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青年者當爲自強,改革絕非一朝一夕,而想要改變大宋的命撸^對不能坐等別人來搭救。你們要學會自救要學會反抗,朝廷會盡最大的可能幫助你們,但是終歸是需要靠你們的雙手來開闢新的天地。”宋北雲合上年輕人寫的倡議書之後,語速沉穩地說道:“以自身的高貴來打破出身的低微,這是朝廷的希望也是你們的目標。”
一種青年學子紛紛允諾,甚至被他簡短的一番話說的是熱血沸騰,而宋北雲卻在這時突然一盆冷水潑了下來:“但我們還是醜話說在前面,你們是大宋的希望也是斬殺妖魔的鐮刀,但若有一天斬妖的少年化作了惡鬼,那就別怪朝廷不得容你了。所以,革命可以,但若是以改革之名行苟且之事,那就要做好人人得而誅之的準備。”
少年的心總是赤城,他們自然不會認爲自己有朝一日會化作惡鬼,因爲他們現在正是當年正是朝氣蓬勃,身上只有如旭日一般的滾燙熱浪,心中只有信念,自然對宋北雲的說法嗤之以鼻。
但……屠龍少年成爲惡龍之事,古往今來屢見不鮮,沒有真正的信仰真的很難去和心中的慾念抗衡。
靠說的,他們無法意識到,宋北雲要做的就是要在這段時間裏給他們規劃出未來的宏偉藍圖,幫助他們建立信念。說是畫餅也好說是吹牛也罷,但不論如何都要將遙遠的願景展現出來,才能讓這些少年在步履蹣跚歸來之後仍是赤子。
那該怎麼辦?自然就是上課嘛。狀元之才的宋北雲給他們上課問題一點都不大,他不收徒但授課,將自己的理念逐漸塗抹在這一張張雪白的畫布上。
他沒有貶低儒家,而是換了一種方式將儒家的思想融合到了更先進的理論知識之中並開啓了辯證法之創新。
辯證論其實就是辯證唯物主義的萌芽,以唯物主義重塑三觀的先決條件,但只要涉及到教育就不是一朝一夕,於是乎宋北雲先進思想臨時補習班就這樣在相國寺裏開課了。
前頭半個月的確他是沒什麼事可幹,但自從這個思想班開課之後,宋北雲的時間規劃就被塞得滿滿當當。
除了每七日一次的朝內論戰,剩下的時間宋北雲是上午兩節理論課,下午兩節辯論課,空閒時間不是寫教案就是利用皇城司的信息手段收集素材就是在寫小說。
一般只有到晚上九點鐘之後才能夠休息,忙得是四輪驅動連軸轉,但時間到底是緊迫,這半年時間是建立新思想新學派的黃金時期,真的容不得一星半點的浪費。
但這幾日他總覺得哪裏有些怪怪的,但卻又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可細細想來卻是總覺得多了些什麼。
“今日就先到這裏了。”宋北雲將教案收攏之後,夾在胳膊下準備回去。
剛走沒幾步就被兩個進步青年追上,討教了半天關於社會問題根源的描述內容,宋北雲一邊走一邊給他們講解,一直到門口時那兩人才告辭。
可這剛一進院子就發現石桌上擺着新鮮的青瓜、水果之物,宋北雲以爲是巧雲拜的,拿起一根便喫了一口,一邊喫一邊趁着天還沒黑便開始備課,撰寫明日的上課時所需要的材料物件。
直到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卻是發現跟自己平時喝的味道不一樣,他平時都喝仙芝而這明顯是龍井。
所以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卻是發現給他端茶的人居然是趙橙。
趙橙!!!
宋北雲趕緊一口吐了出來,仔細聞了聞茶杯,發現並沒有下毒之後,才稍微放鬆了下來。但看趙橙的表情卻是古怪而異常。
這廝給自己倒茶,不下毒說不過去啊……
“你……”
可就在他剛要開口的時候,趙橙卻很膽怯懦弱的朝他點了點頭,接着就唯唯諾諾的走了。
“吊毛東西嚇死個人……”宋北雲嘀咕了一聲:“左柔!左柔?”
正在釣魚的左柔聽見了他的喊聲應道:“喊魂啊你喊。”
這個味兒正!宋北雲趕緊夾着教案跑到了小塘邊看着正在釣魚的左柔和正在那繡牡丹的巧雲:“你們倆是不是打她了?”
“打誰?”
