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嗯,但他們都是好二郎,就是這世道……”
“行了,從正道上都賺不到錢的人,算什麼好兒郎。”宋北雲靠着椅子拿出一個算盤噼啪的打了起來:“按你這一千五百人算,每人每月三貫收入,一共爲四千五百貫,等會你走時我寫張條子你去賬房支四千五百二十貫,從今日開始,你們都算是公主的人了。”
“可是……沒有那麼多人,實則只有一千四百三十餘人。”
“我懶得算,至於多少人是你說的算,怎麼分也是你說的算。”宋北雲翹着二郎腿:“你們今日拿了錢就先回去,喫喫喝喝都行,明日起你每日帶人過來點卯,辰時到崗培訓,酉時下班回家。這七天的時間,你們日日得來培訓,我每日上午會把今日的培訓目標告訴你,下午的時候你負責驗收,第二日辰時彙報與我,七日之後就是你們全體上崗的時間。若是做不下來,可別怪公主罰你。”
雖然楊文廣不知道這培訓是個什麼玩意,但到底其中是有個訓字的,想來就如軍營中那操練一般。
“這個你今天拿回去,熟讀下來。”宋北雲從抽屜裏掏出一個小冊子扔到楊文廣面前:“這是你一個人的規章制度,拿去背熟。若是同意,明早過來籤契約。”
“只我一人籤?”
“那是自然,我請的是你,你的兄弟是跟着你的,他們又不是我的人。但這醜話說在前頭,你若是管轄不力,他們犯了事,倒黴的可是你。我這麼說,你可明白?”
楊文廣輕輕點頭,然後抱拳說道:“替我謝過公主殿下!”
“行了,我還有些事要辦,你去賬房支錢銀吧。”宋北雲將一個印有公主印信的憑證遞給楊文廣:“記住,這叫支票。在這裏,想支取錢銀,就得先報備,報備之後公主批准了,你才能憑這個去支錢,否則你一個子兒都拿不到。”
“明白了。”
很快,被從房間裏轟出來的楊文廣美滋滋的從賬房中取到了四千多貫錢,等他拿到錢之後,那幫潑皮也差不多登記出來了,他振臂一呼:“弟兄們,來我這裏取錢。”
潑皮們一聽有錢拿,立刻衝了過來,亂七八糟的將楊文廣給圍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他用力一拍箱子:“混賬東西!誰讓你們圍上來的?還有沒有規矩了?”
少當家就是少當家嘛,脾氣是要認的,潑皮們很快自覺的在楊文廣面前排起了隊。
在這種有序的狀態下,楊文廣不停的將大錢發到每個人的手中,每發一個都會說上一句:“這是這個月的月錢,明日辰時來此點卯。”
一千多人都領到了錢,楊文廣一揮手:“今日不早了,且散了,你們既拿了錢,若是明日看不着你們,可別怪我不給弟兄留情面。”
正在這時,宋北雲辦完事夾着他的公文包從房間裏走出來,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楊文廣,然後像個鄉村幹部似的低着頭舉着傘離開了這裏。
而楊文廣顯然沒看到他,只是彎着腰將箱子裏剩下的錢攤在桌子上:“這些錢先放我這,以後這誰家婚喪嫁娶、頭疼腦熱都可從我這支些錢銀,父親說過你們跟了楊家,自然就不能讓你們喫虧。”
下頭的潑皮都在那呼喊着少當家仁義,而宋北雲此刻回頭看了一眼,順手牽着來接他的俏俏:“楊門虎將果然都是人才。”
“我也姓楊呢。”俏俏笑盈盈地說道:“怎得沒見你誇我。”
“我俏俏還用誇?那可是天下間最好的姑娘了。”宋北雲笑着摸了摸俏俏的頭:“對了,讓你做的衣裳做好了沒?”
