空,發出的動靜如同豬狗一般嘈雜。

宋北雲看了他一眼,然後放下喫空的碗,起身便朝外頭走了出去。

他走了,其餘之人自然就如獲至寶一般的跟隨着離開了,這一路上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摩肩擦踵,這人就多成了這副樣子。

“北雲在想些什麼呢?”

玉生到底是哥哥,知道現在的宋北雲腦子裏在想事情,於是便上前詢問了起來。

“我在想,爲什麼這種地方會如此火爆。”他仰起頭看了一眼掛在外頭的幡,然後又看了看玉生:“是這處如此,還是每處如此?”

第784章、七年11月28日 雪

傍晚時大雪,但今年的冬日格外冷清。因爲往年都有的佛門冬祭活動被取消了。

取消祭祀的不是長安而是萬年,但這個信號也傳遞出來一個訊息,那就是遼國也要開始進行一次不那麼激烈的滅佛了。

就像宋國讓寺廟賣票一樣,遼國的做法還要柔和一些,他們先行取消了所有佛教的祭典,接着還偷偷摸摸的增添了道教相關的行政機構,比如藥典局和欽天監這兩個設施。

雖然遼國的國教還是佛教,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個信號代表着什麼。

“城中四處都有這般場面,量大管飽價格便宜之地,格外火爆。”

玉生輕嘆一聲:“百姓終究是苦。”

“不是苦。”宋北雲搖頭道:“現在的生活已經比他們之前的日子好太多了,現在的關鍵問題是薪酬低了。”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那些去便宜食堂喫飯的人,大部分都是在長安的工人,他們從農民成爲工人湧入城市中稚鷣K逐漸成爲城市建設中不可缺少的一個環節。

但大量湧入的結果也就造成了勞動力逐漸變得廉價,而這些將土地外包或者轉讓的農民在失去土地之後已經沒有了退路,雖然現在看起來他們的酬勞還是要優於或持平務農,但如果繼續這樣膨脹下去,他們最終會變成十分廉價的勞動力。

雖然大量的廉價勞動力會推動社會發展,但卻也會埋下動盪的種子,資本主義扭曲滋長會成爲延綿幾代甚至幾十代的禍根。

而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出現了苗頭,而宋北雲要做的就是把這個苗頭按下去。

“玉生哥,晚上加個班?”

“加唄。”

兩人返回了衙門,他們要加班,下頭的人自然也要跟着一起的加班,他們把整個數學院都給拉了過來,數十人坐在那靠着算盤在噼啪計算着長安這兩年的產業營收和各種係數。

等忙完時,外頭的天色已經透亮,一夜未眠的宋北雲並沒有感覺太多疲勞,只不過在看到手中的數據後,他不免得有些嘆息。

根據各項經濟數據的標註,長安務工人員每個月花費最多的項目居然真的是一日三餐,平均指標達到了六成七。

這個指數已經高到了這個程度,就不得不引起當局重視了,因爲這個指數在後世又叫恩格爾係數,一旦這個指數超過百分之六十就代表着處於貧困線了。

長安的工人平均達到了六成七,這代表着他們其實是掙扎在貧困線上下的一羣人。

而這還是現在狀態良好的情況下,那麼如果再繼續惡化下去,一旦這個係數達到了八十,那麼整個長安都會陷入一種絕望情緒中,不管它到底有多麼繁華。

爲什麼?因爲這雞巴盛世與老子無關啊!

“去,召集各大商會的會長、各部門,開會。”

宋北雲時隔一日又一次的召開了一次會議,而這一次他可不是上課而是將現在長安面臨的問題剝弄開展現給所有人看。

“你們這些商會的,我再跟你們說一次,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問題,你們的人頭遲早是要被你們工人爺爺掛在旗杆上的。”宋北雲重重的點了點桌子:“而這不是光靠衙門、靠政策能解決的,你們掂量着辦吧。”

各大商會的會長心裏頭也苦,上頭三天兩頭施壓,而隨着現在競爭越來越激烈,利潤空間也小到嚇人。別的不說就說工藝品一行,之前利用科技差和剪刀差可以在遼國賺取大量的利潤,但現在隨着技術逐漸革新和一些高級技術的民用化,這些東西真的賺不到錢了,只能靠壓縮成本來創造更高的利益。

各級部門的腦袋也很疼,因爲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這種事情呢,只是每年的政績要吧?稅收要吧?社會穩定要吧?如此這般的,他們難不成能空手變出銅板來不成?

宋北雲坐在那也是有些沉默,他仰起頭看着下頭的人:“我知道你們都難,但既然遇到了,那即便是硬着頭皮也要頂上去。傳統商業現在正在被衝擊,而未來對你們來說也是機遇和挑戰並存。”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仰起頭用緩慢的語速說道:“我昨天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列出了未來很有可能會大火的上百個行業,你們可以拿去參考一番。政策上我會儘可能對你們傾斜,但我就一個要求。”

宋北雲豎起一根手指:“這個指數給我在三年內降到五成以下,這是硬性標準。之後我還會根據糧食價格設置一個浮動的最低工資標準,希望大家嚴格執行。”

商會的人一個個垂頭喪氣,他們從來沒見識過像長安這般的執政方法,別的地方那都是怎麼哄着他們就怎麼來,而偏偏這長安卻總是在想着那些個大老粗的日子。

他們做生意的日子好起來了,那幫大老粗還能不沾光?

“你們今日先回去吧,後續會有部門的人與你們接洽。”

宋北雲讓這些商會的會長離開之後,留下的就是各級官員了,剩下這些當官的之後,他的表情可就沒有那麼和善了,猙獰着一張臉站起身來拍着桌子說:“你們看看你們的辦的事!不過也不全怪你們,這幫人狡猾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