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潘惟熙無言以對,北海軍雖然每個人都具有過人的戰鬥力,但人數便是硬傷,在大戰場上他們就是註定喫虧的存在,這一次的損失就是因爲統帥的失職,放棄了北海軍最具有優勢的伏擊和特種行動,轉爲正面戰場之後,他們的精兵優勢明顯就被稀釋了。
即便他們一個能頂得住二十個,但後頭仍有茫茫多的人在等着他們。
這種情況下的減員,就是潘惟熙的責任!
“宋帥,你可知這番戰鬥,遼軍之內是如何談論潘將軍這支隊伍嗎?”
“我需要別人談論?”宋北雲冷哼一聲:“我要我的北海新軍健健康康的活着。老子北海一期!個個精銳,人人拉出來都是將軍、校尉,死在衝鋒路上,老子不甘心!”
“別廢話,拉出去。”宋北雲手一揮:“等朝廷的命文吧,滾!”
潘惟熙就這樣被人帶走了,宋北雲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他雙手撐在桌子上緩了好久。
這段時間旁邊的蕭夢卻一直在打量着這個人,說實話如果按照宋北雲的話來說,潘惟熙的確是幹了一件衝動的事,不管是不是打出了大宋軍魂、是不是打出了宋國的威名,對於北海軍來說這一戰都是難以承受的。
蕭夢是老將了,他怎能不知北海軍的精銳程度,別說是宋北雲了,就是他都覺得北海軍這樣的損失心疼的讓人難受。
“雲帥,莫要心急,我皮室軍不也損失慘重嘛,畢竟此番金國來的也並非是等閒之輩,雲帥心中也該是明白,雖你北海新軍損失頗多,但那餘下之人日後定當更爲精銳。”
宋北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倒不如蕭帥先去休息一番,等晚些時候的慶功宴。”
蕭夢此刻是有些不悅了,如果說他能忍宋北雲的脾氣,但他這副根本不想跟自己交流的態度卻是太讓人不悅了。
怎麼說呢,就是這個年輕人有點狂,狂妄的讓人心生反感。
“蕭帥莫要多想,我如今沒心情聊天。”
畢竟是遼國的幾個主帥之一,而且是金郎的侄子,雖然看上去比金郎年紀還大,但面子嘛還多少是要給一些的。
“宋帥莫要掛懷。”蕭夢擺了擺手:“我只是想問問,你這北海新軍是如何打造的,本帥是個粗人,不會那些彎彎繞便直說了,本帥看上了雲帥的北海軍。”
“行,拿走。”
蕭夢:“???”
“這麼看着我作甚?拿走啊。”小宋大氣的一揮手:“不過我提醒蕭帥一番,二十萬皮室軍兩千萬貫。三千北海軍八百七十萬貫。”
“多……多少???”
“創軍前後共消耗八百七十萬貫,每年更是需要一成到兩成的投入進行維護。”小宋眼皮子一挑:“三千人哦。不知蕭帥要多少人,若是喜歡,我斗膽給遼國打造幾個出來,三萬人的編制怎麼樣?”
蕭夢感覺自己心臟都快停擺了,三千人八百多萬貫,這……這……這誰能養得起?難怪這北海新軍損失一千多人,宋北雲像死了老婆似的,這誰頂得住啊。
“錢還是一方面,北海軍是從宋國四十萬常備軍中選拔出來的,所有人都讀過書、認識字、能夠兵棋推演、地圖操作,每個人都能獨立統軍,上級長官陣亡下級長官立刻接替,能夠打到十個人建制不崩,士氣不瓦解,剩下五個人仍然具有戰鬥力。蕭帥,您要幾個?”
饞啊……這樣的隊伍是真的饞人,蕭帥做夢都想要一支這樣的隊伍,如果這樣的隊伍在他手中,豈不是他只需要發佈一條目標指令,然後坐在營中喝茶就能等勝利了?
的確,這樣的部隊誰捨得派上戰場啊,那都是寶貝疙瘩,死一個都得傷心好久,都跟錢沒關係,就單純的是心血喂起來的。
“宋帥,那你爲何會讓北海軍上戰場?”
提到這個宋北雲就來氣,他咬着後槽牙忍了許久,最終終於是忍不住了,他跳起來痛陳了遼國邊軍的無能怯懦。
“就這些廢物!守城守不住,又不敢出城迎戰,身後便是中原,你讓我怎麼辦?棄守居庸關?放金軍入關?你不是跟金軍打了一輩子嗎?難道不知金軍是個什麼作風?若是放他們入了關,中原姓什麼還用我說嗎?廢物!都是廢物!要不是答應了佛寶奴,我管你們去死!難不成金軍還有能耐橫跨長江天塹不成?”