“趙橙啊。”
左柔愣了片刻:“沒有啊,我沒打啊。想打來着,巧雲把我給拉住了。”
宋北雲眼睛一眯:“不要招惹她,有問題!還有,不要喫她給你們的任何食物、茶水,哪怕是她給你們的水缸打的水也一定要換掉!聽見沒有?”
“怎麼了?”左柔好奇的看向宋北雲:“她又發瘋了?”
“可能比發瘋可怕。”宋北雲將剛纔的事情說了一遍後,繼續說道:“這是一種麻痹戰術,我跟你們講,一定要小心。喫她給的東西,一旦喫習慣了,她突然在裏頭下毒,你們根本反應不過來。聽見沒有?特別是味道重的東西,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而且特別注意四種味道,辣、苦、澀、酸,基本毒物都會呈現出這三種味道,還有顏色上一定要避免藍綠黃,紅色要小心,帶苦味的東西一概不喫,辣味的東西也要小心。”
宋北雲說了一大堆,教她們怎麼規避毒物,從顏色到味道到氣味,可謂是毒性物質百科全書。
“不至於吧。”巧雲愕然的看着宋北雲:“你爲何如此緊張?”
“不成,明日我就想個法子搬去別的院子。”宋北雲攏着手來回走着:“這地方太危險了。”
“我覺得她可能不是爲了下毒。”巧雲嘀咕一陣後說道:“可能就是爲了勾引你。”
“不可能!”宋北雲斬釘截鐵的說:“她就是爲了下毒!”
晚上的時候,宋北雲還一直琢磨這事,他總算是覺得這幾天不對勁的地方在哪了,不是別人就是那個趙橙,她這幾天露面的次數明顯多了,雖然不正面溝通但卻影影綽綽的。
這不能細想,越想越嚇人,自己倒還好辦,她那些伎倆還沒法子跟自己較量,但左柔和巧雲姐姐就不同了,她倆都挺單純的,萬一着了道……
“不成,我去找王爺。”
“你傻啊?”左柔一把拽住了他:“這深更半夜的,你找王爺?上哪找去。”
“可這太嚇人了,你們萬一被害了咋辦。”
“你也太小瞧我跟巧雲了。”左柔推了推旁邊的巧雲:“巧雲,你說句話呀。”
巧雲用被子一矇頭,死活不肯說話。
“你這……”左柔啐了一口:“剛纔就屬你腰扭的歡了,完事還害羞上了?”
巧雲在被子裏翻了個身,死活不露頭,而左柔坐起身子說道:“我好歹也是藥鋪掌櫃出身,你瞧不起誰呢?老子還能被那三腳貓給害了?”
“話是這麼說。”宋北雲來到窗口坐下,掌燈後又拿出教案:“可是還是得防備着點。”
“行了,我看你就是胡思亂想。”左柔打了個哈欠:“我先睡了,沒事別煩我。”
宋北雲哦了一聲,開始準備起明天的教案來,而不知寫了多久,突然對面出現了動靜,他抬頭看了一眼卻發現窗戶雖沒開,但燈光卻將一個剪影完整的投到了窗戶上,正是一個女子沐浴的樣子。
宋北雲頭皮發麻,趕緊關上了窗戶也不寫什麼教案了,吹息了燭光就鑽上了牀,躺在那眼睛瞪着天花板:“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第二日正巧是朝廷中的週會環節,等到散會之後,宋北雲找上了福王,拐彎抹角的將想搬走的事說了出來。
福王只是斜眼看了看他:“怎的?怕本王聽見你夜夜笙歌?”
“沒有的事,王爺誤會了。”
“誤會個屁!”福王冷哼一聲:“本王也是年輕過來的。你老老實實住着便是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本王懶的管。”
一句話讓宋北雲閉了嘴,他總不能說“王爺,您家閨女處心積慮想給我下毒”這種話來,畢竟無憑無證的,福王爺是查還是不查?查了,說不定趙橙一下子想不開就懸樑自盡了,畢竟是毀人清白的事,到時候怎麼面對王爺?