“好了。”俏俏點頭道:“方纔便交於了工坊,今日爲止已從流民中招了五百個會針線活的女工安置在二號倉中,因爲樣式簡單,他們今日就能趕出兩千套。”
“行。”宋北雲點了點頭。
可當他剛要走時,迎頭一個人舉着傘帶着笑容來到了他面前並站定說道:“宋才子,你可讓我好找呀。”
宋北雲上下打量着這人,臉上轉瞬就露出了笑容:“這不是北坡先生嘛,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第79章、5月4日 晴 牆外行人,牆裏佳人笑。
“可不敢當。”
北坡極盡客氣朝宋北雲拱手,滿臉笑容。
這其實是極反常的,不論說這北坡是個功名身而宋北雲是個白身還是說北坡是刺史之子而宋北雲卻只是個平頭百姓,他都根本不需要與宋北雲客套,反倒是宋北雲見了他則需要行禮問好。
這常言道,反常那就是要有妖啊,宋北雲笑着回禮,並對俏俏說道:“阿俏,你先回去休息一會兒,等晚些我帶菜回去給你做飯。”
“好呢,你先忙活着。”俏俏懂事轉身離開。
北坡看了一眼阿俏的背影,笑道:“宋才子這丫鬟可是美貌啊。”
“拙荊。”
北坡一聽立刻拱手賠笑:“是我孟浪了,在此給宋才子陪個不是。”
這人麼是很有意思的,有句話就是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宋北雲對這北坡沒什麼好感但也沒什麼惡感,畢竟人家也就是之前膨脹了一些,但以他的身份膨脹到那個程度屬實是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總不能因爲不是很喜歡這人就把他身上全部優點都給抹殺掉。
至少這人比金家那公子討人喜歡吧,雖然都是一脈相承的陰陽人,可到底讀過書的陰陽人就是不一樣。
“小弟久聞北坡先生大名,上次詩會一別一直想與先生暢談一番,但無奈家兄逼迫的緊,這八月就將州試,小弟這幾日纔有空。加之瑞寶公主又與我有知遇之恩,這幾日公主親力親爲太過於操勞,我自是責無旁貸要在旁協助公主一番。”宋北雲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道:“如今北坡兄說是專程來尋我,那真是愧殺我也,倒不如小弟左東去一旁的酒肆中喝上兩杯暖暖這春雨打溼的身子。”
這一番話說得北坡渾身舒坦,雖然沒有明着舔臭腳,但字裏行間都透着一股子仰慕的氣息,這讓北坡是受用的。
“那爲兄就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在見面的第五分鐘就已經開始兄弟相城,一路上顯得極爲熟悉熱情,充分的把骯髒的成年人中的虛僞體現的淋漓盡致。北坡看着虛懷若谷、宋北雲顯得謙遜有禮,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爲這兩人是什麼至交好友。
來到酒肆,喊上店家溫上一壺上好的東陽酒,切了些下酒的小菜,聽着外頭這淅瀝雨聲,倒頗有幾分聞濤聽竹的清幽。
“賢弟倒是會選地方,這裏不錯,以後可是要常來。”北坡笑盈盈的舉起碗中酒喝了一口:“嗯,這酒也是好酒,未曾想這深巷之中也有如此酒家。”
宋北雲端起酒順手裝了個逼:“夜飲北坡醒復醉,歸來彷彿三更。”
北坡聞言哈哈大笑:“你調侃哥哥不是。”
“怎敢怎敢。”宋北雲笑道:“北坡兄,小弟這何德何能能讓您這多方尋我啊,說來屬實慚愧。”
北坡連連擺手:“這有何慚愧,當日哥哥見你有那般詩才,早就動了愛才之心,只是後來想來你有些得罪了公主,便也不好大張旗鼓的尋你。不過這說起來,你怎會在公主手底下當差?”
嗨……還不是因爲她在我手底下揉捏麼。
不過這種話當然是不能說的,說出去可就要遭了慘,所以宋北雲臉上擺出苦笑:“哥哥有所不知,這公主……她簡直就是個混世的魔頭,她將我……”
北坡用力咳嗽一聲:“賢弟,慎言。”
宋北雲觀察着他的表情,然後也停了嘴,只是端起酒水喝了一口,默默哀嘆一聲。
“賢弟,我倒是明白你心中的委屈,在外頭不好說,在哥哥這裏說說倒也無礙。瑞寶公主是小孩子心性,你可莫要記恨她,多擔待一些。”
宋北雲滿臉哀愁:“只是她這般扣着我,我也不好去讀書了,這眼看就要州試……”
北坡似乎是不想聽他抱怨,只是淡淡一笑,打斷了宋北雲的話:“賢弟莫急,待我去和公主說說便是了,別人不知道,我與瑞寶還是能說上話的。”
看到他的神態,宋北雲恍然大悟!這人絕對是瑞寶舔狗之一了,之前瑞寶趴在自己懷裏的時候就說過,金陵城和廬州府都有不少追求者,但她也說了,這些人都是狗一樣的東西,還說他們只配娶王府的那條看門狗。
