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199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他們出來之後本來還是哭的,但看到是花花綠綠的飛魚服而不是那些邪教徒之後,卻不再哭了,只是好奇的打量着面前最花哨的宋北雲和身後那些正在水井打水清洗身上血污的探子。

“你們能說話嗎?”

宋北雲蹲在這三個被關在水缸裏的小朋友,他感覺這幾個小孩都是因爲皮包骨頭纔會沒短時間被喫掉的。

其中一個年級稍大一點的輕輕點頭,而宋北雲繼續問道:“你們父母呢?”

“死了。”

宋北雲撓了撓頭:“你說話這麼流利?你幾歲?”

“十歲了,這些是我兩個妹妹。”

這……她看上去最多也就是個六七歲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想到金鈴兒描述自己十一二歲時的風景再對比面前的人,宋北雲也只能搖頭。

“爲何死了?”

“這裏本是我家……那些人突然闖了進來,然後我便給關了起來。”

看來這幾個孩子就是這個地方原本住戶家的孩子,那些白蓮匪徒闖入之後,現在就成了這副樣子。

“你恨不恨?”宋北雲笑着問道:“那些殺你們父母的人。”

“恨!”

“那你可知道我是誰?”

“是好人。”

“哈哈哈哈哈。”宋北雲起身:“好好好,來人把他們三個帶回皇城司去,省的跟野狗一般也是可憐。”

帶回去就帶回去,也沒什麼的,畢竟皇城司的內司這些日子正在組織張羅一個孤兒團,就是將那些戰場孤兒、流民孤兒帶來培養起來,未來就是天生的忠心探子。

這個計劃已經開始有些日子了,皇城司中也召集到了不到兩百個孤兒,多這幾個不多少這幾個也不少。

不過這個孤兒團的想法卻並非宋北雲提出的,而是那豬一般的晏殊提出來的,他說這樣就能問他岳丈騙經費了。

而對於宋北雲來說,這些其實都無所謂,反正任由這些孤兒跟野狗一樣活着,有今日沒明天的,倒不如收來當個童子軍,反正也花不掉多少錢,一百個人一個月的花銷也不過杭州刺史請他宋北雲喫上一頓飯的錢。

打掃完戰場之後,幾車屍體被拉走了,而圍觀的人羣中正有碧螺,她臉上帶着笑容,在跟宋北雲的眼神稍微接觸之後,笑盈盈的轉身離開了。

利用一個女人的權力慾來剷除這幫人簡直是太簡單了,她未來一定會成爲一個很棒的掌權人,因爲白蓮教在她手中要不了多久就會土崩瓦解,這比花大價錢勞民傷財的圍剿清算要快的多也划算的多。

如今皇城司的衣裳在杭州城內已經成了一道亮眼的招牌,他們所到之處必然會掀起血雨腥風,但還好他們並不會滋擾百姓,反倒是那些本地的混混卻總是搞風搞雨。

對於此他們也沒有什麼更高明的辦法,只是會本能的將那些潑皮跟這幫綵衣密探做對比,不管在文士口中他們的名聲有多臭,至少在百姓口中他們還算是正義之師。

時至今日,一個多月的平亂圍剿算是告一段落了,白蓮匪禍在還沒有野火燎原之前就被能力拔羣的宋大人給辦了,但從展示出來的證據可以看出,他們當真是在謩澮粓鲶@天的叛亂。

這宋大人快刀斬亂麻的手段現在看起來簡直就是如有神助,將整個白蓮叛亂之事潰敗於萌芽之態。

至於死多少人,那誰又在意呢,人們都是自私的,他們只知道如果真的不管不顧等白蓮匪起,整個杭州都要跟着遭殃,一聽到自己可能會被禍害,哪怕是再無所謂的人也都要跟着罵上幾句白蓮邪教。

而對於宋北雲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爲,最底層的聲音也逐漸開始趨同,那就是乾的對!當他們聽到宋北雲還是去年廬州解元時,無一不誇他是個文武雙全的人中龍鳳。

什麼讀書人的風骨、什麼先秦遺風都不如把事情給辦圓滿來的利落。

至於宋北雲最擅長的圍三厥一,他也沒落下,碧螺那條暗線也是埋了下去,要等等才能再見分曉。

那白蓮身後的人,宋北雲知道一個,但肯定還有,現在他不查也不能查,不過所有的線索都已經被他保存了起來,他不想再參與這些破事了,該是甩鍋給別人了,因爲再查下去他的處境可能就不會那麼好了。

