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417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可剛沒過多久,宋北雲的腦袋又後仰過來,小聲問道:“沒什麼副作用吧?”

“那必然是沒有的,等回子不忙時,我便讓人俏俏送去給姐夫。”

“嗯。”

宋北雲應了一聲,然後便沒有再做聲了,而這時候差不多外頭的隊伍也來到了預定位置,前方的施令官朝他們揮舞起了旗幟,宋北雲連忙將帽子帶起,穿得像個紅腹咫u似的就這樣帶隊走了出去。

閱兵並不對外開放的,但前後兩端仍聚着數不清的百姓,他們擠在那裏伸長了脖子,等待着一批一批的隊伍走出來,持續近兩個時辰的閱兵,他們全程就蹲在兩端看着熱鬧,看着那些撤回來的少年將士們在那列陣回營,倒也是一種享受。

當然,更多的人則是爲了一睹那陳列在廣場西段的大炮,特別是那門巨炮,因爲是公開展示,任何人都可以去摸上一把,所以大家今日都過足了癮。

不過也還是有很多人並不知大炮的用處,在竊竊私語的討論着。

這些討論的人之中,自然也少不得那些在長安城的外國人。

“小公主,你看這個,怕不怕?”

那幾個女孩子今日也在這裏,畢竟都是些封頂不到二十歲的女孩,愛熱鬧是天性,況且今日學院又是放假,出現在這自是不稀奇。

她們幾個自然也被這巨炮吸引了目光,但因爲實在擠不進去只能遠遠的看着,而看着看着自然就不免調侃起小公主來。

“不怕。”小公主堅定的搖頭:“不會再打仗了,我相公說的。”

“你相公你相公,整天你相公。那明明是大家的相公好不好。”

小公主終於知道不能叫人額駙而該叫相公了,而且一般人還擔不得這個稱呼,非得是有功名當大官的人才可如此稱呼,當朝的宰相也是相公,這些東西她都逐漸能分得清了。

“哼哼,我不與你爭論。”小公主拍了拍手:“待我爬過去看看那個鐵管管。”

“可不好爬。”旁邊的好友拉住了她:“旁邊那麼多當兵的,會抓你的。”

“他們纔不敢呢。”小公主撩起袖子:“我非爬不可。”

可就在她打算從圍牆處爬過去玩炮的時候,前頭突然高唱一聲“遼國皇帝陛下到”。

接着便是數百名護衛將人羣分開,接着穿着黑龍袍的佛寶奴從人羣中緩步走過,她表情凝重而莊嚴,天子氣十足,氣場相當強大。

長安縣和萬年縣,現在明面上就是遼國皇帝最大了,而且長安萬年都屬共治縣,所以這裏負責守衛大炮的宋兵在得到命令之後都退到了兩邊。

佛寶奴身後跟着各國使者,其中一個使者是小公主的母親的哥哥,也就是她的舅舅,她一見立刻就扭轉過頭,用手遮住臉,招呼着朋友們快些離開。

而佛寶奴卻沒法子在意那麼多人,她的眼睛裏只剩下這些形態各異的大炮,真切見識過大炮之威的她在親眼所見之後才知道,宋國的大炮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而遼國的卻還是那般的簡陋。

宋北雲,該死!

當她走到那門當之無愧的炮王面前時,佛寶奴輕輕揚起下巴抬頭望去,發現這門炮足足有三丈高碩大無比,等閒一個成人男子在它下面就如同一個襁褓中的嬰孩不值一提。

那黑洞洞的炮口朝着天空,在炮架上還擺着三枚用來當樣品的炮彈,炮彈雖然只是一個空殼,但佛寶奴比對了一下,一枚炮彈都快跟自己一般高了……

想到自己那邊拳頭粗細的炮彈都能把敵人炸個人仰馬翻,這……人一般大小的炮彈究竟會是如何?

佛寶奴的心怦怦的跳了起來,她暗自下了決心,爲了這門炮付出什麼代價都行,只要那狗東西開口,什麼事她都願意幹。

“來人給陛下介紹一下這些炮的用途。”

佛寶奴身邊的女官已經換了人,並非再是韓姬了,想來應該是韓姬現在去主持道路交通的事務去了,而新來的女官顯然不如韓姬沉穩,有些咋咋呼呼的。

聽到她的喊聲,佛寶奴不滿的回頭看了一眼再一臉正經地說道:“不必了,我自會去質詢那宋北雲。”

那女官低頭應了一聲,她明顯感覺到了佛寶奴的不悅,但又說不上自己到底哪裏惹來了不悅。

看到她的迷茫,佛寶奴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不再搭理這女官,只是在炮陣中靜靜等待,等待着宋北雲的到來。

果不其然,祭祀結束的宋北雲很快便趕到了這裏,他一身禮服都沒換下來,剛準備開口,那個女官又開始說話了:“宋北雲,還不快來爲陛下講解!”

