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那邊恐怕也是會找我的。”徐立聳了聳肩:“遼國商人沒有一個能打的。”
要不說努力永遠趕不上天賦呢,徐立這樣的天才隨便一個想法就不知道能超過多少人多少年的努力,這世上怎的就會有天才這種生物存在呢!?
跟徐立一起出門,兩人在外頭喝了點酒,聊了聊宋遼的趣聞後兩人便各自回家了。
回到家中的宋北雲呢,其實也沒什麼事幹,他今日只是交接,正式開始上班還有三日。
下午的時候他先是帶着兒子跟左柔去釣魚,回來則與金鈴兒下棋、與巧雲練了練拳腳、最後再與碧螺聊了一下關於遼國地下信息網絡的建設。
在這樣的天倫之樂中便是到了晚上,晚上的時候他也悠閒,抱着孩子看着那四個人打麻將,然後指點江山。
“去去去,外頭玩去,不要在這煩我。”左柔是個臭棋簍子,但人菜癮大,被宋北雲一煩,她連點了四個炮,憤恨的就把宋北雲往外趕:“滾啊!”
小宋無奈,只好帶着孩子來到院子中,兩父子坐在鞦韆上,一大一小雙眼無神的看着天空上的星星,從神態舉止、眉目五官幾乎都是一個模子刻下來的。
“爹爹。”
“啊?”
“無事。”
小宋側過頭看着自己兒子,他老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兒子聰明但特別擰巴,還非常欠揍。今天總算是見識到了,他那欠兒欠兒的小眼神,看着就讓人牙癢癢的,恨不得揍一頓。
“爹爹。”
“幹毛啊,你最好給我說出個正經話來,不然我就下雨天打孩子,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你可不能打我。”小兔崽子下巴一揚:“我是皇家血脈,你即便是我爹也不能打我。”
然後他就捱了一頓揍。
揍完之後,他哭着走入房間,來到金鈴兒面前,哭得更加兇了起來:“孃親……爹爹打我。”
“宋北雲!”金鈴兒將牌一推:“你是不是欠?爲什麼打孩子?”
小宋拿着藤條走了進來:“你問問他。”
鋼蛋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跟金鈴兒一說,掛着鼻涕可憐兮兮的說:“先生說的。”
“哦,那你活該了。”金鈴兒繼續碼好了牌:“春香。”
旁邊的侍女上前:“在。”
“明日將那先生辭退掉。”金鈴兒輕聲道:“再讓他教下去,我兒便成了京城中的紈絝了。”
而這個時小宋走了進來,往旁邊一坐拍着兒子的肩膀:“小老弟,你跟我玩這一套,太嫩了。老子耍無賴的時候,你都沒成形呢。”
“去去去。”金鈴兒推了他一把:“在孩子面前口無遮攔的,你就該死。”
看慣了宋北雲在外頭專橫霸道一面的碧螺第一次看到他在家中的樣子,不自禁的笑了出來,而小宋則一隻手將兒子夾在手中提了起來:“你爹爹要給你洗澡咯。”
“孃親救命……”
求救聲漸行漸遠,左柔突然抬起頭:“操,混世小魔王有人整治了!”
“那可是呢,大魔頭回來了。”金鈴兒提起一張牌:“想到我便笑出了聲,四筒。”
小宋並不知道這個小朋友究竟給這裏帶來了多少災難,明明只是個三歲的孩子,但那神憎鬼厭的程度絕對是災難級的,平日裏金鈴兒和左柔混合雙打都沒有用,但他偏偏在小宋的手裏被拿捏得服服帖帖。
他說奇怪的話,小宋就能說比他還奇怪的話,罵麼又不敢罵,仗着身份欺負人麼又會捱揍,反正鋼蛋看到自己這個爹,那真的是叫無奈。
“你去外頭掃聽掃聽,你爹我宋北雲是你這種小癟三能折騰的?”宋北雲一邊給兒子洗澡一邊絮叨着欺負他:“上到九十九下到剛會走,哪個聽到我名字不打個哆嗦?”