反正說的很慘烈,現在看來嘛……北坡就是其中之一了。
“賢弟,哥哥有個不情之請。”
“北坡兄但說無妨。”
北坡笑盈盈的將州試前後這其他州府的士子都要集中在廬州的事告訴給了宋北雲,然後想讓那外州的學子見識一下這廬州府的人才,上次看到宋北雲的詩才之後驚爲天人,想讓他成爲廬州府的代表之一。
“哥哥……你這就有些強人所難了,這廬州府有哥哥這般後無來者的才華,還要我這個三腳貓的小廝有何用。”
“不不不,賢弟說笑了。”北坡笑得臉都開了花:“哥哥我是三年前的舉子,不好與這當年的士子一整高下。”
“明白了明白了。”宋北雲一拍大腿:“哥哥是怕人說你勝之不武。”
北坡不說話,只是不住的擺手,但看他的神色卻已是坦然受之了。宋北雲觀察了一圈,發現這人絕對是那種很典型的小人,就衝他這麼喜歡被人捧臭腳就能看出來,他心眼大不到哪去。
雖說長得挺襯頭,但真的是不討喜,難怪金鈴兒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對了,哥哥聽聞那日花魁之宴,你可是取了頭籌。若是方便可否跟哥哥說說那花魁,花魁妙言啊,那可是傳說一般的人兒。”
聊了半晌,話題終於成爲了男人之間亙古不變的永恆了,小姐姐這檔子事,年輕的男孩子誰能不喜歡呢。
“美,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閒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干多一竅,形如西子勝三分。”宋北雲張嘴就來:“馥郁芬芳、柔腸百轉。”
“嘶……”北坡的眼睛都冒精光了,他倒吸一口涼氣之後,哈哈大笑起來:“可是羨慕賢弟,這般女子可當是現世極品啊……不過賢弟好像因他而得罪了那金家的酒囊飯袋。”
“似乎是,這金家也是一直在尋我。”宋北雲嘆氣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唔……這且是個事。”北坡沉吟片刻:“如今雖說這金家焦頭爛額、自顧不暇,可有朝一日若是讓他緩過神來,以那草包的德行定是饒你不得。”
“就是啊,可憐小弟我一身布衣,鬥不起這富貴人家。”宋北雲一臉可憐:“罷了,若是不行,我便去江南西道罷,離得遠遠的。”
“賢弟莫慌,這些日子他們怕是掀不起風浪,你且安心州試,等州試之後,哥哥定然要那個草包好看!”北坡說完憤恨的拍了一下桌子:“哥哥也不是那麪糰捏的!”
耶?宋北雲眼睛輕輕瞟了他一眼,似乎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八卦,但他卻沒有追問,只是起身抱拳:“一切都勞煩哥哥了。”
“賢弟好說,若是這些日子有人尋釁滋事,你便來尋我。找人通報一聲便好。”北坡喝完碗中酒:“今日也是不早了,我這便先回去了,過幾日清閒下來,我們再來一聚,屆時再引薦幾位才子,你們互相認得一番。”
“好說好說。”宋北雲也起身:“哥哥慢走,弟弟這便送你一程。”
“不必了,這一畝三分地,可是不用你來送。”
說完,北坡就搖搖晃晃的走了,看到他的身姿宋北雲就知道他爲什麼突然急匆匆的走了,這怕不是……覺得自己快醉了吧?
一碗黃酒就這樣了?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技術爛癮還大麼?
宋北雲也沒多管他,只是夾着包去買了些米麪肉菜,不過可以看出這幾日這價錢明顯有上漲,他眉頭皺了皺就快步回家去了。
正在他晚上做飯炒菜時,瑞寶悄咪咪的從門口鑽了進來,身上穿着男裝,一副微服私訪的打扮。
“好哥哥,有沒有想我呀?”
“想你個屁。”
瑞寶嘿嘿一笑,趴在旁邊的竈臺上,翹起屁股:“是這個?”
宋北雲笑着拍了一下,然後從鍋裏捏出一片肉塞進瑞寶的嘴裏:“今天怎麼跑來了?”
“父王母妃都沒在嘛,柔姐姐又回家去了,說是左芳那個小兔崽子染病在牀,左柔好歹是名醫嘛,總歸是要回去看看的,那我自然就來找我的寶貝好哥哥咯。”瑞寶蹦蹦跳跳來到宋北雲身後抱住他的腰:“好哥哥呀,你知道方纔那個北坡來找我了麼?”
“嗯?”宋北雲轉過頭:“找你幹什麼?”
“就是讓我莫要爲難你,說你不過是一介布衣,在我眼裏不過是個小蝦米,圓的扁的都是我來捏。”
“那你怎麼說的?”
“我還能怎麼說嘛,分明就是我被你搓圓捏扁呢,我哪裏捏過你嘛。”瑞寶把臉靠在宋北雲後背:“好哥哥,今日我便留宿與此如何?”