宋北雲本是一臉笑容,聽到她的話之後,臉色當場就冷了下來,站定在那看了一眼佛寶奴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女官,接着臉上的笑容又一次的掛在了嘴邊。

佛寶奴這時咬死了牙關,頭也沒回,招了招手:“你退下,我與宋大人單獨聊聊。”

“陛下。”

“退下!”佛寶奴的聲音變得凌厲了起來:“都退下!”

很快,遼國的侍衛們都散開到了外圍,將炮陣包圍了起來,中心地帶只留下了佛寶奴和宋北雲兩人。

“哪找來這麼一個混賬東西?”宋北雲揹着手走在佛寶奴身邊:“她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

“回去我便讓她去餵豬。”佛寶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嚇死了都,要是你突然發脾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怎麼能,我家阿奴的面子還是要照顧的。”小宋輕笑一聲:“但她也是好大的膽子,敢直呼我姓名。”

“放心,下次你見不到她了。”佛寶奴趁人不注意拍了宋北雲屁股一下,然後指着那門炮:“這個給我。”

“你要這玩意幹什麼。”宋北雲一臉無奈:“這就是嚇唬人的東西。”

“給我嘛……”

“真沒法給。”小宋嘆氣道:“這玩意重近十萬斤,你怎麼帶回去?還有,打仗的時候他怎麼上戰場?根本就沒有能拉它的車,就算你能拉動,橋樑、地面都承受不住,根本就沒法用,這東西暫時是用來放煙花,還有這炮彈……我實話告訴你,我壓根沒做出炮彈來。”

宋北雲攤開手,一臉無辜地說道:“這就是個假把式。”

佛寶奴還將信將疑的指着炮身旁邊的炮彈,意思便是“你當朕瞎?”。

“嗨。”宋北雲搖搖頭走上前拍了拍那炮彈:“空殼子,鐵皮而已,這個炮彈的空鑄技術是有,但裝藥技術達不到要求,因爲太大太重,藥裝進去之後撞擊無法才觸發,強行觸發就炸膛。”

宋北雲倒是沒騙人,炮麼是做出來了,但有槍無彈,這玩意就是個理論驗證和炫技罷了,其餘真的卵用都沒有。

“原來如此,你可不能騙我。”佛寶奴指着宋北雲:“聽見沒有?”

“我騙你的意義在哪裏?”宋北雲揹着手來到一門帶輪的輕炮面前:“這個炮適合你們,它叫順德三寸山地炮,身管是口徑的12倍,最大射角三十度,射程在兩裏到三里地。主要是它輕便,威力也還可以,技術成熟,遼國可以進行生產線列裝。”

“順德!?爲什麼不用我遼國的國號?”

小宋回頭像看弱智一樣看她:“寶貝,你講講道理好不好?”

佛寶奴也反應過來自己說了沒腦子的話……但她不服輸,哼了一聲也背起了手:“那爲何其他的炮你不介紹?”

“其他的炮麼,你們沒辦法維護。”小宋搖頭,走到一門大一些的炮邊:“這是順德八寸,結構更復雜、重量更大、裝彈故障率更高,而且遼國無法列裝生產線。給你,那你到時候又要說我騙你錢。”

佛寶奴其實有些不高興了,她仰頭看着宋北雲:“爲何最好的都留給宋,若是有朝一日宋人用這些炮轟你兒子,你能安穩的閉眼?”

“不會有那一天的。”宋北雲搖頭道:“我的計劃不好跟你開口,也沒跟任何人說。但是我肯定會在我死前,把所有事都安排好。”

佛寶奴大氅一甩,轉身就往外走。宋北雲趕緊跑上前拽住她的手,但卻被她一把甩開。

“你分明就是沒將我當成自己人。”佛寶奴怒斥起來:“你聽聽你說的都是些什麼屁話!”

小宋其實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撓着頭站在那:“你給我點時間。”

“多久?”

“肯定不會太久,我要的是一個完整、統一的中國,我不希望在我死後又來一次諸侯紛爭。”

“什麼諸侯,我是皇帝,我受命於天!”

