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他輕輕摺好地圖不再言語,雖是心中有氣,但現在卻沒有個釋放點。
因爲他知道……金國這八百里,可能保不住了,因爲草原快撐不住了。
終究是沒有熬到冬天啊。
但作爲國君,打必須是要打的,在沒有輸之前,他絕不可輕易的放手。但同樣是作爲國君,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八百里……是底線,不可再多了。
而此刻在金國的地下戰線中,本就如神一般的宋北雲現在更是到了誇張的地步。他定下的那不成文的規矩如今便是無人敢挑戰,即便是皇親國戚也不過如此。
戰神那個啥的子嗣都不能倖免於難,其他人若是真的去挑戰這條線,那恐怕真的會是死無全屍。
與頂層的悲觀不同,金國的底層已經羣情激奮,他們肆無忌憚的用薩滿的舞蹈祭祀着金國那位爲國捐軀的郡主,甚至無數人義無反顧的去軍營之中參軍。
但被他們詛咒到不得好死的宋北雲,此刻正趴在一張鋪着毯子的牀上,身後有幾個壯碩的崑崙奴正在用粗大而光滑的木棍在他的後背來回滾碾。
“要我……說,草原那頭……要,快一……點。”小宋側過頭對旁邊臉都漲紅的金郎說道:“別等……到,入了……冬,麻……麻煩。”
“線報說……草……草原已經開始……疲……軟。最……多一個月。”
“不……行,慢了!二十日!要……快!”
按摩加洗澡之後,小宋渾身舒坦的走出了池子,等侍女幫他更衣完畢之後,他穿着木屐將手捏得咔咔響,身後跟着數十個護衛和隨從來到外頭。
而就在他等人給他修腳指甲時,韓姬突然急匆的闖入了進來,小宋眉頭一皺將浴衣裹好:“幹什麼幹什麼?講不講規矩了?”
韓姬瞄了一眼他還露在外頭一半的東西,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這幾個意思!狗東西!”
韓姬懶得與他廢話,只是徑直湊到他耳邊說:“七斤三兩,母子平安。”
小宋一聽,立刻撫掌大笑起來:“七斤多?”
“嗯。”
“夠肥的了。”小宋站起身,長出一口氣,叉着腰站到了窗口:“好啊好啊……小韓。”
“在。”
“去,從城中的宋商行中支取十萬貫,給我擺個十里長的流水席,老子請全城人喫飯!”
韓姬愣了片刻:“十里啊……”
“維持秩序的事交給你了。”小宋點頭道:“不夠再支。”
韓姬也是從沒見過出手如此闊綽的人,愣了片刻之後也只是點頭照辦了。
這時屋裏的金郎也走了出來,小宋滿臉喜慶的迎了上去說道:“阿奴生了,七斤三兩,兒子。”
聽到這句話,金郎長出一口氣,似是心底一塊大石落在了地上似的鬆了口氣。
“遼國有望了。”金郎臉上也是露出了笑容:“太子殿下出生了。”
“但是我對你們金國的教育表示否定,就是一頭豬也比你們的太子太師給勁兒。”
金郎臉色一僵,伸出手指指着自己。
小宋愣了片刻,仰起頭沉默了一陣:“要是你的話……嗯,還是比豬好一些的。”
不過金郎卻也是沒什麼好說的,別人說這句話他可以嗤之以鼻,但遼國太子的父親是……是個妖怪呀。
趁着宋北雲高興的勁頭,喫了暗虧的金郎追上去詢問之後分贓的問題。
他的意見是宋遼五五分賬,但宋北雲卻說什麼都不同意,說草原可以五五分,但金國的地方遼國最多拿三成,多了一毛不給。
“三成?你要的八百里,遼國只能有兩百里?”
“怎麼?你還要多少?做人嘛,不能太貪心。”
“你這也太過分了。”
“我便是一點不給你,你又能如何?你遼國幹了什麼?出兵了?還是出錢了?錢麼是宋國出的,人麼是宋國出的,你坐在這拿三成你嫌多?”
“你!你便不能爲了你兒子多考量一些?”
“兒孫自有兒孫福,少給我廢話,他要有能耐他自己去搶,要是沒能耐給他也是白扯。”小宋眼睛一瞪:“三成。”
“四成!”