“不行。”宋北雲提起鍋開始裝盤:“誰都行,你就不行,如果你還想我多活幾年。”
“金鈴兒不高興。”
聽到她又開始撒嬌,宋北雲轉過身,雙手搭在她肩膀上,瑞寶順勢就滑到了他懷裏:“好哥哥……”
“你先把腦子裏的下流事清理一下,有大事。先喫飯,邊喫邊說。”
“嗯?”金鈴兒仰起頭看着宋北雲:“何事能讓你眉頭緊蹙的?”
第80章、5月5日 晴 心憂炭賤願天寒
“還有這等事?”
瑞寶在喫飯時聽到宋北雲的描述之後,眉頭緊蹙。
“那是自然啊。”宋北雲指着桌上的菜:“魚,兩斤,一百錢。前日,兩斤只要七十錢。米,八個大子一斤,前幾日只需五個大子。雞肉蛋都在漲,漲得最快的還是米。”
“這是……爲何?”瑞寶皺起眉頭問道:“爲何漲得如此之快。”
只要不傻的人都知道這突然之間的漲價不是個好事,但對於瑞寶來說,讓她吟詩作對還是可以,但碰到這種情況卻是爲難了,所以只好求助似的看着宋北雲。
“如果一樣兩樣漲價,大概就是產出沒跟上,可若是所有這喫食都在漲,那就必須要警惕了。”宋北雲將最美味的魚尾、魚腹部分夾到俏俏的碗裏,然後繼續說道:“原因無外乎兩個,一個是最近你在市場上大肆收入糧食,造成漲價。還有一個就是,有人在囤積。”
瑞寶眉頭皺了起來:“這幾日是花了不少錢買糧食,可……好哥哥,你給我講講若是這般下去會如何。”
宋北雲三兩口喫了飯,繼續說道:“我之前是真的沒考慮到,現在整個大宋的流民都在往這個地方彙集,若是處理不好,他們便是啃光山坡的羊,廬州的糧食怕是不夠喫,而一旦百姓開始餓肚子了,那麼……”
這個道理瑞寶再不明白那就說不過去了,一旦當廬州本地的居民都喫不飽肚子了,那麼下一步就可能是民變作亂,屆時好事變壞事,恐怕連自己父王都承擔不住如此大的一個擔子。
“那……那該如何是好?”
瑞寶心裏也慢慢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深吸幾口氣,眉頭緊蹙:“四十一萬人,不喫東西哪裏行啊。”
“有一個辦法,就看公主殿下敢不敢了。”宋北雲用手指輕輕彈着桌面:“有些危險,但卻也不算大事。”
“你說。”
“派人去京城掃貨!有什麼買什麼、見什麼買什麼,用手頭上的錢分出六成,掃空京城的貨。”宋北雲壓低聲音說道:“這件事要辦起來一定要講究快準穩狠,專攻糧食米麪,包括麩皮米糠,有什麼喫的買什麼喫的,人喫的買牲口吃的也買,只要是人下肚的,掃!”
瑞寶若有所思的點頭:“然後呢?”
“一掃、二查、三騙。”宋北雲繼續說道:“查就是徹查所有囤積貨物的商人,有一個懲處一個,要從嚴從重從快!殺雞儆猴絕不手軟,查處所得盡數歸於官倉,再讓福王殿下以官倉放糧,平復市場。與此同時,聯繫徐立那頭,讓他們從江西道呤澄镞^來,這已是五月,災民還有十幾日就該到了。要在大批災民到來之前,把該準備的都準備齊全。”
瑞寶堅定的點頭:“那第三呢?”
“第三就是騙,怎麼騙?下去賑災的糧食不可用稀飯,你用米麪混着麩子糟糠,一米四糠加鹽整成飯來,記住不管怎樣品質的米麪都要混麩糠進去,一個是不讓人囤積、一個是能承擔更多人的口腹。”
“這……這要殺頭的。”瑞寶臉色驟變:“這是欺君啊。”
“你去問問你皇帝哥哥,還要不要這江山了,本他媽的就風雨飄搖了,還講究什麼欺君不欺君,他行讓他來。”
宋北雲一點都不帶客氣的:“渡劫!你知道麼?這是渡劫,能渡過這一次,我金鈴兒就得被人建生祠了,以後人見了就是瑞寶娘娘。”
“你金鈴兒。”瑞寶捧着臉笑盈盈的看着宋北雲:“這叫得可好聽了呢。”
“什麼時候了,還在在意這個?回去給你爹說!”宋北雲敲了她腦袋一下:“之後,你再跟你爹說,宋人、金人、遼人、西夏人、党項人來此做生意,加三成稅,若不想給錢就用糧食抵,什麼糧食都行,按照市價高三成抵稅。再給出一個優惠措施,就是隻要資源交稅的商人,往後有三年兜底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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