“是是是,你是皇帝你是皇帝。”

小宋嘆氣,他知道關於這個意識形態的矛盾,解釋是沒有任何用處的,而且於情於理他其實都有些對不起佛寶奴對不起遼國。

“宋北雲,你給我記住,我和你兒子這一脈,無論何時都必須是與遼國共存亡。若是有朝一日,你的炮炸在了你兒子的身上,不管你是不是還活着,你都不配當人!”佛寶奴甩脫了他的手,氣沖沖的走了。

而宋北雲並沒有追,只是蹲在地上發愁,外頭的矛盾少了,裏頭的矛盾就必然要出現,這就是人間的規律啊!老天爺就是不讓人活太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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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事情其實沒有這麼複雜的,但隨着時間越來越往後推移,事情會變得愈發複雜而不可控,宋北雲知道自己的理想是沒錯的路線也沒錯,但很多事情真的是他不可控的。

特別是現在這個狀態,他要同時給兩個皇帝兩個國家一個交代。

杖唬拇_不需要對任何一個皇帝溜鬚拍馬、吮癰舐痔,但恰恰是這樣他在真的難辦。趙性給他放的權有多大,他自己心裏有數,不誇張的說就是將整個大宋的下盤放在了宋北雲這頭。而佛寶奴那邊還用說?遼國太子就是未來的皇帝,那是親兒子!

“要命啊。”小宋抹了一把臉,給了自己一巴掌:“該!”

第637章、五年11月23日 晴 不望戰爭、不忘戰爭

“今天就暫時到這裏了。”

宋北雲將文件分發給各位使者之後,走上去與他們依次抱拳:“未來可期。”

諸多使者都拿到了許多項目,這些項目可以在未來幾十年的時間裏讓他們逐步的拜託貧困,但同時……他們也知道從現在這一刻開始,他們再也無法掙脫大宋這頭巨獸了。

“對了,西域的幾位使者,礦石的事情,後續會有專人進行洽談。諸位可以在長安多停留幾日。”

雖說使者們對宋國心中頗爲忌憚,但他們對宋北雲的政治手段和個人魅力都是衷心讚歎的,這個人甚至還沒有他們其中幾位的兒子年齡大,但不管是外交手段還是言談舉止都是頂級的,幾乎無可挑剔。

當卸嗍拐叨茧x開之後,草原的使者卻遲遲沒有動彈,等到宋北雲都快要離開時,他才站起身來到宋北雲的面前,緩緩行禮道:“宋大人,請留步。”

“唉。”宋北雲應了一聲,回禮後問道:“請問何事?”

“可否借一步說話?”

那使者繞了個圈子,然後邀請宋北雲去不遠的一處清幽茶樓,他顯然是打聽了宋北雲的愛好,甚至還點上了宋北雲最愛的浮樑仙芝。

“是這樣的,大汗希望邀請宋大人在春暖花開之時去草原做客。”那使者鄭重地說道:“金帳汗國與宋國曾有間隙,但畢竟已是時過境遷,將來草原還希望能與長安能有更多的合作,以修世代之好。”

小宋輕笑道:“我一直仰慕大草原的天地廣闊,但……無奈公務繁忙,去上都之路又遙遙三千里,恐怕……”

“這倒也是,但大汗仍是希望宋大人能夠親臨。”那使者從懷裏掏出一封書信:“這是大汗讓我轉交給宋大人的書信。”

宋北雲接過書信仔細閱讀了起來,信上是以草原大汗的語氣寫的,內容拋開一些客套話,就是草原大汗希望宋北雲能夠親自去一趟草原洽談將來的合作,其中包括糧食、工坊、畜牧等等產業的拓展。

能夠看出來,這位大汗其實是很希望能夠讓自己的子民喫喝穿暖的,畢竟現在的草原真的太窮了,靠近南方的部族還要好一些,那北方草原的人真的是活的人不人鬼不鬼,蠻荒原始、貧窮落後。

草原大汗是貴族出身,是有學識的,他在信中說道很仰慕大宋的人治,希望能夠再深入的交流溝通。

“替我轉達對大汗的感謝,他實在太看得起我宋某了。”小宋笑着將信放入懷中,很鄭重的端起茶杯:“這一杯是我敬大汗的。”

其實小宋的確是有心思想去一趟漠北的,但一來呢是路程太長,再一個是這邊實在分不開身,各項業務都陸續開展了起來,分身乏術。

至於安全,這一點他不擔心。草原上的人雖然兇狠,但他們對於承諾的信守絕對是頂級的,特別是汗國大汗這種級別的人,他只要做出了一點蠅營狗苟的事,下頭的人是要掀攤子的。

“那就靜候宋大人佳音了。”使者笑着起身給宋北雲敬茶:“也多謝宋大人對草原的幫助,之前我也去見了一些汗國來長安的勞工,宋大人果然是守信之人。”