“兩成半。”
“三成半。”
“成交。”小宋打了個響指:“三成半。”
第620章、四年10月17日 晴 上善若水任方圓
“真好看啊。”
左柔趴在佛寶奴的牀邊上,看着正在給孩子哺乳的佛寶奴,情不自禁的感嘆了起來。
“大大的,圓圓的。”她說着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乾癟的很。”
“你在說什麼好看啊!”佛寶奴騰出一隻手將自己的胸脯子給遮住:“我還以爲你說崽崽……”
“那猴子一樣的東西有甚好看。”左柔伸出手去:“讓我摸摸。”
“滾啊你!”
左柔是真的煩人,這幾日她就一直在煩,而卸了貨的佛寶奴這幾日倒是清瘦了一些,因爲小宋不讓找奶媽,所以佛寶奴晚上的時候倒是受盡了折磨。
不過每每看到自己崽那雙雖然還對不上焦卻烏溜溜的大眼睛時,佛寶奴就打從心底高興,恨不得整日都摟在懷中。
“行了。”金鈴兒從外頭走來探查佛寶奴,看到左柔又在這騷擾產婦,她拎着左柔的脖子將她提起來:“滾出去,別滋擾人家。你整日都在外頭遊蕩,莫帶了邪氣回來侵染了孩子。”
左柔哦了一聲,笑呵呵的說:“我去釣魚熬魚湯給他喝。”
“去釣!”
好不容易讓左柔跑路,金鈴兒搬來一張凳子坐在佛寶奴面前:“怎樣,今日好些了沒有?”
“好上許多了。”
佛寶奴如今說話輕聲絮語,哪裏還有曾經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威嚴模樣,她倒並非身體虛弱,畢竟一個能在寒冬時節騎着馬將草原騎兵趕到陰山側的人,生個孩子那不就跟下個蛋一樣輕鬆?
她的輕聲絮語是因爲她生怕驚擾到了自己懷裏這個香香軟軟的寶貝。
“他以後便是遼國太子了吧?”
“嗯。”佛寶奴用臉輕輕蹭了蹭崽的頭:“他叫耶律輕哥。”
“放心,就像我的那個叫鋼蛋一樣,你這個鐵蛋是喊定了。最後什麼輕哥重哥的,終歸不會有人喊的。”
“好歹也是世子……不能總叫鋼蛋吧?”
金鈴兒沉默一陣:“翰苑舊知憑與說,紫金輪畔寄書難。宋翰書。”
“好聽哎。”
“那你聽誰叫過?”
正巧這時,外頭左柔的聲音響起:“鋼蛋,跟乾孃的釣魚去。”
“不去啦,乾孃。我要讀書啦。”
“讀那玩意作甚。走,跟乾孃釣魚去!”
然後就聽見一陣雞飛狗跳後,鋼蛋在聲聲絕望中被拽出了門,在巧雲的護衛下,被左柔強制拉出去釣魚了。
“你看。”
聽到金鈴兒語氣中的無奈,佛寶奴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恐懼,下意識抱崽的力氣也大了一些,眼前彷彿出現自己崽崽正在窗外苦讀,但突然蹦出一個左柔拉他出去釣魚的場景。
再聯想到左柔平日裏的所作所爲,她突然感覺自己所想象中兒子知書達理的模樣彷彿已經破滅……
“其實你也不用怕,畢竟她也不能總去遼國皇宮。”
其實這些日子佛寶奴基本上一直都處於封閉狀態,並不知道前線最新的消息,遼國的事務也因爲韓姬隨着宋北雲去了燕京而近乎斷絕。
不過她居然一點都不擔心,甚至沒有如之前一般牽腸掛肚的感覺,每每想到什麼危機,總會轉念一想成了“他們自是能解決”。
是啊,他們自是能解決。妙言和宋北雲,他們似乎已經完全把持了宋遼的命脈。
呵,宋北雲和妙言。這兩個人就像是……就像是蒼天註定的一樣,能力卓絕者無出左右。
更關鍵的是這兩個人還是一種讓人嫉妒的秤不離砣,關係之緊密讓人心生憤恨。
作爲唯一一個同時跟他們兩個都睡過的人,佛寶奴其實心裏知道的很,那兩個人是會在夢中互相呼喚的人。
當時並未在意,如今想來卻是無比酸楚。
“好了,你安生休養。”
金鈴兒看出佛寶奴的心情突然變得不好了起來,便不再打擾,轉身走了出去。
而佛寶奴長嘆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剛喫飽正閉着眼睛睡覺還會輕輕吐舌頭的粉嫩的崽子,輕聲說道:“幸虧還有你。”
外頭的風聲響了起來,又是一年的秋日襲來,這一年彷彿變了許多又彷彿什麼都沒變。
佛寶奴安靜的躺在牀上,靜靜的思考着,雖然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反正莫名其妙的就哭了出來。