“爹爹吹牛皮。”鋼蛋小嘴一噘:“我都聽人說了,說你沒有半分能耐,就是攀附孃親的關係,就連官職都是買來的。”
“老子官職買來的?”小宋把毛巾往背後一撘:“你說是誰說的,看我收拾他。”
“不說,不能告密。”
小宋啐了一口,倒也是沒有多想,想必應該是周圍的鄰居說的閒話讓這個孩子聽見了,但那又怎樣呢?天下皆知他爲名士名臣,唯獨自家兒子覺得他的官是買來的,說來倒也是個笑料。
父子倆洗完澡,他將兒子抱出去,坐在凳子上看着女孩子們打麻將,宋北雲抬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這兩年的時間,我不再管政務了。”
“你要作甚?”金鈴兒抬頭道:“不管政務誰管?”
“給你找些事幹吧,你來管這一攤子事,不行就讓碧螺幫你,你別看她年紀小,厲害的。”小宋輕輕拍着兒子哄他睡覺:“我要開始抓工坊和研究院了,加快點技能書。”
“行吧,反正我閒着也是閒着。”金鈴兒嘆氣道:“父王身體可好?”
“過些日子若是順利,我便想法子把王爺和王妃接來。”
“真的?”
“那還能有假?”小宋笑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已經熟睡的兒子:“還有,你兒子說我的侯位是買來的,你怎麼補償我?”
第602章、五年4月10日 晴 春花滿正開
長安這頭因是多種族匯聚在一起,所以外來的節日特別多,清明之後緊接着就是一個奇怪的節日,大概是契丹人的節日,用來歡慶春日降臨。
小宋覺得這挺合理的,契丹人本就是發源地自大東北,屬於半耕半牧文明類型,春天對他們來說其實就和漢族一樣屬於非常重要的季節,而且契丹一貫以來是沒有種族隔離政策的,甚至提倡“外婚制”,所以經過多年的通婚之後,契丹與漢族的文化已經逐漸開始分不清彼此。
但是節日嘛,多一個總歸比少一個要好,世人皆苦但總歸是要在這苦湯子裏調點糖的,大家找個由頭出來逛個廟會、喫頓好的、踏青旅遊、垂釣賞花,倒也不失爲好事。
因爲宋國這邊當官麼,基本上逢節就放假,所以小宋自然也是休沐的,所以今日閒來無事就想着說帶孩子去廟會玩上一圈。
但無奈左柔今天有釣魚的父子局、巧雲姐則要趕回大營中、金鈴兒則需要去清算基金的盈餘,最後也就剩下了碧螺和剛剛趕回來的俏俏了。
“可惜了,本以爲還能一大家子出來玩的。”
坐在繁華大街,小兔崽子坐在宋北雲的脖子上聽着自己這個沒出息的爹一路走一路叭叭。
“行了行了,有人陪你出來,你還說些廢話。”俏俏埋怨了一句,走到了個攤位上拎起一串首飾在碧螺身上比劃了一番:“我倒是出來陪小妹妹買些東西就好了,可是沒心思隨你在這耗費時光。”
“你這人……”小宋哭笑不得的說:“你這也太絕情了。”
“絕情什麼絕情,你是不知我現在有多忙。”俏俏將首飾往碧螺懷中一塞:“去,給錢。”
宋北雲老老實實的掏了錢,繼續馱着兒子跟着他們往前走去,碧螺一直沒怎麼敢說話,而且也不敢拒絕俏俏給她買的東西。
從她進門開始,那些姑娘就不停塞東西給她,喫的用的綾羅綢緞金銀首飾,她都收下了,但從來不敢解釋其實她也是個很有錢很有錢的富婆。
“老爺,您也是累了,不如去前頭歇息一番吧。”
碧螺的聲音軟軟的,帶着一股子溫柔貼心,小宋一聽深吸一口氣,拽起俏俏就說:“你看看人家看看人家!你學誰不好淨學左柔。”
俏俏卻是撇了撇嘴:“也不知是誰一走幾個月,連個念想都沒有呢。”
“想什麼想,有什麼好想的。”小宋撇了撇嘴,一臉不屑。
俏俏瞪大眼睛,怒氣值飆升。
“人嘛,之所以不思念,是因知道你在,天底下的人都不在了,你也在。何苦來思念呢?”