小宋笑道:“理應如此。”

草原的兩萬多勞工現在已經經過了第一階段的培訓,開始陸續在一些崗位上工作了,他們與漢人同工同酬、同喫同住,並沒有遭到虐待和侮辱,這一點其實是讓使者很感動的,因爲這可以說是破天荒頭一遭了。

而且以前的時候,中原人總視草原人爲蠻子、野人,而許多草原人也的確不幹人事,但現在草原人在努力改變自身的形象,長安就像是展現他們本來模樣的窗口一般,這個機會的確是非常難得。

作別了宋北雲,這位草原使者便要啓程去回覆大汗了,在他路過那些陳列在路邊的大炮時,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輕輕嘆上一聲,便轉身離開。

至此,商務會談就徹底算是結束了,後續還有一些細枝末節的會由長安經貿司負責統籌洽談。但展銷會的時間卻延長了,一直延長到了年底。每天都會有車隊在長安城門中來來回回,這些車隊將各個國家的特產邅泶说卦賹⑺螄膶氊愡出去,熱鬧非凡。

而每個新來長安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巨炮陣列,無一不爲所震撼。

除了這些外國人,長安本地人也都在討論這場閱兵,自盛唐至今,長安喫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曾幾何時他們是被西夏人稱之爲爛人,被異族視爲下等人。但如今一切都變了,他們可以抬頭挺胸了,在任何外人的面前都能昂首挺胸的說上一句“你們算個什麼”。

他們其中也有很多人不理解爲什麼明明大宋如今如此強大卻選擇了與那些外族和平相處,難道不應該提着大炮去炸嗎,炸得他們血肉模糊爲止。

但他們也知道,這種事他們插不上嘴,於是就有閒人開始罵宋北雲,說他是個軟蛋。對於這些言論,宋北雲其實也是知道的。但他根本無所謂,因爲這幫人外行嘛,外行說什麼都情有可原,跟他們計較一點用也沒有,反而拉低了自己的檔次。

“我的時間可不多。”小宋此刻趴在茶樓上看着下頭的長安城:“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往事雲雨散,積意如山丘。聖人已爲土,土覆成海流。曷爲夢寐中,常見孔與周。我現在是真切的感受到了。”

他身邊站着的人是小魚,小魚從來不多廢話,只是應了一聲就不再出聲了,而宋北雲這句話顯然是對自己說的,他現在深切的感覺到古來君王尋求長生之術是爲什麼了,長生長生也許並非權勢放不下,是事業不可竟。

每一項事業都是以五年、十年計,人一生究竟能有幾個十年呢?二十歲很年輕,但轉眼便是三十,三十之後便是四十,然而即便是他到了五十歲,也不過就是第五個、第六個五年計劃罷了。

而第五個五年計劃的目標也不過就是完成全國文盲掃除率百分之六十。

他很久很久以前還琢磨着能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直升飛機呢,現在看來簡直就是白扯。即便是他竭盡全力,也只不過是讓走彎路的時間去除掉,有些無法走捷徑的東西仍是要一步一個腳印,比如教育、比如收拾舊河山。

“老爺!”

這時金鈴兒的侍女急匆匆的跑了過來,她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可找到你了。”

宋北雲回頭:“怎麼了?”

“您可趕緊回家去吧,公主說你再不回去屋頂都要掀了。”

小宋不知發生了什麼,急匆匆的跟上了腳步:“到底出了什麼事?”

侍女嘆氣,有些不悅地說道:“還不是那個遼國皇……女人,來家中又是哭又是鬧的,哄都哄不住。也不知道你是怎的得罪了她,真是的。”

“行了。”小宋拍了她腦袋一下:“別抱怨了。”

“人家抱怨一下還不成麼……老爺~”

“是是是,你抱怨你抱怨。”宋北雲揹着手往家中走:“還是我回去瞧瞧吧。”

宋北雲回到家,進到內堂就見佛寶奴坐在那哭,旁邊的金鈴兒也是一臉茫然,不知該怎樣勸說。

等看到宋北雲之後,佛寶奴哭得更兇了,邊哭還邊轉過身子不去搭理。

金鈴兒看到她的樣子,趕緊起身將宋北雲拉到了一邊:“你幹了什麼?她一來家便是哭,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北雲叉着腰長嘆一聲,將昨日的事情與金鈴兒說了個大概,聽完之後金鈴兒也是悠悠嘆息:“這檔子事,想來你也很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