宋北雲說到暴躁處直接開了地圖炮,蕭夢倒是不在乎他的氣話,只是對那些不中用的邊軍感到了痛心疾首。而他也深切的理解宋北雲說這番話時的情緒波動。
不得已啊……真的是不得已啊。要是有的選,誰會讓那樣的寶貝疙瘩去上戰場廝殺呢。
“雲帥勿惱怒,這事我定會給雲帥一個交代。”
蕭夢朝宋北雲抱了抱拳便走了出去,而宋北雲也沒送,就坐在那閉着眼睛,呼吸聲像拉了風箱一般,呼哧帶喘的。
現在其實沒有宋北雲什麼事了,因爲遼國的主力部隊已經抵達,後續的事情就是等待遼國逐漸開始接手這邊的防禦,接着再等跟金國的和談,基本上今晚他就能撤離居庸關,然後等待後續消息。
他不想再在這裏了,居庸關絕對是被宋北雲列爲禁地的地方之一,真的……他孃的失戀都沒這麼難受過。
四海新軍,其中東海是現代海軍的雛形,北海是戰略戰術軍校雛形,未來將要出現的兩個則分別將會是專業的舟橋部隊和專業的野戰軍。
這其中東海的戰略部署是需要最長時間的,其次就是北海了,而且北海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成型然後反向向全軍輸送戰術型人才的。
被那狗日的潘惟熙這麼一搞,計劃最少延後兩年。
是!宋北雲不否認從現階段收益來看,潘惟熙的選擇是沒有錯的,甚至可以說是最優解。
但這極大的延誤了宋北雲的戰略計劃,甚至延誤了整個東亞的基本盤。罪該萬死!
這要不是宋北雲實在捨不得再去折騰北海軍了,潘惟熙必死!
不過通過這件事,小宋也算是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因爲受到時代和經驗所限,這個時代的人對於大局的把控和戰略的掌握真的是差,差到離譜。
他們覺得當前贏了就是贏了,眼前的世界只有那方圓之內的方寸天地,他們根本不知道原來東亞只是這個世界的百分之九。
“好了啦,還生氣呢。”
晚上的慶功宴宋北雲根本沒去,妙言倒是在勞軍晚宴之後偷偷溜到了宋北雲這邊,拍着他的狗頭說道:“就當是一次全軍操練了,到時候我想個辦法從遼國這邊也給你選拔一批人才補充進去,然後這些人回到遼國和平演變他們,難道不好?”
小宋蜷縮在牀上,裹着被子就跟個死人一樣,也不說話也不動。
“行了!”妙言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還沒完了?你再這德行我可揍人了,起牀喫飯!”
小宋乖乖的爬起來,接過食盒喫了起來。
“矯情。”
他一邊喫一邊哼哼唧唧,也不敢在妙言面前說什麼,反正要是讓人家看見,一定是不會相信這廝是那個敢在居庸關最危難的時刻站在城頭罵人動作太慢的三軍統帥。
“哄麼也哄了,安慰也安慰了,給你想辦法也想了,你還擱這跟我哼哼唧唧。”妙言扯住宋北雲的耳朵:“欠削是不。”
“說起來也挺奇怪。”小宋從嘴裏拎出個雞骨頭:“潘惟熙平時看着挺文靜的人,怎麼就上頭了呢?真不應該。”
“壓力太大了。”妙言嘆氣道:“說一千道一萬,他也只是第一次上戰場,你給他們的任務是三千對三十萬。這樣的壓力下,能到這個程度,我覺得很好了,雖然多少有些衝動和亂來,不過你想想換成你,你能做到更好?”
“能啊,爲什麼不能,想當年我在南昌城,山河一統……”
他話還沒說完,妙言眉頭緊蹙的在宋北雲頭上敲了一下:“你可別提了,你那次平叛都被列爲軍事史上的恥辱之一了。是整個宋國軍制的恥辱。”
小宋坐起身:“軍區制!!!我突然想到怎麼讓軍區制適應這個時代了!”
第639章、四年12月13日 雪 爲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小宋是懶狗不假,但如果正兒八經有工作的時候還是很認真的。
而在他工作時,妙言就撐着腦袋坐在他的身邊,時不時的跟他聊上幾句。
“上次你說金家的事情,他們肯不肯把海船技術交出來?”