不過就在遼國皇帝陛下因爲莫名其妙的委屈哭出眼淚的時候,遙遠的燕京正巧迎來了夕陽,但夕陽之下卻是一整條街的熱鬧非凡。
沿街的百姓將自家的桌椅板凳搬到了門口街道的中間,各式各樣的桌椅沿着長街一路排列,而每隔十張桌子便有一個竈臺被累起,上頭架着鐵鍋,鍋中不是燒水便是燒油。
壯碩的男子扛着各色的食物在人流中穿行,隔了許久都能嗅到噴香的食物氣息。
街上的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喜慶,因爲就在前兩日,里長突然來挨家挨戶的通知,說這裏要擺宴席。完全免費的宴席,每個人家都得拿出拿手菜,而不管是飯還是菜全都免費,而且負責出力的人家都有錢可以拿。
雖然百姓不知究竟是爲什麼,但這裏已經許久沒有開心的事了,如今來這一場莫名的慶典,誰也不知道是爲啥,但不光有喫有拿還有錢,這等好事誰不幹呢。
直到昨日他們才知道,這番慶典原來是爲了慶祝遼國小太子終於出生了,遼國貴妃爲陛下誕下太子,七斤三兩,母女平安。
但他們搞不太明白,遼國有了個太子,爲什麼辦流水宴的人卻是一個宋臣,而且這人還花了十萬貫。
十萬貫什麼概念嘛,那可是普通人家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啊,可是見那位宋大人卻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反而開心的到處發錢,這怕不是有病?
但不管有沒有病吧,反正這小半年來燕京都處於神經緊張的狀態,如今倒是借花獻佛吧,全程都開心一把也不錯。
這幾日可把韓姬給累壞了,但畢竟是爲了陛下,她也沒什麼怨言,但維持秩序是她、調度是她,甚至連護衛都是她,即便是鐵人都有些頂不住。
不過好在就在她快累垮的時候,南院大王的人過來協助了。
可……可說來有氣,那個讓韓姬快累趴下的狗男人,他卻在路邊穿着圍裙在給百姓表演顛勺……
“我這手藝那可是天下一絕。”小宋一邊說一邊將手裏的鐵鍋一抖,裏頭的鯉魚立刻翻飛了起來,並且火苗跟着一起升騰了起來。
這一手讓還不是經常見到炒菜的燕京百姓在一旁拍手叫好,而宋北雲聽到叫好就更來勁了,各種花式頻出。
直到前線軍營中有人匆匆趕來,湊到他耳邊說道:“宋大人,金國集結三十五萬正從遼西方向疾馳而來。”
“三十五萬?”小宋眉頭一挑:“是不是真的哦。”
“千真萬確,領兵者爲完顏那格撒。”
哦,看來是爲了報仇來的,小宋點了點頭,但卻並沒有太多的驚奇,只是繼續翻炒着菜品。
“宋大人,您……如何看處置?”
“處置?燕京就五萬人,處置個屁。”小宋斜着眼睛看着身邊的人:“該幹什麼幹什麼。”
“是……”
參將離開,而百姓也終於知道原來這個給他們表演顛勺的廚子原來是個大官,他們也是很少見過這樣親民的大官……
金兵已經從遼西過來了,他們帶着滿腔怒火疾馳而來,爲了就是要幹掉宋北雲,但宋北雲卻不慌不忙的在炒菜。
他不是不慌而是沒的選,這邊就五萬人,多一個人都沒有了。
面對三十五萬人他着急又能有什麼辦法?
不過按照時間來算,他們從遼西方向過來,最快也需要四十日,這四十日的時間,足夠宋遼聯軍從草原橫插直入,將這三十五萬金兵直接腰斬。
反正部署已經部署好了,小宋這個點也沒法走,倒不如在這裏嚴防死守,炒炒菜洗洗澡欺負欺負韓姬,倒是趣無邊。
三十五萬金兵入烏雲一般正在往燕京移動,燕京的流水席仍如期舉行。
百姓喫的歡暢,各家都拿出了自家的手藝,將這個突如其來的慶典弄得像過年。
至於能不能喫夠三天三夜無所謂,不夠就繼續補貨,反正商隊源源不斷的從各處咚臀镔Y過來,喫不完!只要不浪費,敞開肚子喫。
“韓姬啊。”
一天的忙碌結束,小宋坐在凳子上,看着正在小口小口文質彬彬喫飯的韓姬,他翹起二郎腿。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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