“休整三日後,啓程返回南京。”

下達命令之後,宋北雲就躺在了屋中的長椅上,後堂大黑牛正在燒水,他現在一身都是血腥氣味,感覺自己就是個殺豬的。

正在宋北雲半夢半醒時,外頭敲門聲又響了起來,但宅子中並無使喚人,大黑牛在後堂沒有聽見,宋北雲也因爲勞累睡得昏沉。

大門久久敲不開,外頭的遼國大皇子耶律佛寶奴卻是急了,她現在一肚子瘟火,剛纔他可是看到了宋北雲走進府中,他之前那副病態都是裝的不說,而且這個混賬東西正是前幾日奪她刀還對自己動手動腳的混賬東西!

難怪他這些日子死活都不肯見自己,甚至於後頭自己硬闖來一次,他居然還裝病!!!

現在大門也敲不開,佛寶奴左右看了看,發現並無人在左右,於是繞到了後頭,四腳並用的往上開始爬……

她沒有功夫,又是女兒身,爬起牆來非常費勁,好不容易翻過牆頭,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用小腳丫探索着往下滑行,最終看到一個差不多自己能承受的距離後,她放開了扒在牆頭的手。

但人這個生物嘛,總是很容易高估自己,她落地的瞬間就聽咔噠一聲,接着一陣劇痛襲來,疼到她的意識都模糊了下去。

而這時候全程在下頭看着她往下跳然後崴腳的四個院子,臉上全是莫名其妙。

“大黑,咋辦?”

“還能咋辦?找宋大人啊,這是遼國皇子,你砍我看着。”

“不敢不敢。”

“不敢還不快去找宋大人!”

很快,被叫醒的宋北雲來到抱着腳在地上哭的佛寶奴面前,撓着頭看着她那副慘樣子,滿臉都是無奈:“不至於,不至於啊大皇子……”

第356章、二年6月27日 晴 一片夏愁待酒澆

兩個院子合力將大皇子抬到了堂中宋北雲的躺椅上,而此刻的佛寶奴已經快疼暈過去了,小圓臉上一片煞白。

宋北雲叉着腰在旁邊看着她疼得嚶嚶叫的樣子,連連搖頭,滿臉都是無奈。

天底下哪裏會有這樣的皇子?她不要臉的嗎?翻人家的牆頭……說翻就翻吧,最後還把自己給弄傷了。

這往小了說,就是國際糾紛,往大了說就是蓄意趾|國皇儲,這是要命的……

宋北雲是千不想萬不想跟這個麻煩攪合到一起,但誰曾想這天底下的事就是如此玄奇,越是不想卻越是會碰到她,當真是煩死個人。

“疼吧?”

“嗯……”

人在病痛時通常會把本性暴露出來,暴躁的愈發暴躁、柔弱的愈發柔弱、堅強的愈發堅強。

而現在這大皇子顯然就是把柔弱面給爆發出來了,扭傷時的疼痛是第一波精神攻擊,這時體內會大量分泌激素,人會短時間內處於一種渾噩狀態,因爲激素在阻斷痛覺的同時也會影響感官平衡。

接着下一波是疼痛之後的脈動痛,這種疼痛的強烈程度大概相當於在非難產的情況下生了個崽……僅次於痛風時還被人捶一拳的疼痛。

這時內分泌會繼續分泌歡愉物質,這些物質會讓人進入一個自我麻醉的狀態,在這個狀態下人通常記憶清晰但神志不清,會很本能的回答他人問題或者發脾氣。

這就是嚴刑逼供的原理。

除非意志力強大到能忽略肉體的疼痛,否則這一條對任何人都適用,所以這就是爲什麼在動過手術之後,人會短時間的性情大變。

“行了,我也不指望你能回答我了。”

宋北雲搖頭,他蹲在大皇子面前脫掉了她的鞋,再將腳上的布襪脫下,露出已經紅腫充血的腳丫子。

他對這隻腳進行了觸裕_認了韌帶完好,但關節錯位脫臼,這讓他鬆了口氣,畢竟遼國皇儲在他這殘疾了,他真的是麻煩大了。

“那頭牛,取我的汗巾來。”