所以宋北雲只好悻悻作罷,但心裏頭還多少是有些惴惴不安,於是他找來人,整了一隻上好的下司白玉來並且吩咐左柔和巧雲,不管喫什麼都要先整點給狗喫,狗喫了她們才能喫。
因爲怕死,小宋的防禦等級驟然開始加強,明裏暗裏都開始防備着趙橙,但趙橙似乎完全不在意似的,一如既往的生活着,仍然每日青衣小帽,澆水種地。唯一的變化是,她的僧袍好像小了一號,穿在身上緊巴巴的那種……
而且被左柔罵了說了,她也不再有什麼抗爭,但只要是宋北雲在,她就會默默的紅着眼眶回到自己房中,整得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不對勁。”終於,左柔也發現了她的問題,找了個機會對宋北雲說:“我覺得她可能是要下手了,我先將軟蝟甲穿上。”
第675章、六年3月20日 晴 一入江湖歲月催
宋北雲之後,大宋都城內揚起了一陣演講之風,不少人都想效仿宋北雲那般將胸中經意抒懷而出。
但大部分人講的那叫一個貽笑大方,少部分人還行,但思想內核卻相去甚遠,至今爲止沒有人能超過宋北雲那次的熱血和澎湃,更沒有人能超越他的志懷高遠。
當然,這裏頭也滋生出了不少妖言惑械臇|西,不過無一例外都會被駁斥,如果再亢進一些甚至有身陷牢獄的風險。
不過這種行爲終究是不好管束的,因爲宋北雲開了個頭,而且治罪是因爲他逼宮而不是演講,大宋又標榜廣開言路不拘一格,那思想的碰撞就必然會產生火花。
於是弘文館這些日子以來便成爲了文化人鬥毆的狂歡之地,最終朝廷不得不宣佈政策,想要演講可以但必須報備,而且發起鬥毆者嚴懲。
但事情並沒有好上多少,文化人的鬥毆那能叫鬥毆嗎?那叫思辨不合罷了。
對於此宋北雲其實也沒有什麼更高明的辦法,只有靜靜的等待時間的淘洗,因爲真理永恆,現階段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等待大浪經過後將砂礫洗滌,剩下那些閃爍金光的燦爛之物。
這樣的弊端麼,就是治安很差,還容易出現亂七八糟的言論。但好處也不是沒有,那就是能有更多的人出現在歷史舞臺上,也有更多人能夠將自己心中的想法舒展出來。批評也好,讚美也罷,總歸比人人閉口不言要好上許多。
畢竟宋北雲不是神仙,他也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不能說他的想法就是百分百完美,其中總歸要有人提出一些問題來讓他改正。
當然,如果有人上來就罵卻也罵不出個所以然,那可也是要喫官司的。
“長安的信麼?”
左柔看着宋北雲正在寫信,湊過去看了一眼卻是在回信,而信上的筆跡是契丹文,而且字跡很眼熟,一看就知道是某遼國皇帝寫來的。
“嗯。”宋北雲一邊回信一邊說:“金鈴兒和佛寶奴都給我寫信了,俏俏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你咋就欺負俏俏,不說你那個撿來的誰?那個叫啥名字來着?”
“碧螺。”
“對對對,碧螺。”左柔點頭道:“你咋不說她?”
“她的話已經跟金鈴兒的信一起到了,佛寶奴肯定不會參和她們的,所以她單獨給我寫了。”宋北雲一邊回信一邊說道:“唯獨俏俏,問都不問一句!氣死我了。”
“她忙的很,我不在長安,那些謇C坊的買賣都落在了她身上,哪有空給你寫信。”左柔撇了撇嘴:“而且你有甚的好值得寫信的,要我我也不寫。”
說來好像也是,左柔跟悄悄似乎都沒有給自己寫過信,也許是因爲相處時間太久了吧,寫信這種東西意義不大。
“佛寶奴說什麼了?”
“哦,她說她已經找到韓琦了,韓琦也同意出馬成爲遼臣。”宋北雲想了想:“這個人厲害,而且也是堅定的革新派,遼國的變法大概率會由他的來主持。”
“爲何不弄來宋國?”
“弄來宋國?他頭一天來,第二個月就得被我宰了。”宋北雲搖頭道:“大宋不能容他的,現在遼國是軍權過龐大,需要有人去平衡一下,而大宋已經確定文人不可治國之條令了,你看新閣成員,福王爺、老張、老丁、晏殊、我、吏部三慫,沒有一個是純文人了。人是得在合適的環境裏才能成才,你把南方的竹子送去北方,過個冬不就死球了麼。”
“也對。”左柔雖然一知半解,但大概是明白了:“那趙橙的事怎麼說,她有點怪怪的。”
“何止是有點。”宋北雲搖頭道:“簡直就是怪的沒邊了,不過要是不搭理她,是不是會好點?”
