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229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你?你人微言輕,官家若是被矇蔽,怎會聽你之言,休得再言,老夫自會上殿!”

完了完了,龐吉如墜冰窟,他渾身都在發抖。自家老爺子是個執拗性子,只要決定的事就一定不會更改,明日他可真的是要帶着棺材板上殿,那該如何是好啊……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龐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他先穩住了父親,然後連忙託人去尋那宋北雲。

可這個時候到哪裏去找那宋狗呢,一直等到深夜還是沒有得到回覆之後,龐吉在屋中已是亂了分寸。

“到底是誰在坑害我家!”龐吉站在窗口口中憤恨地說道:“若是讓我知曉,定殺不饒!”

而就在這時,下人匆匆的趕了回來,面帶喜色的對他說道:“少爺,小人找到那宋大人了,他剛剛回府。”

“走走走,快帶我過去,一刻都不能耽擱!”

第409章、二年9月24日 晴 紛紛世上潮 誰負誰勝出

“多謝了。”

宋北雲朝龐吉拱手:“龐大人費心了。”

“宋大人莫要如此說,我父親脾氣剛硬,一聽如此更是氣急攻心,還望宋大人莫怪。”

“龐老太師一心爲國,何談怪罪一說。”宋北雲笑着說:“對了,龐大人,我略懂易經,我看龐大人你面若朗星,極具宰相之才,他日必成大器,只是這名字有些耽擱了前程。”

龐吉愣了愣,他都不知道面前這宋北雲到底是在想些什麼,都這個時候了他居然還在跟自己說自己的名字有問題?

“我知龐大人如今還是在尚書省中當一典官,倒不如想法子換個名字,定能飛黃騰達。”

龐吉沉吟片刻,雖不知宋北雲之意,但還是拱手道謝:“還請宋大人賜字。”

“唉……可不敢。”宋北雲連連擺手:“我哪能給龐大人賜字,這豈不是亂了綱常。”

龐吉眼珠子上下動了動,心裏卻已是拿定了主意。他方纔求見宋北雲時,本以爲他會慌張錯亂,可等自己將那消息告訴宋北雲之後,誰知這人不但一丁點都不慌張,反而聊起了自己的名字。

就這麼一個細節,龐吉認定此人絕非等閒之輩,背後定然是有偌大的靠山,而自家的老爹雖然位列三公,但兩袖清風、剛正不阿,若非如此自己怎會已年近三十還是個司典之職,八品小官。

想通這一點,龐吉立刻一個深深的躬就鞠下去了:“達者爲先,宋大人的才華滿京城誰人不知,若是肯賜下一字,定是下官的服氣,還望宋大人賜字!”

在他打量宋北雲時,小宋也在打量這人,傳說中的龐太師終於也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雖然跟記憶中的歷史中的不太一樣,但這人的確也是跟宋北雲知道的那樣趨炎附勢,爲了前程連自己的親爹都可以忤逆。

這絕對是個聰明人,因爲只有聰明人才會這樣,至於他是忠是奸,那不管宋北雲的事,反正這人肯定是個能人。

“龐大人快快請起。”宋北雲眉頭一揚,連忙上去攙扶:“龐大人比我還年長許多,如此行禮這不是折煞我了麼,既然龐大人不嫌棄,那我今日就當一回測字先生吧。”

小宋的優點就是別人的姿態放的低,他也會把姿態放的低,跟他相處一定會是很舒服的,所以當他說完這番話之後,龐吉的心中也舒服了許多。

而宋北雲走回桌前,拿出紙筆,沾了墨汁看了面前的龐吉一眼,惡趣味的一笑:“龐大人,那我便得罪了。”

“多謝宋大人賜字。”

宋北雲在紙上寫了個籍貫的籍字,而龐吉看到後看向宋北雲:“還望宋大人解惑。”

小宋想了想,開始胡編亂造了起來:“酣飲並非因貪杯,情在席間笑聲飛,不惜借金買雅趣。”

“三句?”