“來了,大帥。”

取來毛巾,宋北雲摺疊幾次塞進了大皇子的牙口間,面的她咬自己的舌頭。

然後又去取來了醫療箱,從裏頭拿出了跌打油和薄荷油,再去讓大黑牛取來一桶深井水。

等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後,他一隻手托住大皇子的腳掌,一隻手握住她的小腿:“我現在給你把關節給續上,我數一二三,你忍着疼。”

大皇子本能的想要縮,但卻一動就觸碰到疼的地方,弄得她哭得更傷心了。

宋北雲找準地方:“我開始數了,一……”

一字剛落,他雙手猛得用力,接着就聽咔的一聲,脫臼的關節被重新接了上去,但劇烈的疼痛讓大皇子的腰用力的挺了起來,雙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眼睛瞪得老大,嘴裏發出沉悶的呼聲。

接着宋北雲立刻將跌打油抹在患處以外的地方,開始用力的推拿,而另外一邊則用沾了涼水的毛巾抹上薄荷油敷在了患處。

畢竟專業選手,這麼處理完之後,他又拿出了一顆鎮痛的藥丸,拽出大皇子口中的毛巾之後,直接塞到了她嘴裏。

大概一刻鐘的樣子,大皇子的急促呼吸漸漸平息,神志也開始逐漸恢復,當她看着自己的腳被抓在宋北雲的手裏之後,她當場就爆發了,另外一隻腳抬起來就踢,可還沒等她踢到宋北雲,宋北雲輕笑一聲:“這個不痛。”

說完就用力在她腫脹的腳踝處按了一下,大皇子當場就跟痙攣了一樣在躺椅上像個鯉魚似的彈跳了起來,一邊彈還一邊啊啊叫。

“哈哈哈哈哈哈……”

宋北雲都笑傻了,這傻姑娘的反應也太可愛了一點,沒想到她居然這麼怕疼……

人對疼痛的耐受性是不太一樣的,有些人比較遲鈍而有些人比較敏感,但現在看來這遼國大皇子是個超級敏感體質。

好不容易等這陣勁過去,大皇子一身都已經溼透,身上的衣服緊緊的貼在身上,這麼一看倒是能清晰的看到她屬於女兒家的玲瓏身段。

“不是我說,皇子殿下。”宋北雲一邊用個小小的刀子在腫脹的腳踝上劃出了一道小口子,放出裏頭的淤血,一邊笑着說道:“你這是何苦呢?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怎麼老是跟我過不去?”

大皇子哪裏還有力氣說話,她伸出另外一隻腳想要踹宋北雲,但抬到一半卻好死不死的把膝蓋的地方軟軟的撘在他肩頭,小腿搭在他後背。

姿勢看起來……有些怪。

“別這樣。”宋北雲把她那條腿給推了下去:“這光天化日的,不合適,而且你我都是男子,更不合適了。”

大皇子躺在那,側着頭卻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不過這皇子殿下的身子骨如此柔軟,這是我萬萬沒想到的。”宋北雲伸手在佛寶奴的大腿上捏了捏:“平時也不怎麼邉影桑可陟哆動啊,皇子殿下。”

被人這樣揉捏羞辱,佛寶奴心裏已是暴怒,但疼痛卻讓她喪失了全部的力氣,她甚至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出竅,就在上方看着自己的肉身被一個下賤的畜生給侮辱了。

“放乾淨淤血之後,三日內不可以下地。不然未來的遼皇可能會是個跛子。”宋北雲將一層油紙套在佛寶奴的腳上,再將她整個腳丫子泡在了冰冷刺骨的井水中。

突然而來的舒爽讓佛寶奴舒服的呻吟了出來,而宋北雲卻笑道:“大皇子,您舒坦就舒坦,別叫啊。讓人聽見了可得傳出風言風語了。”

佛寶奴懶得搭理他,只是靜靜的享受着冰水帶給他對腫脹處的安撫。

過了好一會兒,她就這麼不知不覺的睡着了,而醒來時,宋北雲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坐在不遠處喫麪條了,那酸辛的氣味和那悉索的喫麪聲,讓佛寶奴的肚子不經意間發出了咕嚕聲。

宋北雲此時抬起了頭,看向了她的方向:“大皇子醒了?”