脖子上的崽聽到這話,頓時驚爲天人,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不成器的爹爹居然在說出那種話之後還能絕處逢生,高手啊……
果不其然,俏俏的怒氣頓時就平息了下去,撇了撇嘴:“就知道油腔滑調。”
“跟人家就是油腔滑調,跟我家俏俏那可就只是閒話二三罷了。”
“好了好了,說不過你。”俏俏一跺腳:“走了這許久,也是累了,去休息一下。”
旁邊的碧螺饒有興致的看着他們的互動,她從來沒有見過宋北雲這樣的面貌,別人也許不知道可是她卻是清楚的很,這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人一提到宋北雲時連腿肚子都是哆嗦的。
因爲甘蔗開始在南方廣泛種植,如今糖已經不是稀罕玩意了,價格已經被打到非常親民的地步,並且隨着罐頭技術的發展,製糖工藝也作爲副產品得到了廣泛的發展。
“不能多喫糖。”小宋將一根糖葫蘆遞給鋼蛋:“不然到時候你牙齒爛,疼得在牀上打滾。”
小兔崽子纔不管這些,對於他現在來說,食物比什麼都重要。
“長安真繁華。”碧螺站在欄杆處眺望遠方,朱雀大街上的繁華之景盡收眼底,這讓她不由感嘆,原來在這西北之地居然也有如金陵、臨安一般繁華的城市。
小宋將崽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再用繩子將他的腰捆在自己腰上,然後點了些點心茶水等喫食後,抬頭說道:“當年剛入長安,入目皆爲荒蕪。”
俏俏點頭道:“我來時都不怎麼樣呢,我當時還抱怨說着怎的就來了這樣一個鄉下地方。”
宋北雲哈哈一笑,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暢談正歡的食客:“一個地方的繁華和衰落都是很快的,長安作爲西北的商業、物資集散地,繁華理所應當。但我覺得還不夠,經過唐末和五代十國,長安已經元氣大傷了,到現在恐怕也只有最繁華時的五成不到。”
“這還五成不到啊……”俏俏驚愕的抬起頭:“那到了十成會如何?”
小宋微微一笑,輕叩桌面:“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正在此時,突然旁邊一人站起身來,大喊一聲:“好!好一個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小宋一桌人都看向了那個人,只見是一個面色微紅神態微醺的青年人,他一手持酒杯一手提着筆,似乎正在寫着什麼,小宋朝他禮貌的拱拱手,而他卻是豪放了將筆一放,朗聲說道:“我便說我這幅畫怎的總是差些意思,久改不得其韻!今日聽到這王維之詩才是明白,我這畫中缺了一股子豪邁!沒了這股豪邁,長安也便變得像是江南了!不得行不得行啊!”
說罷,他將案臺上的畫一扯,頓時撕了個粉碎,而旁邊他的好友立刻迎了上來,連連朝宋北雲他們作揖告罪:“還望海涵,這廝喝得有些多了,見笑見笑……”
小宋擺擺手:“無礙,青年者當以多豪邁,俊傑者胸中有山河。倒是可喜可賀。”
“多謝……”
那個狂浪書生被好友架走,小宋只是笑着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而剛放下卻發現自己的小兔崽子正盯着自己目不轉睛的。
“看啥?”