“嗯,從今日起我便不搭理她了。”左柔認真地說道:“瘮得慌。”
“你早就不該搭理她。”宋北雲寫完信放下筆:“我給你講個很嚇人的故事來。”
宋北雲給左柔講了幾個鬼故事,聲情並茂的將在戰場上都敢提刀就乾的左柔嚇得躲在了被子裏只敢露出一雙眼睛,但左柔是那種人菜癮大的選手,雖然都怕成了個球但仍意猶未盡的讓宋北雲講了好幾個。
嚇得渾身直打哆嗦卻意猶未盡。
等宋北雲嚇唬完左柔,走出去時候,剛巧看到趙橙在他院子裏盪鞦韆,那一身裝扮越看越覺得不像個尼姑,就……騷的很。
“早。”
宋北雲不冷不熱的打了個招呼便往外走,但走到一半卻被趙橙喊住了。
“留步。”
“嗯?”宋北雲的警戒度瞬間拉滿,往後連退三步後才說道:“橙姐姐有何貴幹?”
趙橙盯着陽光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昨日摘了些野菜,早晨煮了些粥食,你喫上一些吧?”
宋北雲再次後退一步,揚了揚手中的書信:“有要務在身,抱歉。”
說完他轉身就跑,而趙橙卻一點都不在意似的,繼續蕩着鞦韆,嘴角的笑容似有似無。
等待郵了信,給進步青年上了課,回來時卻是又看到了趙橙,她正坐在院子裏在和巧雲包餃子,看到宋北雲的時候眼睛就追着他的身位沒有停下來。
“麻煩了。”宋北雲眉頭皺了起來。
要換了一個人,一定是會開始春心蕩漾,但宋北雲是個怕死的慫貨,而且一貫喜歡琢磨人。趙橙看上他?不存在的,趙橙就是看上一條狗都不可能看上宋北雲,這廝是來討債報仇的!
就如太后娘娘說的那樣,趙橙的清修是假清修,她將所有的怨所有的恨都堆在了肚子裏,現在想來就是已經開始展開報復了。
不管是這些日子裏的柔弱,還是晚上故意聽到動靜就開始洗澡,還特意將自己的身姿映射在窗口,以及這種若即若離的出現。種種跡象表明,這個娘們一定是要開始報復了。
趙橙是瘋的,但她不傻。她知道別的法子根本無法破開宋北雲的防禦,於是她選擇了一條捷徑。
宋北雲手中甩着一截柳枝,晃晃悠悠的進了屋中,然後再走出來坐到了巧雲身邊。
“巧雲姐,這些日子有些悶了吧?”
“還行,倒是比在長安悠閒許多。你去喊一聲小姐吧,她還在房中不敢出來呢,你是說了些甚就將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姐嚇唬成了那副樣子。”
“說了幾個鬼故事罷了。”宋北雲訕訕的笑了起來:“我哪裏知道左大小姐怕鬼。”
“那你說來我聽聽。”巧雲笑着說道:“我可不怕。”
宋北雲哈哈一笑,便將貞子的故事改了改開始講了起來,錄像帶改成了畫卷,其餘的幾乎原封不動。
而講着講着,突然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碰他,他低頭看了一眼,卻是發現一支光潔圓潤的腳丫子正有意無意的碰着他的小腿。
他撓了撓下巴,輕笑一聲,起身道:“王爺,您來了?”
那支腳丫子瞬間收了回去,可等回頭一看卻是發現根本沒有什麼王爺,宋北雲也收到了巧雲的白眼:“你說就說……突然這一驚一乍的,嚇得我這魂兒都快飛了出來。”
“剛纔誰說不怕來着?”
“後頭呢?後頭如何了?”
宋北雲繼續講了下去,而趙橙也是若有若無的白了他一眼,巧雲看在眼裏以爲是她也被嚇了一跳,但其實她完全不知道這位趙橙剛纔是在幹了些什麼。
這時宋北雲卻湊到巧雲耳邊小聲說道:“剛纔趙橙勾引我。”
巧雲眉頭當時就皺了起來,但卻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不聽了不聽了,嚇死人了。”
等到餃子都包好之後,趙橙首先起身拿着簸箕去煮餃子了,而宋北雲和巧雲對視了一眼,巧雲皺眉道:“我也覺得她像是個變了個人。”
“嗯,她可能不是變了,而是有了新目標。”宋北雲壓低聲音說道:“她要害我。”
“怎麼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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