佛寶奴聽見這惡人的聲音連忙側過頭裝睡,但肚子卻一直叫了個不停……

“大皇子,您這肚子比你這人可諏嵍嗔耍诉�未醒,肚子卻已敲了一曲將軍令。”宋北雲夾起一塊滷好的羊肉放進口中,喫得香噴噴之餘還調侃道:“別說,你遼國的羊是真的比我大宋的羊好喫一些,以後我就稱之爲遼國大肥羊了。您來瞧瞧,這羊肉豐潤,汁水飽滿,用各種香料草藥一滷,夏日裏來上這麼一碟,配上這酸湯麪,冷湯冷麪酸香入味,美!”

他喫就喫,喫了還描述那是真的太糟糕了,佛寶奴覺得自己的肚皮都快頂不住了,喉嚨裏一陣陣的反酸水,中午本就沒喫呢,如今又是扭傷又是治療,一場下來哪裏還能不飢腸轆轆。

可是飢腸轆轆怎麼辦?還能張口要喫的不成?那豈不是丟了面子?丟了自己的面子也就罷了,丟了遼國的面子那可是萬萬不可的!

“大帥,您要的叫花雞。”

“好好好。”

宋北雲那個已經敲開泥的叫花雞放在桌上,一點一點剝開外頭的荷葉:“這叫花雞啊,是用荷葉包上用料汁醃製過的雞,外頭再用黃泥封住,埋在地下一寸之處,上頭點上火,讓那火之溫透泥土而過,慢煨兩個時辰,取出時敲碎黃泥剝開這荷葉,裏頭的雞也便是好了。這雞的滋味啊,嘖嘖,那是不用說了……”

果然,當他說完時,層層包裹的荷葉也已經被打開了,一股肉香頓時充斥在屋中,這股異香讓佛寶奴渾身如螞蟻爬了似的難受,明明是受了傷的人,但卻恨不得立刻衝過去大快朵頤。

她的肚子在叫還在不停的冒酸水,可宋北雲卻在那喫得開心……

“大帥,酒糟魚。”

“好。”

“這酒糟魚啊。”宋北雲大聲介紹道:“江南三珍之一,要選……”

“夠了!”

佛寶奴憤而起身:“不要說了!”

“啊?大皇子醒了?”

“還我刀來!還了我便走,誰稀罕喫你那些破……”她看向桌子上,已經是琳琅滿目各色珍饈,這廝……喫得竟是比皇宮還精緻:“破東西……”

“一同來喫一些,就當是我爲上次無意冒犯大皇子而賠禮,男子之間沒什麼是一碗酒不能擺平的,若是有,那就兩碗!”

佛寶奴哼了一聲,從椅子上下來,單腳蹦跳着來到桌前,一屁股坐下,看了宋北雲一眼:“還我刀!”

“先喫些東西吧。”宋北雲回頭看了一眼:“你看,新菜又來了。”

“大帥,珍珠丸子。”

宋北雲指着盤子裏的肉丸說道:“這丸子是用新鮮的仔豬肉攪碎,加入了這湖中三寶茭白、蓮藕、荸薺攪打上勁後外頭裹住糯米上鍋蒸來,滋味鮮美,讓人回味。”

佛寶奴終於是忍不住了,遼國地處北方,喫食本就相對要粗糙一些,哪裏能跟這南方精細的地方相比,再加上這一天下來她着實餓的夠嗆,還有一點……女孩子是真的會比較嘴饞一點的嘛,這也不奇怪了啦……

第357章、二年6月28日 晴 誰曾想到是如此

“殿下居然要跟那宋國的欽差徹夜飲酒?”

得到消息的遼國人心中充滿了疑惑,明明中午時殿下只是說了一句隨便出去走走,然後就突然下落不明瞭,再得到消息時確實要與那宋國欽差把酒言歡?

這殿下什麼毛病?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一國皇子怎麼能夠跟另外一國的臣子有私交呢?這是亂了規矩的,到時保不齊宋帝要覺得這遼國人是來挖牆角的,盟國之間許是要生出芥蒂。

其實這種事佛寶奴怎會不知道,但她有什麼辦法?如今她的腳就跟廢了一樣,下地都困難,除了用這個法子搪塞過去,還能怎麼樣?總不能讓人知道她是翻牆把自己的腳給弄傷了吧。

“金刀還我!”