“爹爹,我覺得你還是有些才華的。”
“有些???”旁邊的俏俏啞然失笑,得意洋洋地說道:“你爹爹可是大三元進士,殿試的狀元啊!”
“啊?”
鋼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老爹的光輝歷史,平日裏先生也沒有提及,家裏母親和姨娘也不太說起,他卻是沒想到自家爹爹居然是個狀元。
“可是……”鋼蛋眨巴着眼睛看着俏俏:“姨娘,他們不是說我爹爹是喫軟飯的嗎?”
這話說出來,就連碧螺都沒忍住笑出了聲來,俏俏則捏住他的嘴巴:“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罷了,軟飯也不是不行。”小宋一手撐在桌子上嘆氣道:“也不知是誰傳出來的,小兔崽子也不說。”
“我這便去查。”碧螺眼睛輕輕一抬:“應是兩三日便能水落石出。”
“何必呢。”小宋笑着搖搖頭:“以後小兔崽子就明白了。”
而鋼蛋雙手託着下巴看着宋北雲:“爹爹,你當真是狀元啊?”
“嗯。”小宋點頭道:“狀元啊,怎麼了?”
“那你當狀元爲何還要花錢買官?”
小宋長嘆一聲,心中無奈。當初左柔也是這樣一幅德行,左國公天底下數得上號的大豪傑大英雄,到了左柔嘴裏就是花錢託福王爺找的關係才當的官。
現在天道好輪迴,輪到自家的崽子對自己買官這件事深信不疑,可是該如何給他解釋呢?
其實也沒什麼好解釋的,以後他慢慢就會發現,他爹的官可不是買來的而是靠業績一點點做起來的。
“以後啊,別跟奇怪的孩子玩。”俏俏笑道:“你不信去問問他們,敢不敢讓他們的爹爹來你爹爹面前喝上一杯茶。”
“嗯,好。”
小宋看到小傢伙一臉認真的點頭,當時就憋不住笑了,俏俏果然還是那個俏俏,一如既往的損……
別的地方不好說,就長安這一畝三分地,敢說宋北雲壞話的絕對不敢找他喝茶,而會找他喝茶的也絕對不會說他壞話。
這一招基本上可以成絕殺了,小傢伙的場子一下就找了回來。
“對了,碧螺。這番過來之後,這兩年就莫要出去了,在這裏幫襯一下金鈴兒。”
“好的老爺。”
“也別叫老爺了。”小宋擺了擺手:“讓金鈴兒聽見是要罵的。”
“啊?”碧螺一愣,卻是沒敢說話。
“是罵我。”小宋指着自己鼻子:“她纔不會罵你,那姑娘聰明着呢。”
下午的時光,小宋繼續帶着孩子在廟會里轉悠,這裏不光是有各色喫食,還有很多有趣的表演,變戲法的、賣藝的、耍雜技的、說書的,倒是一副包羅萬象的模樣。
而商品更是多的嚇人,工坊的產品就不用說了,還有一些以往見都沒見過的新奇玩意被擺了出來,甚至小宋還看到了不少專門販賣工具的店鋪。
工具店這個並非是傳統意義上的鐵匠鋪,他們販賣的東西大多是工業製成品,工坊中出產的榔頭、鐵釘、鐵絲、鋼鋸、扳手、螺絲等等已經並非是什麼保密產品了。
而這些東西開始出現成批量販賣,也就等於說民間已經有一大批匠人開始往新的方向轉型,這也正是宋北雲一直所期望的。
“走啊,去放個紙鳶?”小宋笑着問鋼蛋:“去不去?”
“不去,那都是小孩子的東西。”鋼蛋果斷搖頭。
小宋眼珠子一轉:“有很多好看的小姐姐也隨着他們爹爹來哦。”
鋼蛋眼睛一亮,開始在宋北雲脖子上蹦跳起來:“快去快去,我要去放紙鳶!”
第603章、五年4月11日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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