“那當然不可能很順利的。”妙言撇了撇嘴說道:“慢慢來嘛,而且你也不可能指望他們會把技術交給宋國了,畢竟他們就是被你被宋國給整垮的。”
小宋唔了一聲,繼續低頭伏案,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笑了起來:“說起來,我們的故事都是從一場爭風喫醋開始的對吧。”
“是的呀,奇變偶不變。”
“符號看象限。”
兩人對視一眼,笑做一團。
笑完後,妙言撐着腦袋幽幽嘆了口氣:“說起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十多年了,我都快記不得我們那個時代是什麼樣子了,甚至我自己都能感覺到我們變得更加像這個時代的人了。”
“哈哈,時代和人的關係是很有意思的,我們被時代改變的同時也在改變這個時代嘛。”小宋沉吟片刻後,放下了筆說:“你說咱們到底圖個什麼。”
妙言撇了撇嘴,眼睛來回轉動了幾圈,最終纔開口道:“也許是爲了一個假設吧。”
“什麼假設?”
“喜歡歷史的人羣中一直有個特別美好的假設和遐想,就是如果宋代結束了中原的混戰,形成了一個完整而統一的國家,阻止了外族的入侵,中國會變成什麼樣子。”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是在爲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奮鬥咯?”
妙言咯咯的笑着,像只剛下了蛋的雞,等笑完後她才點了點他歐:“對。”
“還行,挺有吸引力的。”小宋再次提起筆,開始給妙言念着他剛纔寫下的粗略計劃:“結束自南北朝以來的地域特徵,取消南北稱謂,恢復秦漢時的天圓地方說,只有中央和地方。地方軍制不再使用現行軍閥制,而是使用地方輪替軍制。”
“什麼叫輪替軍制?”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小宋回答道:“營不換將士輪換,每三年一輪換,並且分爲志願軍、義務軍、僱傭軍三個類別,取消禁、廂軍制,加強中央集權監管制度,並且引入政委制,淡化君主權威樹立國家威信。”
“那不是和現在的政策走了對立?”妙言小聲問道:“趙性的威信現在已經是如日中天了。”
“你不能保證每一代都出明君的,皇權是一定要稀釋和分散的,或者說我們要使用的是民主集中制的變種,將皇權範圍擴大,之後民權與皇權要在某種程度進行中和。一是讓皇權不再一言堂,二是不讓民權變得混亂,獨裁和街頭政治都是要不得的,精英治國仍然是大前提。而政權的核心就是軍權,這個軍權絕對不能掌握在某一個人的手裏,它的動向一定是需要一個矛盾集團經過協商後的妥協產物。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不是每一代都會出趙性,宋北雲也不是長生不死。”
“怎麼?不再理想主義了?我記得你以前可是個理想主義者啊。”妙言眉眼彎彎的看着宋北雲:“怎麼現在開始以發展眼光看待問題了?”
“被佛寶奴教育了。”小宋乾笑一聲:“我又不是那種剛愎自用的人,我能聽進去人話的。”
工作到深夜,小宋已經很疲憊了,他低頭看了看伏在他身邊已經睡熟的妙言,輕輕笑了笑,起身將她抱上牀蓋上被子,然後揉了揉眼睛,繼續開始下一段工作。
不過剛纔的動作驚醒了妙言,她撐着胳膊從牀上坐了起來:“幾點了,還不睡嗎?”
“有點累,不過睡不着,就繼續幹點活唄。你先睡吧。”
“我冒着被發現的風險跑來這裏,就是爲了看你幹活的嗎?”
小宋斜眼看了她一眼,沉思片刻:“不是好感度清零了麼?”