這一斷把龐吉給斷懵了,極難受……就跟聽書聽到熱鬧時戛然而止一般,讓人抓心撓肝。

“對,三句。”宋北雲晃了晃手指:“這最後一句,是悲是喜、是哀是怨,都由龐大人命數而定。”

龐吉撓着頭,一臉迷茫的拿着這個“籍”字走了,而小宋坐在那,臉上也開始變了顏色。

當朝太師以死柬之,他沒有任何辦法。就算是趙性恐怕都沒有任何辦法,任誰都不可能讓一位四朝老臣死在朝堂之上的,更何況這個老臣還是皇帝之師。

不過宋北雲不恨這老頭,因爲從這個時代的角度來看,小宋乾的事就跟賣國沒區別,憑什麼那些東西在遼國賣的比本國便宜?憑什麼要給遼國打造兵器鎧甲?憑什麼又要與遼國買那牛羊肉食?

這些東西對於他們來說非常難以理解,趙相能理解,因爲趙相曾經也是以天才著稱的。晏殊能理解,因爲晏殊就是當世的天才。趙性能理解,那是因爲宋北雲會一個字一個字嚼碎了餵給他。

那麼那些既非天才、又不配讓宋北雲去解釋的人,他們不理解屬實正常。

但這件事其實很是不妙的,趙性那邊肯定是頂不住壓力的,那麼如果這件事夭折了,再想重啓可就太難了……

小宋心事重重的來到了妙言的房間,她正躺在牀上用一根針在戳羊毛玩具,看到宋北雲過來坐在她牀邊,妙言側過身子不搭理他。

“喂,用不着這樣吧。”小宋拍了拍她:“理我一下。”

“死開。”妙言冷冷地說道:“去找你的公主玩去。”

“行啦行啦,這也是沒辦法,畢竟你也看到那傢伙有病了。”宋北雲嘆氣道:“真讓她在皇城司大牢裏住一晚上,她明天能堵咱們家的門。”

“哼……”

“好啦好啦,明天我辭官之後,給你回來做紅燒肉好不好?”

“辭官?”妙言從牀上彈了起來:“爲什麼?”

宋北雲嘆了口氣,把晚上的事跟妙言這麼一說,她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這是真的麻煩,這種老臣就是大馬蜂窩,碰不得沾不得的。”妙言抿着嘴,也是顯得沒有什麼法子:“可能只有暫時辭官這一條路了,但是工坊不能丟!”

“那肯定的,從一開始工坊就是產業而非衙門。”

宋北雲老早就在這裏使了個手段,這工坊雖然用的是戶工部的錢、皇家的錢,但其實它是個產業而非部門,它是一個由趙性持股百分之五十一、戶部持股百分之二十、工部持股百分之二十、宋北雲持股百分之九的四方控股集團。

理論上它不歸屬衙門管轄也不歸皇家管轄,董事長是皇帝趙性,董事是戶部、工部,而CEO是宋北雲。所以這裏的人事調動只能聽趙性一個人的,其他人都無權調動宋北雲的職位。

現在戶部正在回毁Y金、工部正在培養人才,趙性更是要把這個當成國家戰略資源,這個時間點要是有人敢在這上頭動土,耶穌……太上老君都留不住他,宋北雲說的。

但朝堂上的事,總歸是要留下一個交代的,能給交代的只能是趙性和宋北雲,總不能皇帝引咎辭職是吧,那就只有小宋替趙性背下這個鍋了,至於趙性怎麼補償,那等他翻牆進來之後再說。

第二天一早,宋北雲將辭呈和官服、令牌都託人送去了宮中,算是先人一手了。

而早朝上龐太師果然讓人抬着一口薄棺上了殿,血淚控訴宋北雲的種種通敵賣國之行,希望官家能夠嚴懲之。

趙性之前還在爲宋北雲突然請辭而感到一臉茫然,現在他終於明白了,他長嘆一聲允了太師的要求,直接就在朝堂說將宋北雲革職查辦,若罪證屬實定殺不饒。

這樣一來倒是安撫了以太師爲首的一欣铣嫉脑箽夂团瓪猓皇歉|國的協議已簽了下來,已不可更改。太師唉聲嘆氣的哭訴着奸臣誤國然後就哭暈了過去……

他被送去就醫之後,御史臺果斷的站了出來,希望趙性能夠罰沒掉宋北雲的家產、收回之前賞賜的宅子。

這一下福王突然暴躁的跳了出來,指着御史臺腥说谋亲悠瓶诖罅R,說若是敢收宅子,以後再打仗御史臺先上!