妙言輕笑一聲:“臨時調額。”
後來啊,其實妙言上午從宋北雲房間出來時,看到她的人其實是不少的,甚至有幾個遼國的官員都看到了,但這種事誰在乎呢,皇家的骯髒事數也數不完,看到又如何,想要活下去就最好乖乖閉嘴,一個是權傾朝野的妖妃一個是隻手遮天的權臣,喫飽撐了纔去得罪這兩個人。
至於遼皇的帽子,誰在意呢,也許他自己都不在意,畢竟他娘們唧唧的,而且聽說那個宋國權臣也上過他的龍塌,是吧……
下午時,各方消息又一次進行了更新,宋國七萬步卒於草原內遭遇風雪,不得已而撤退,正在朝大同關進發、金國發出議和文書、大理國國王十五日前因病歸天、夏國出現叛亂,夏國國君求助宗主國宋國。
以上這便是各方大動作。
小宋看完之後,盤算着大概再過幾天等金國的議和文書抵達之後,大概就沒他什麼事了,雖然金國強烈要求宋北雲出席,但冬日的到來讓他們變得不那麼矯情了,如果不加快速度進行和談恢復貿易,恐怕今年冬天的金國會過得格外艱苦。
至於還有什麼事比較重要,那可能就是關於北海新軍的調動了,潘惟熙是殺不得了,那頭已經把他當成了戰鬥英雄大肆推廣,英雄就英雄吧,但宋北雲實在還是意難平,殺是不能殺了,但想讓宋北雲再用他也是斷然不可能了。
於是他直接寫了一封信給樞密院,把楊文廣從東海調到了北海,東海新軍暫由原禁軍團練教頭,尚恩義統領。
而因爲北海新軍幾乎被打掉了建制,宋北雲還直接將北海的建制給改了,北海新軍徹底退出了戰鬥序列,從今往後北海新軍不可再參與任何正面戰場的戰鬥,作爲儲備建制而存在。
不管外頭人說一千道一萬,北海軍扛不住、宋北雲扛不住、大宋也扛不住,未來的戰爭還有許多,隔三岔五來這麼一趟,真的是扛不住。
而除了這些東西之外,宋北雲給北海軍定下的規矩還發生了變化,抹去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古訓,改爲“軍人的天職便是服從”。
當然,北海因爲受到重創如今已經全員返回長安進行休整,並且趁着冬天重新開始從宋國上下選拔人才。
只不過這次的選拔要求多了一條,那就是政審。如家中有人在朝中爲官爲將者,一概不錄用。
這一系列的配置變化,懂行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次那潘惟熙究竟給宋北雲、給北海軍帶來了怎樣的重創。
當日晚間,被軟禁的潘惟熙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第一件事便是試圖自盡,但卻被救了回來,但宋北雲懶得再與他廢話,一道命令下去將他送回金陵城,革去北海軍中一切職務,誰愛用誰用去。
隨着這幫人一同進京的,還有宋北雲的長信,就是爲了與趙性瞭解一下新的軍事結構調整問題。
這些事情都做出安排之後,剩下的便是小宋第一個五年計劃的第五個年頭了。
第一階段的幾個任務,分別是穩定內部環境、發展工業社會萌芽、調整國家政策重心走向和提升教育受谢A,小宋可以說已經全部打上了勾,雖然教育受谢A提升幅度並沒有達到預期,但在國家路線轉變之後一定會發生改變。
而下階段,也就是第二個五年計劃的開端也要在來年開始打好基礎了。
相對於第一個五年計劃都是以大方向爲主,第二個五年計劃則會分的更細緻,完成難度也會相應提高。
初步計劃內容分成三個大項、七個小項。三個大項分別是工業、政治、文化三個領域。七個小項分別是專項內容,其中包括提升糧食產量,進行下一階段的牲畜糧食等內容的改良和發展以及船舶行業的鼓勵性政策,包括但不限於鼓勵海上通商內容等等。
人生一世,沒有幾個五年的,小宋扳起手指算了算,十八歲那年遇到改變他一生的狸貓太子裏的太子宋狗蛋,至今他已經二十三了,等第二個五年計劃完成,他便差不多要進入三十之年了,人生而立了。
想來卻是有些唏噓,前一世二十三歲也許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半大小子,而這個時代的二十三卻已是頂梁之柱了。
小宋摸着下巴上越來越硬的胡茬子,對着鏡子啞然失笑,不過等笑完之後,他只是搖了搖頭,穿上衣裳推門走了出去。
今日燕京下雪,小宋走出去,來到城頭之上,放眼望去之間一片蒼茫雪色,他回頭對南院大王說:“倒不如將燕京改回北平吧。”
“北平。”南院大王沉默片刻,之後更是反覆唸叨這個名字:“有李廣居右北平的北平嗎?”
“嗯。”宋北雲點頭道:“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北平。”
“你說改,那便改吧。”
“哈哈哈哈哈……”
宋北雲什麼也沒說,只是接過隨從手中的披風,揮手披在身上,大笑着走下了北平的城牆。
第640章、四年12月28日 雪 趙橙已瘋
金國使者到了,但宋北雲已經回去了,他只是留了一封信給金國皇帝,信上說了什麼沒人知道也沒人敢拆他的信。
作爲死守北平的主帥,宋北雲在北平城中就像是一個傳說,他沒有參加慶功宴也沒有拋頭露面,悄悄的來悄悄的走,就如這天上的雪一般。
許多人不知道他究竟在這裏幹了什麼,但知道的人卻無一不感嘆這位宋國名士着實如傳聞一般,性情古怪、能力卓絕。
他就像一段傳說,他在這裏唯一存在過的痕跡就是居庸關下,由遼國南院大王做主樹了一座他的雕像,雕像的底座之下刻着一行字爲“前方北平城”,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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