御史大夫一下子就萎靡了,縮在後頭委委屈屈的說“不過就是個建議,那麼兇幹什麼嘛”。

武勳自然是站在福王這邊的,宋北雲雖是革職查辦了,但在罪證確鑿之前,他仍是大功臣,怎可輕易說查抄就查抄。

這些日子以來,武勳的地位有了長足的進步,腰桿子也硬了不少,在朝堂上甚至敢跟文臣擼袖子準備幹仗了。

最終還是趙相出來打了個和局,建議趙性說雖暫不查抄宋北雲家產,但他不許離開金陵城,在查辦的日子裏在家中靜靜等候。

至於皇城司使的空缺,趙相讓晏殊來進行推舉,晏殊自然而然的把那白念安推了上去。

之後趙性也根據趙相的意思進行了一系列的人員調整,首先晏殊升禮部郎中,司掌主客兼膳部並監督印信督造之事。

白念安執掌皇城司,爲新任皇城司使。趙相推舉匡玉生兼城防禁軍副統領。

如此一番擺弄,宋北雲在外人看來就跟被軟禁在家中一樣,死期將至。

但實際上……

“你這是幹什麼?”

白念安跪在宋北雲面前,行五體投地大禮,小宋攙扶而不起,只是連磕三個響頭:“宋大人再造之恩,下官沒齒難忘。”

“唉,我不是大人了呀。”宋北雲指着自己身上的粗布帶補丁的袍子:“你看看,身上已經沒有了飛魚服了。”

白念安連忙摘下自己的帽子放在一旁:“在宋大人面前,下官不敢造次……”

“行了,你趕緊起來。還有不少事要幹呢。”宋北雲把他拽了起來:“今日不能留你喫飯,下次過來好好喝上一杯。”

白念安心中一驚,立刻會意,連忙朝宋北雲連鞠躬三次,放下手中的禮物就匆匆離開了。

畢竟宋大人剛纔那一句話裏的信息太多了,白念安若是聽不懂,等會可能要看見不該看見的人。

果然,他離開沒多久,大門就被敲響了,一身補丁的宋北雲垂頭喪氣的走過去開了門。

“你給誰擺臉色看呢?”趙性一進門,指着宋北雲身上的破衣裳破口就罵了起來:“你這混賬,還穿起補丁給朕上眼藥了?”

第410章、二年9月24日 晴 涼亭煮酒論英雄

晏殊從後頭閃身進來,手裏提着兩罈子皇家貢酒朝宋北雲揚了揚手,而趙性哼了一聲揹着手走進了堂前。

“辭官可是辭得夠利落啊。”趙性往椅上一坐,試着往後靠了靠:“唉?你個狗東西,怎的又弄出如此舒坦的椅子了?你倒是也給朕弄一把。”

“你拿去好了。”宋北雲往旁邊坐了坐,看了一眼外頭的陽光:“今日陽光正好,微風和煦,倒不如去院中小亭裏吧。”

“是不是有夾子?”趙性試探的問了一句:“有夾子朕可不去。”

“我帶你去,不會被夾到的。”

“還真有!”

三人來到亭子裏,宋北雲拎出一個紅泥小火爐,上頭溫着些黃酒,又讓俏俏去外頭買了些雞鴨鵝羊的肉食。

“你說你每次來都麻煩我家俏俏,你不給個誥命?”

“唉!你講講道理。”趙性當時就急了:“朕怎麼給俏俏誥命,你們成親了嗎?”

俏俏在旁邊尷尬的很,加上面對皇帝她可沒有宋北雲那麼自如,所以連忙告了聲辭就躲進了房間裏。

晏殊在旁邊笑道:“我家娘子都還沒誥命呢,這東西比官職都難拿。”

這倒是真的,誥命可比官職難搞多了,一般情況下都是一品大員或者位列三公或者戰功赫赫導致封無可封之後才封妻廕子,就小宋和晏殊這樣,真不夠格。

“唉,你怎的就知道太師要去告你?”趙性撕了一塊燒羊放進嘴裏,咀嚼幾口之後搖搖頭:“如今若是不蘸上你這狗東西調的料,燒羊都不香了,你反正也不是官身了,倒不如切了入宮去管膳堂,小魚不會虧待你。”

此刻正坐在院牆上的小魚一口甜酒噴出,差點把自己給嗆死……

“說話就說話,欺負小魚算什麼能耐,你有本事去懟太師啊。”宋北雲不客氣地說道:“我要不是爲了給你留餘地,你看看我把不把你那太師逼死在金鑾殿上。”

“哎呀哎呀……”趙性連連擺手:“行了行了行了,朕知道了知道了,莫要說這種嚇人的話。”

晏殊在旁給宋北雲添酒並笑道:“爲何不解釋一番?”

宋北雲喝了口酒,突然笑了出來:“這種他媽的事怎麼解釋?你說說怎麼解釋,貿易剪刀差、市場壓制、工業封鎖、產品傾銷,你怎麼跟那些眼睛裏都是孔曰成仁孟曰取義的老頭解釋。”

“再說了,這要是一解釋,遼國三天後發兵,先幹一炮再說,這事比亡國滅種都不差了。”宋北雲一拍大腿:“你們說是吧?”

趙性和晏殊哈哈大笑起來,晏殊更是拍案叫絕,不過笑完之後晏殊深吸幾口氣說道:“其實他們就抓住了你在大宋東西賣的貴,遼國卻像是不要錢一般這件事。”

“唉……他們眼裏哪有農工商的存在喲,我給你們算一筆賬。”

宋北雲扳着手指算了起來,他現在往遼國傾銷的物資大部分爲奢侈品或者是可替代新產品,這些東西在大宋大概有十到十一萬相關從業人員,從手工業到咻敇I等等都有。

這十五萬人的手中積壓的貨物和物資大概在一千二到一千五百萬貫上下。

現在看起來這就是個數字,但這數字後頭是十萬人的生計,也是十萬個家庭賴以餬口的東西。

遼國沒有這麼發達的商業和手工業,他們的人數更少,所以顯得不痛不癢,但大宋如果不能緩慢轉型就會出現一波經濟危機的。

金鈴兒手底下的八大金剛還是十大金剛來着,早就把這筆賬算得精細,什麼時候才能慢慢把產業推廣、什麼時候才能把產品大規模投入市場,這都是要有規律的,照頭這麼來一棒子,那不亞於發動了一場烈度極高的局部戰爭。

大宋扛得住是扛得住,但那些人怎麼辦?那十幾萬個家庭怎麼辦?好不容易穩住的白蓮教,怕是要人滿爲患喲。

聽完這些分析,晏殊都有些心驚膽顫,趙性更是眉頭不展,良久纔算舒了一口氣出來,默默搖頭:“可當真是難爲你了。”

“我不難,我躲在後面有什麼難,您才難。官家。”

趙性端起酒喝了一口:“難便難點,總比當個兒皇帝有意思。”

“別說這個了。”宋北雲打了個哈欠:“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天底下就你敢跟朕開這個口。”趙性笑着捏了一枚糖漬的梅子放入口中,沉思片刻:“封你當個太子?”

這一下就連小魚在外頭都笑出了聲音,他雖然連忙捂住了嘴,但卻還是讓趙性聽到了聲音,趙性探出頭去:“小魚你說,朕說的好不好。”

小魚只是捂着嘴笑,並沒回答。

宋北雲啐了一口,靠在柱子上:“其實倒也沒什麼,大宋朝的規矩我也是懂的,貶斥一陣子,長則一兩年、短則三五個月,其實也挺好。我能安心幹自己的事。”

宋北雲發自內心地說道:“話說,無風不起浪,這件事突然之間就掀起了波瀾,有些反常啊。”

“反常既是妖。”晏殊說道:“真當皇城司喫乾飯?我一路查去,雖是沒抓到人,但卻也是有了些線索,的確是有人在散佈消息。”

宋北雲摸着下巴:“那這件事就好辦了,天底下的事只要跟人有關,不管什麼事就一定會有個動機,散播這個消息的動機是什麼?”

“扳倒你?”晏殊皺眉說道:“御史臺?”

“御史臺怎麼可能呢。”宋北雲擺擺手:“那幫人幹不出這種事,你看他們那樣,怎麼可能會幹這事嘛。”

“白蓮教?”

“白蓮教有這個能耐,早就佔了大宋的半壁江山了。”宋北雲擺手道:“不是不是。”

“那會是誰?”趙性也在沉思:“朕想不到,能請動太師出山,也是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